《神说她还活着》敲山

20、来去繁锦（五） “不要用奇

　　姬锦弦:“所以……原来我们才是罪魁祸首?”
　　她不可置信，越说越崩溃，“那你为何如今才说出来?!那我原先那些记忆呢?都是假的吗？!”
　　“对不起，小锦，我骗了你……”村长奶奶闭上眼，“我的命如今该绝，你杀了我，才能平息鲛灵震怒。”
　　只有让水神的“继承者”杀死谋害者，才算为当年的过错赎罪。神才会原谅她。

　　“可我不是阿鱼，我代替不了她的意愿。”姬锦弦攥紧自己的手，她复看向祝祈，问道:“殿下，您还能再坚持一会吗？”

　　祝祈挥剑斩杀恶灵，回道:“可以!”
　　姬锦弦深吸一口气，慢慢举起双臂，村长奶奶知道她要作甚，大喊道:“不行!”
　　但已经晚了。
　　无数的光汇聚在姬锦弦的周身，她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所有被黑暗或暗红填满的恶灵怨气都慢慢凝滞动作，一个接一个向姬锦弦飞去。
　　穿过她的身体，重新恢复成迷茫的，纯洁的鲛灵模样。
　　以身为载，度化恶灵。
　　这是是真正的“净灵珠”。
　　“不！！！——”
　　这场净化仪式彻底粉碎了村长复仇的希望，也断了任何其他的可能。

　　姬锦弦消耗能量巨大，请求祝祈扶着她一会，来到村长奶奶面前。
　　“小锦……”村长奶奶流泪道，“对不起。”
　　“没事了。”姬锦弦笑着，手慢慢遮住她的双眼。
　　“忘记一切罢。”她轻声低语，村长奶奶就被抹去了所有的记忆。
　　“我会好好安顿奶奶，至于村长……”她顿了顿，道，“待他醒了我亲自问他。”
　　一阵清风拂过，祝祈疑惑嗯一声，张开自己的手心，原来她抓着的，是一团揉开的长穗。
　　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的。
　　姬锦弦看一眼，道:“这是用灵魂化成的鲛丝。”
　　她道，“殿下，这是鲛人的祝愿。”
　　“可我并未做什么。反而杀了它们，这也值得它们对我好吗?”祝祈问。
　　姬锦弦看着她，道:“死去的灵魂被融入到众生之中，与世人共同存在着。不管让它活着还是死亡，都是在拯救苍生。”
　　“原来是这样吗？”祝祈的经验还是太少，此刻也只叹息，心道自己也要多多游历。
　　她再问道:“如今事已解决，你还要回明安吗？”
　　姬锦弦沉思，而后道:“再看罢，这里我暂且脱不开身，但有消息我会告诉殿下的。”

　　“好。”

　　…………

　　就在祝祈以为要摔倒之际，有人出现，扶住了她的腰。
　　“小心。”阿谢道。
　　“多谢。”祝祈站稳道谢，微微眯眼道，“这雾不太寻常。”
　　“雾里有能勾起人回忆的瘴气，确实不寻常。”阿谢难得冷了神色。
　　“难怪会想到那些事情……”祝祈把心里的话压下去，不再去想，“不过雾的时效应该快散了，”她分辨一会儿，道，“王宫就在前面。”

　　“恭喜二位通过关于花神神者的选拔。”
　　生灵木园出口，一宫女低眉行礼，形似傀儡，声音木讷。
　　“死灵傀?！”祝祈心内脱口而出。
　　死灵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死灵，死灵，字面意思就是死去的魂灵，按理说凡人死后灵魂是轮回转世的，若强行留下，要么成为怨灵，要么被修炼成傀。
　　死灵傀常用能通阴阳的神木为载体，傀师喂其死灵魂肉，经过七七四十九日方能炼化一个。
　　但一个，就足抵百军。
　　法力强悍的傀师更为厉害，不需作法，不用载体与灵魂，喂一滴自己的血，它便能为其所用，竭尽全力。
　　但是，西祁皇宫又怎会出现死灵?
　　这种傀术不是很久以前便失传了吗？
　　“不过口头相传，此术虽被列为禁术，但只要有心，便能找到。”阿谢道。

