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例之外》边都

28、他想 她在身边

　　刚到这里的一段时间，季梵清是有点不习惯的，有时候一觉醒来亦或是迷迷糊糊中还是觉得她在浮西。这个状况持续了一个月，才慢慢消退。

　　季茹有两个儿子，一个十六岁，在另一所学校上高一住校，还有一个小儿子，才六岁。

　　在国外时，两人都是工薪阶层，能够维持温饱，没有太多积蓄，因为要照顾小孩，季茹就没工作，他们一家的经济来源就只靠李政曾一个人，压力陡然增大，才回了国，这些都是季梵清从两人的交谈中拼凑出来的回国的原因。

　　季梵清体谅他们累，在晚饭后主动洗碗，听见李政曾抱怨说，公司这两个月都没发工资。

　　季梵清想了想，还是想帮帮他们，于是次日拿出爸妈留下来的银行卡取了两万块钱，给了季茹。

　　禾县最好的学校是当地的一中，学费一年两千块钱，季梵清被季茹安排进了这里上学。

　　这里的教学资源和方式比不上西礼二中，季梵清除了跟着老师的节奏走，她还会和安洛联系来获取二中的各种学习资源。

　　许谈也真的没有食言，经常周六从央北过来看她，陪她一天，周日再回去。

　　每周周五放学就是季梵清最期待的日子，她照例给许谈发信息，“哥哥，你明天是不是还在楼下等我？”

　　过了一会儿，季梵清才收到他的回复，“哥哥明天有事，后天去好不好？”

　　不开心是有的，但事出有因，季梵清也理解，“好叭……”

　　许谈紧接着转来五千块钱，“答应你的没能做到，给你道个歉，生没生气？”

　　“没！有！”

　　许谈正和舍友们聚餐，看着屏幕笑了出声，“还用两个感叹号来表示情绪，看样子是生气了。”

　　季梵清觉得他有点无赖，“不想理你了。”

　　“别啊，快把钱收下，让我的负罪感少一点。”

　　季梵清没急着收，“你还有生活费吗？万一你饿晕过去怎么办？”

　　“有，饿不死，拿着吧。”

　　许谈参加比赛的地方是在山城，结束后为了安全，必须跟着带队老师回到央北，晚上没有高铁，又连夜坐火车去了禾县。

　　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半，空气泛着凉意，大街上一个人没有，只有两排黄澄澄的路灯，路边的一些早餐店的夫妻已经开门做早餐，一屉屉蒸笼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许谈找了一个还在开着的商务酒店，开了一个房间。和季梵清约的是八点半，他睡了三个半小时。

　　用房间里的一次性洗漱用品简单洗漱了一番，许谈拿着自己的东西退了房，在路边买了早餐，打车去了季梵清楼下。

　　县城小，司机开的快，用了十分钟就到了。许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在楼梯口等她。

　　季梵清从自己房间出来，季茹正在沙发上带小孩，瞥了她一眼，问道，“干什么去？”

　　季梵清边走边说了一句“我哥来了”，季茹嘟囔了一声，她没有听清内容是什么。

　　听见脚步声下来，许谈才抬眼看过去，把早餐给她。

　　季梵清看到他眼睑下有淡淡的乌青问，“你没睡好？不会又熬夜了吧？”

　　“没事，走吧，你不是想看电影，我都买好票了。”

　　电影院内，季梵清往旁边看了一眼，许谈的黑睫阖着，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等季梵清到家时，季茹正在准备晚饭，她把季茹要求买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回了自己房间，推开门，就看到令她生气的一幕。

　　房间像是被翻过一遍，乱糟糟的，被子拖在地上，书本掉在了地上，纸巾被撕的到处都是，而一脸单纯无辜的李明睿坐在地板上，一只手按在小提琴上，另一个手里攥着一把美工刀，琴面上已经有很多道杂乱的刻痕，琴弦全部断裂，卷起来翘着。

　　季梵清走过去，从他手中夺过那把琴，手都在微微发颤。

　　李明睿抬头看她，眼睛圆圆的，嘴一瘪。

　　季梵清克制着怒气，尽量把语气放平缓，“你怎么把我的房间弄成这样，你以后不要进我的房间。”

　　李明睿先发制人，哇地一声哭出来，季茹听见动静冲进来，“怎么了？”

　　“他把我的琴弄坏了。”

　　“姐姐凶我。”

　　季茹把李明睿抱起来，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剜了季梵清一眼，字字可窥偏心，“他还小，你和他计较干什么，再说了，你买一把不就行了，你的东西多宝贝一样。”

　　“这不是买一把的问题。”季梵清被气红了眼眶，声音大了些，“这就是他的错，为什么偏偏要我让着他？”

　　“行了。”季茹看向自己儿子眼神立刻柔和下来，哄着道，“给姐姐道个歉。”

　　李明睿把脸撇过去，一脸不情愿，“对不起。”

　　“都给你道歉了，这事就过去了，准备吃饭吧。”她说的轻松。

　　“我不吃了。”

