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弄脏你》悬灯纪

2、溶化的假面

　　松节油的气味像蛇信般舔舐着空气。周临站在废弃厂房的铁网天窗下，雨滴在他脚边炸裂成小小的水花。乔阳用扳手敲击着煤气罐，每声钝响都让悬挂在钢梁上的画框微微震颤——那里绷着周临送来的Armani西装，空荡荡的袖管在穿堂风里晃成吊死鬼的姿势。

　　“模特不进场，怎么开戏？”乔阳的刮刀插进颜料桶，挖出腐肉般的朱红色膏体。他脚边的铁皮桶里泡着那支铂金钢笔，笔帽的林砚秋花体签名在溶剂里浮肿变形。

　　周临解开温莎结的动作顿住。墙角那堆火灾报告突然坍塌，露出半张烧焦的合照——十五岁的乔阳姐姐别着安全别针，手臂亲昵地搭在年轻时的许昭澜肩上。两个女人身后是蓝调夜总会未完工的冷藏库，门把手上挂着的消防斧闪着寒光。

　　“你母亲告诉我姐...”乔阳的画笔狠狠戳进画布，“冷藏库是绝佳的吸烟室。”

　　冰水从头顶钢桶倾泻而下时，周临听见自己后槽牙碎裂的声音。昂贵羊绒衬衫瞬间透明，腰腹的烧伤疤痕如蜈蚣般浮现在布料下。乔阳的刮刀已抵住他突突跳动的颈动脉：“三年前火灾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巷？”

　　暗处传来快门声。周临猛地劈手夺刀，反将乔阳压向滋滋作响的氩弧焊机。飞溅的火星中，他扯开对方衣领——乔阳锁骨下方赫然烙着与他一模一样的疤痕，连边缘的锯齿状灼痕都分毫不差。

　　“那晚你抱着画筒...”周临的拇指按进对方伤疤凹陷处，“撞倒了我。”

　　警报器突然尖啸。浸泡钢笔的铁桶腾起蓝绿色火焰，溶剂流淌处显露出钢板夹层里的□□。林砚秋温润的嗓音在爆裂的电流声中传来：“周临，你父亲的《救赎之焰》拍卖会提前了。”

　　画架在震动中倒塌。绷裂的画布后飘出半张试剂配方，乔阳沾血的手指抹开化学式末尾的签名——那是周临父亲自杀前三天写下的绝笔，墨迹覆盖在许昭澜的财务印章上。

　　窗外警笛轰鸣。乔阳突然将燃烧的溶剂泼向西装，火舌吞噬布料时显露出内衬的绣字：**致阿临，愿火焰涤净所有罪孽——许昭澜 赠于蓝调夜总会开业夜**。

　　雨滴穿透天窗落在周临睫毛上，像迟来了三年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