　　宫女又道：“请二位戴上这只生灵木环，随婢入殿，觐见陛下。”
　　两只生灵木环由灵藤缠绕，各缀着一朵红白小花。灵气氤氲，芳香馧郁。实实不似害人之物。
　　祝祈留了个心眼，将木藤顺着拓叶的纹路悄悄念下法咒，面无犹豫地戴上。
　　阿谢对她笑，露出一截白玉似的手腕，腕上绿藤与红绳交缠：“姐姐你瞧，一对呢。”
　　“很衬你。”祝祈由衷赞美。
　　阿谢意有所指:“姐姐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也正事要紧。”祝祈正经道。

　　与祝祈想的不错，这西祁宫中几乎都是死灵傀。
　　怨气直聚成浓浓的乌云，被压制的灵魂紧紧跟在个灵傀的身后，像不散的阴影。
　　宫女进入大殿，两人在店外等候。
　　祝祈用传音术道：“这西祁国究竟何等来头?怨气如此之盛竟全被锁在宫内，怪道天界不知晓此事。”
　　阿谢抱臂，道：“或许知晓，不过不想管。”
　　这下可不妙了，她赶紧转移话题：“这些宫人都有恶灵跟随，为何方才那位大宫女不见?着实奇怪。”
　　阿谢微笑：“或许被吃了?比如他们称颂的花神。”
　　祝祈：“难道她曾也是什么神者吗？”
　　阿谢笑笑：“或许吧。”
　　祝祈一噎：“你总说或许，听来怪怪的。”
　　“姐姐若不喜欢，那我便不说了。”阿谢垂眼，主动解释，“因为我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有的事是看古籍才得知，并非我所好。”

　　“原来如此。其实人学识渊博些也没什么坏处。”祝祈以为他看书是因为以前被人所迫才去看，便安慰他，“你也不要太过伤心，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
　　“我知道，姐姐。”阿谢笑吟吟。

　　“陛下正与国师大人商讨国事，二位请移步景昭殿，静候召见。”宫女在殿里通报一声，得到答复后出来，道。
　　周围的宫人显然对这个大宫女心存敬畏，早在她说话时便放下手中杂事，垂手默不作声地站在祝祈和阿谢周围。
　　似乎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
　　“这死灵魂还挺聪明，猜到我们下一步要作甚。”祝祈本打算趁其不备闯入皇宫，但转念一想，也太打草惊蛇，便换了想法。
　　何况如今身处不利之境，敌众我寡，拼命干有点得不偿失。
　　在某些必要时刻，她还是很惜命的。
　　祝祈想的多，反观阿谢，关注点完全不在这上头：“景昭殿……是一个地方吗？”
　　大宫女：“是的。”
　　阿谢笑眯眯的：“太好了，和姐姐住在一起呢。”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大宫女是直脑筋，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道：“景昭殿乃众人皆向往之地，你们入住此宫，便是西祁国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阿谢“啊”了一声，应该是真的很疑惑，问道：“是吗？难道不应该是死的更快的存在?”
　　“……”大宫女的眼角极微地抽了一下，尽职尽责把最后一句念完，“向来只有一位神者能得到花神青睐，成为继承之人。”
　　祝祈认真听完，以示自己知道了，大宫女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恢复漠然的神色，最后警告道：“殿下最好不要耍小聪明，出不去的。”
　　众人才都散去，阿谢带笑且无辜的声音赫然在她灵海内响起：“姐姐，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对是对，但也不要在人当面的说啊，而且人家台词还没念完，你就抢词，人家多少会生气。”
　　阿谢乖乖应下：“姐姐教训的是，我下次会注意分寸的。”
　　“知道就好了。”祝祈语气软下来，又想到什么，“不对啊，我又不是他真姐姐，我在这里瞎教什么?！”
　　但又看到阿谢那双乖乖巧巧的眼眸，让她想起百年前曾跟在她身边，总乖乖喊她“师尊”的少年来。
　　算了算了，认亲认谁不是亲，她这几百年认得够够的，也不差这一个。

　　不过景昭殿殿后，才是生灵木园正通入处。
　　阿谢道:“姐姐，去看看?”
　　不消他说，祝祈就悄悄趁那些宫人没来的时候闪了进去。
　　阿谢摊开手，那只先前在祝祈身上又被他拿下来的虫子正蜷着身体瑟瑟发抖。
　　他眯了眯眼，看着这只虫子，道，“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虫子扭了扭身子，化为一股青烟散去。