　　季茹没说什么，抱着人走了。

　　季梵清蹲下来收拾屋里的狼藉，慢慢地停下来，低着头，脑袋埋进腿间。

　　不知过了多久，季梵清才慢慢起身，把断掉的琴弦一根一根捡起来放在桌子上，把被子抖抖拉上床，书摞好，把纸屑扫干净。

　　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户。禾县的傍晚灰蒙蒙的，没什么好看的，远处都是低矮的房屋，但她看了很久。

　　季茹没再叫她吃饭，也不关心她会不会挨饿。这几个月的相处，季梵清觉得季茹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自己了，也或许她不那么重要了。

　　季梵清看着远处的白炽灯光，有一个男生的身影路过，她想起了许谈。

　　摸到手机，“哥，你到央北了吗？”

　　“还没有，你吃饭了吗？”

　　“没有，哥，我和姑姑吵架了。”

　　许谈从一个外卖软件上退出来，进了微信，“怎么了？”

　　季梵清缓慢地眨了眨眼，对着小提琴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姑姑的小儿子弄的，都坏了，还要让我不要和他计较。”

　　许谈看着那被破坏的琴，想把那小孩抓过来揍一顿，“等我下次回去，我给你带个新的。”

　　“我不要了，万一还是被弄坏怎么办。”

　　“那就等你上大学了，我再送你一个放在学校里。给你点了一份吃的，好好吃饭。”

　　二十分钟后，季梵清就接到了外卖员的电话，送来的是一份甜品和一碗馄饨。

　　季梵清掂到房间，坐在椅子上，掀开包装盒盖，用勺子舀起一个，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氤氲着热气的水雾扑到眼眶上，一滴眼泪坠入汤中。

　　＊

　　年末的最后一天，禾县一中放了两天假，季梵清和许谈在央北看了场烟花。

　　央北的夜晚很冷，北风肆虐，两人没再去人挤人跨年。

　　回酒店的路上没什么人，季梵清在他右后方不紧不慢地低头走着，许谈伸手把她拉过来，“走我后面干什么？”

　　“踩你的影子啊。”

　　“有那么好玩？”

　　“还行。”

　　许谈扯唇笑了笑，“那咱俩来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季梵清：“什么游戏？”

　　许谈指了指旁边的路灯，“你要是摸的比我高，过年给你发个红包。”

　　季梵清看向许谈，衡量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身高差，知道这红包肯定是拿不到了，但她还挺想比试一下，走过去跳起来在灯杆上一碰，记住高度，“该你了。”

　　许谈一伸直手臂就超过了她，有些洋洋得意，“没有红包了啊。”

　　“你就是故意的。”

　　季梵清转身就走，许谈一把把她拉回来，双手拖住她的腋下将她举起来，“给你放次水。”

　　季梵清垂头看他一眼，他的瞳仁黑亮，闪耀得让人移不开眼。

　　把季梵清送到酒店，还是报到那天住的那家，许谈帮她开了一间房，把房卡给她，“不早了，上去休息吧，明天过来接你。”

　　季梵清问，“明天去干什么？”

　　“玩呗，上去吧。”

　　房间在二楼，季梵清把房卡插到节电开关上，走到窗边去寻找那道身影，本以为他已经离开，等拉开窗帘时，却看见许谈站在路边，单手插兜微扬着头看着她的方向，朝她挥了挥手。

　　季梵清把窗户拉开，冷空气卷入鼻腔，冲他说道，“你回学校吧。”

　　许谈：“嗯，明天不用起早，什么时候醒给我发微信。”

　　季梵清：“好，很冷，你回去吧。”

　　“知道了。”许谈还是没动，不放心地说，“窗户关紧，窗帘拉上。”

　　季梵清都一一照做，她觉得等了好久又重新拉开窗帘，其实等的时间半分钟都没有到。

　　许谈还没有走，还被他抓个正着，“睡觉去。”

　　季梵清的心跳快了一瞬，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心虚，张口，在这寒冷的夜晚呼出的热气成了白雾，“你怎么还不走？”

　　“系了个鞋带。”

　　灯光笼罩着许谈，季梵清看不清他，也没看见他含笑的眼睛，“噢，那我睡觉去了。”

　　窗帘被拉上，许谈站在原地几分钟，转身离开。

　　季梵清洗漱好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天花板落在她眼底，这几年来和许谈相处的一点一滴莫名地占据了她现在所有的思绪。

　　零点，所有积蓄已久的烟花在此刻升空。

　　“新年快乐啊，季梵清。”

　　许谈又拍了张烟花的照片发给她。

　　又是一年了。

　　季梵清看到，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走在寒风料峭的大街上，LED大屏上滚动着几行大字，看到新年愿望时，许谈停住了脚步。

　　以前的他没有愿望，没有期待，没有渴望。

　　但现在。

　　他想。

　　把季梵清在他身边一年又一年，做为每一年的新年和生日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