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她还活着》敲山

10、来去西祁（一） 幸运和祝福

　　“西祁国，位于西北之地，一百年前由承元国分裂而来。其境内仅栽种一木，名花繁木，又名生灵木。乃西祁之国木。传说为天道恩赐，故西祁国人十分信仰花神，相信花神会为西祁带来永生和繁荣。”
　　祝祈道:“这是信仰罢。”
　　“嗯。”阿谢笑道：“不过，我倒也是一位神明的信徒。”
　　她问道:“哪位?说不定我见……啊不，我知道。”
　　“他们都说祂死了，”阿谢道，“可是神明怎么会死呢？”
　　祝祈默了一瞬，她不知如何向眼前这位少年解释神明确实会死。

　　魂飞魄散是死，不再被信仰，遭人遗忘，亦是死。

　　神明并非无所不能，被遗忘就是神明的死亡。

　　“抱歉，我不该提这些。”气氛忽有些沉重，阿谢见状笑了笑，转了话题，“姐姐以前来过西祁吗?”

　　“未曾。”祝祈摇头。她这几十年都在鬼界当差，要么渡魂寻魄，要么修复轮回之境，整日忙的脚不沾地，哪似以往闲适能游玩人间啊。
　　故此虽说她阅历无数，却在如今成了“老古董”和一枚“新晋菜鸟”。
　　“西祁人除信奉花神外，还格外钟情金子。名门贵族，商贾大户出行必备金车玉马，街道沿巷皆有金砖铺设道路，这里随便哪处扣下来的边角料，放在外头，都是遭人哄抢的天价。”
　　“这已经不是喜欢了吧……”祝祈心里默默道，只能说，奢侈，太奢侈了。
　　阿谢弯眼:“姐姐若想要，我那里有许多。”
　　祝祈婉拒:“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还是懂的。”
　　“若是姐姐，我巴不得全送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么。她不懂。
　　……

　　黄沙漫漫，唯漠中一点绿意，用沙土砌的墙垒上到处都是裂痕，深深浅浅，还有点尘土落下。
　　城门是开着的，或者说，根本没有城门。
　　祝祈摩挲了一下沙土，问道：“西祁国是怎么灭亡的?”
　　阿谢道：“最后一代君王弑神成神，这座王城便永远留在了这里。”
　　祝祈听出不对劲：“也就是说……西祁国已经灭亡了？”
　　所以她见到的这座城，根本不是现在的西祁国，而是……以前的西祁国！
　　难怪她没有在这里面寻找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祝祈的眸光闪了闪，道：“看来，是非进去不可了。”
　　这座城严格意义上并不是西祁国，而是西祁的外城。西祁国共有内城和外城两部分。内城就是王城，外城就是边境之地。
　　外城里荒无人烟，只有一家老破小的客栈开了门。看样子在这个没有人的情况下很是古怪。
　　“幸福小镇幸福客栈?这名字倒是有趣。”祝祈抬头，从里面迎出来一位许是老板样子的人物。
　　“两位客官里边请！本店有二位莅临，简直是蓬荜生辉，光彩照人，我生三世才修来的福分啊！”那老板将两人夸的天上有地上无，实实用语夸张，天花乱坠。
　　祝祈环视四周，见着这镇上唯有他一家开着店，问道:“其他镇民呢？怎么不见?”
　　老板道:“姑娘是外地人吧？哎哟这镇上居民全都跑咯！”
　　祝祈奇怪:“跑了?”
　　她欲再问，老板却不再答。
　　“我瞧二位打扮定是夫妻吧？啧啧，般配，太过般配了。”
　　祝祈马上否认:“不是。”
　　阿谢则饶有兴趣:“何以见得?”
　　老板笑容放大了几分:“你看，一赤一白，这可不就是红白双煞嘛！何况郎才女貌的，若不在一起怕是天理难容啊！”
　　祝祈:“……”
　　阿谢十分赞同他的话似的，含笑点头:“对，不在一起，天理难容。”
　　“……”

　　最后还是祝祈向老板解释了许多他们不是夫妻只是单纯的朋友云云，老板恍然大悟，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
　　走廊上，阿谢倚门而立，懒懒散散地笑着，笑意晕落眼底:“姐姐，他说我们很般配呢。”
　　祝祈道:“什么般配不般配的，你若喊我一声姐姐就应该是姐姐，更何况我已经向老板解释了……”
　　阿谢俯身看她，语气散漫却带着暧昧:“姐姐难道不知道……解释就是掩饰么？”
　　祝祈这才发现，他的眸子竟是绛红色的，直直注视一个人的时候，似乎能勾人心魄，摄人心魂。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又很快反应过来，轻咳一声，移开视线，道:“我先进去了，你……请自便。”
　　门被“喀哒”一声关上，祝祈屏息，听着外面的声响。
　　阿谢还没离开，他在房门前静静伫立。半晌，才低低轻笑一声，而后转身，进了对面的房间。
　　外面没了人，祝祈才轻吐出一口气，干脆坐在了地上。
　　“怪了，明明才与他相识不久，怎么我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拍脸，自言自语:“或许是我太过劳累眼花了。”
　　然而，当她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情时，脑海中却浮现出阿谢那双绛红色的眸子，她心中一惊，这种熟悉感似乎并非幻觉。
　　就在这时，房间内传来轻微的响动，祝祈瞬间警觉起来，她听声辨位，缓缓走至声音来源处。
　　没有思考，她直接结下法阵，正在掀榻捉人时，那人早从深处滚了出来。
　　不错，正是滚。
　　黑衣少女气喘吁吁，闭眼跪地嗑头央求道:“大神仙别杀小女啊！小女不过无意闯入贵舍，还请、还请大神仙饶命！小女知错了，小女马上就滚，不碍仙人的眼！……”