　　这边，祝祈的传讯阵被点亮，她收到后，另一头的声音就传过来:“阿祝姐姐。”
　　“姜姑娘，我与阿谢已经把孩子们带回安全处。”祝祈先道，跟她说了现在的行踪。
　　姜姑娘松口气，道:“我只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找到锦儿的踪迹?她不见了。”
　　“放心，她只是突然寻到她妹妹，先去瞧她妹妹了。”给薄幸传讯确认了薄幸没有事后，祝祈瞎扯道。
　　“噢噢那就好，对了阿祝姐姐，我看到祁王了。”姜簇道，“确实不似活人，木木的，有点像木偶。”
　　“这是死灵傀，不生不死，被缠上麻烦极难摆脱，你在祁王府凡事小心为上。”祝祈为她解释，在得到姜簇的肯定后，她便切断法阵，直往前走。
　　点点萤火漫漫，树影被月光拉长，荒叶簌簌，阒意悄然。于林深处，她看见一位少女。

　　那是一位正在沉睡的少女，青绿的长发缀着红白小花，眸子被缠绕的枯藤遮挡，青白的长裙上绕着藤蔓，穿手和肩而过，未落一滴血。
　　祝祈走上前，那少女身上青藤就被撤下，她睁了眼，瞳是淡淡的金色。
　　她开口即道：“主人。”
　　祝祈以为自己幻听了：“???”你喊我什么?
　　少女的眸子一溜儿的认真，“您唤醒了荼，您便是荼的主人。”
　　祝祈指了指自己，表情陷入怀疑。
　　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荼没有被封印，荼只是被困在此地，只要主人来了，荼就能离开。”荼解释道。
　　“我能感应主人的到来，故特意将自己锁在此，等待着主人。”
　　祝祈：“你好好说话，不要用一些奇怪的词语。”
　　荼点头：“好的，主人。”
　　祝祈：“……至少你别喊我主人。”
　　“好的，大人。”

　　“……”
　　祝祈本来是打算随意来生灵木园逛逛看能不能找到机密，却无意找到了荼。
　　荼是木灵，自小长在生灵木园中，虽然不知为何皇宫内会有木灵存在，但都有死灵傀了，其实这也不奇怪。
　　祝祈倒认为西祁国根本没有所谓的花神，所寻找的“天选之子”花神继承人也不过是一个幌子，来遮掩皇宫之内不为人知的秘密。
　　话本里也有这么说的，以及也有她以前的一点经验。
　　怕荼遇到危险，祝祈让她进入到生灵木环中。
　　“大人。”藤中小花亮着光，便表示荼在说话。
　　“嗯?”
　　小花闪了闪，轻声道：“大人，我感应到那个人来了。”
　　祝祈：“谁?”
　　“一个每日好心替我浇水的人。”

　　荼在还未有灵体之前，只朦胧知道有个好心人会在每日夜半时候为她浇水，虽然她不知道为何那人总在半夜来，而且只给她浇水，一点废话不说，浇完就走。
　　她有了身体后就常飘在空中看那人为她浇水，声音空空荡荡的，非常像鬼：“你为何要为我浇水?”
　　这词再换一个便是标准的恶鬼讨债语录。
　　没人回答她，因为那人可能是个聋子，听不见她的话。
　　于是之后，她对他的称呼从“好心人”变成了“小聋子”。
　　祝祈一噎：“你这么对你的好心人，他知道吗？”

　　水声洒洒，黑袍上浮动光影。
　　黑夜太黑，但在五界干了多少年事的祝祈仅凭衣着便判断出那人非富即贵，且有权势。
　　因为除了她是偷溜进来的这种，生灵木园在白日就被大宫女警告以及暗暗威胁不许闯入。
　　好心人动作停住，水声亦歇。
　　祝祈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没想到好心人顿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去。
　　“这就……走了?”
　　为了不招人耳目，她很快原路返回，阿谢已经不在原地。倒有个宫女巡夜经过，提了盏幽幽琉璃灯，问道:“殿下在此处作甚？”
　　祝祈“啊”一声，道:“我迷路了。”
　　“这里可不是殿下如今该来的地方。”宫女好声提醒，忽有人来与她耳语几句，她再向祝祈道，“王已经在等着殿下了。”
　　“所以……”祝祈明白了，“原来不是无意，而是一早就知晓我的行踪。”
　　所以才等在这里“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