　　“……”
　　祝祈:“你是何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女子哇!大人小女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一大家子等着小女端茶递水的伺候大人可不要杀小女!……”
　　少女不跪了，瘫坐着抓起祝祈的裙摆就开始哭，鼻涕眼泪流了满面，“求求大人了!”
　　祝祈无奈:“你先起来罢，有什么话你慢慢说。”
　　少女便停了哭泣，一语一嗝地说起来。
　　原来这位黑衣少女，呃，其实并非黑衣，先前是白的。这位白衣少女名叫锦儿，家住盛阳都。几月前因妹妹玩闹走失出来寻找，被拐子拐到西祁国来。不久前才趁其不注意把看护的人打晕逃走，误打误撞到了这里，已有一段时日未曾进食。
　　祝祈从乾坤袋里摸出几块桃花状的甜糕递给她，道:“这糕有些甜腻，你且将就着吃点。”
　　锦儿忙不迭地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腮帮子内鼓鼓的，一双杏眼里满是崇拜:“多谢神仙恩赐！待日后我寻到妹妹必有重谢！”
　　“不必，你唤我祝祈便可。”
　　“好的，阿祝姐姐！”
　　祝祈也没纠正她的称呼，见锦儿看起来很喜欢桃花糕的样子，就把剩下的糕点都拿出来给她。
　　…………

　　夜已深时，锦儿换了身祝祈的素色衣裙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眼珠骨噜噜转了几圈，开口:“阿祝姐姐，你睡着了吗？”
　　“没有。”声音从床榻另一头传来，满是柔和，“你不睡吗？”
　　“我睡不着，”锦儿老实道，忽然问她，“阿祝姐姐，你有亲人吗？”
　　“?有。”虽然疑惑，但祝祈答道。
　　锦儿好奇:“是方才那个穿白衣的哥哥吗？”
　　“不是。”祝祈纠正道，“只是朋友。”
　　相识一段时日，应该算是……朋友了？
　　锦儿奇怪，翻了个身，睡意忽地袭来。她迷迷糊糊闭了眼，嘟囔一句“怎么朋友还被认成一对”后就入了梦乡。
　　祝祈更加无奈:“……我倒也想知道。”

　　翌日大早，客栈内便传出一阵吵闹声。
　　“那小蹄子定是被你们藏起来了，敢私留祁王殿下的人，不要脑袋了？！”
　　店老板和所有小二厨子皆磕头跪地，口内饶道:“小的真不知这里有殿下的人啊！饶是王上给小的五百个胆子小的都不敢这么做！还请殿下饶小的们一命！”
　　那为首的金衣侍卫冷笑一声，道:“有或没有，一翻便知！”
　　“给我翻！非得弄个底朝天一个不留，不然你们都提头来见祁王殿下！”另一个侍卫颐指气使，眼神傲慢。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歇了气站成一排，默默看那些侍卫摔砸物品，所到之处皆为一片狼藉。
　　祝祈正要下楼查看情况，被锦儿死死攥住手腕:“你不要下去。”
　　“无事。”祝祈当她担忧自己的安危，道，“我去去就回。”
　　她出门，与门外的阿谢遇了个正着。
　　只见他着一身墨色暗金玫瑰流云纹衣裳，腰配银链玉佩，还有一挂铜钱，些许珠玉金铃坠于两侧，玲玲作响。
　　少年的一束长发被扎成麻花辫的样子，和其他头发梳在一起，浅浅用玉冠束起来，另一侧的鬓角则单独扎成一个麻花辫。
　　金玉镶嵌，神色慵懒，在这个清贫的地方，更像来体验苦日子的世家子弟了。
　　”想着先处理完下头的事情再来找姐姐，未想姐姐已然来了。”阿谢笑道，自然邀请，“姐姐想和我一起吗？”
　　祝祈没有拒绝，但多少离了好些距离，阿谢便只在后头慢慢走着。两人一前一后，祝祈一直想着阿谢的铜钱，纠结了一番，才道:“你这铜钱……倒是很别致。”
　　阿谢哈哈:“是吗？这铜钱还是我抢饺子抢来的。”
　　“！”祝欢呆毛竖起，道，“抢?”
　　“姐姐不知道?”阿谢很意外地挑眉，道，“我们家乡那里就有包铜钱饺子的习俗。传说吃到铜钱的人都会在下一年得到神明的眷顾，拥有一整年的好运。”
　　祝祈停下来，下意识去数了一下他的铜钱，正好五枚。
　　她道:“那你就有五年的好运了，恭喜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