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例之外》边都

27、拥抱 我会来看你

　　西礼二中校门口有几个宣传栏，上面是上一届高考的优秀毕业生，许谈就在第一个，和其他几个同学被邀请过来给高三的学弟妹分享学习经验和方法。

　　许谈是直接早上从央北赶过来的，没回家。季梵清下了课，就在活动馆外面等他。

　　许谈是第一个分享的，结束之后就没有他的事情了，他和几个老师知会了一声，拎着一个蛋糕盒离开，看到在门外的季梵清。

　　天热，她把头发都挽成了丸子头，一些碎发落在她白嫩的脖颈上，季梵清站在树荫下，盯着脚尖慢慢地踱步。

　　听到脚步声，季梵清抬眼望过去，“哥。”

　　许谈拾阶而下，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不是喜欢央北这家的蛋糕，给你带回来了。”

　　季梵清笑着接过来，和他一起找了个阴凉处的花坛坐下。她拆开那精致的包装盒，拿出其中一个草莓蛋糕，用勺子扎起一个草莓递给他。

　　许谈下意识低下头想就着她的手，但看到她透亮的黑眸，又想到这样的行为不妥，回神似地自己伸手接过来。

　　季梵清又拿了一个新勺子，不急不慢地吃着。

　　“还有一节课？”

　　“嗯。”季梵清看着他，“你今天就要回学校吗？”

　　许谈先没回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课程表，明天只有下午一节课，“明天早上回去。”

　　从许谈上大学之后，大部分时候都是季梵清自己一个人在家，他们一家人所有的牵挂都像在她身上。

　　岑溪和许泊怀不放心，经常叮嘱，许谈也为她分心，每天晚上都要打过来视频确认她的安全，看着她把门窗关好。

　　季梵清没办法毫无负担且理所当然的接受。

　　和往常一样，结束和许谈的通话，季梵清把手机放沙发上去洗澡，还没有走到浴室门口，手机的电话铃声就响了。

　　季梵清还以为是许谈有什么事忘了说，返回去去接，却在看到来电通话是“姑姑”时愣了一下。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通过电话了。

　　接通后，那已经渐渐陌生的嗓音传来 ，平和又温柔，“梵清，我们一家要回国了，等安顿好，我去接你和我们一起生活，好吗？”

　　季梵清没有了当初的期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季茹突然说要回来，她也不想去探究，只是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想了很多，然后说了一声好。

　　季梵清对这个姑姑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初三之前。

　　季茹对季梵清挺好，在她小学时一家人定居了国外，联系虽少但也没断，她父母出事时，原本和和气气的亲戚都对她避如蛇蝎，不想多要一个负担。

　　那时候季梵清无助地给季茹打电话，季茹自己承诺会把她带走。

　　可一连几天都没有等到她的任何来电和信息，而是先等到了专门带她回家的岑溪。

　　后来，季梵清接到季茹的电话时已经在了浮西，她不知道从哪个亲戚那里得到了消息，说她已经打算去办理相关手续了，怎么就跟着岑溪走了，她还是迟了一步。

　　岑溪难得有几天在家，季梵清把这事和她说了，这事来的突然，她惊讶了一下，很是不舍，但也顺从她的想法。更何况，她亲姑姑对季梵清好，现在来要人，她又有什么立场去留。

　　那一晚，两人说了很多。

　　季梵清感谢与许家所有人的相遇，感谢当初如及时雨出现的岑溪，将她从孤立无援，无依无靠的泥潭中带出来，把她带到浮西有了现在舒心的生活。

　　季梵清双手环膝而坐，想到要把离开的事情告诉许谈，就觉得被一种胆怯的情绪包围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不敢把自己要离开浮西的事情打电话告诉他许谈，只敢发信息，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那种感觉就会削弱几分。

　　她一直盯着聊天框，反复修改着措辞，最后只发了一句，“哥，我几天后要走了。”

　　回应她的不是许谈的文字，而是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

　　“哥。”季梵清接通。

　　许谈在外面吃饭，电话里是烧烤摊特有的嘈杂声，声音逐渐变得虚无，他应该是走远了一点，嗓音带着点急切，“你说的走什么意思？去哪儿？”

　　“我姑姑要回来了。”季梵清垂着眼，“我也不知道带我去哪里？”

　　“为什么非要走？就算她回来了，你照样可以住这儿。”

　　“已经麻烦你们很多了。”

　　“哪里麻烦了？”他的声音大了一点，但也算不上生气时的呵斥，“你那点吃穿用度算什么，你就算待一辈子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季梵清轻声说，“你尊重我的选择，可以吗？”

　　许谈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好，那你什么时候走？”

　　“还不知道，要走的话我提前给你说。”

　　“季梵清。”许谈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不告诉你，等你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会很生气。”

　　一阵微凉的晚风裹着食物的香气吹过来，许谈觉得心中的烦闷散了一点，“算你有良心。”

　　通话结束后，许谈在外面站了很久，朋友出来找他，喊了他一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才敛神，“没事，走吧。”

　　季茹一家回国已经是六月份了，考虑到季梵清的学业，她先在落脚的地方给她找了一个学校，等季梵清暑假过来，高三就在这边上。

　　季梵清放假的时候，许谈已经在家半个月了。她明天就要离开，正蹲在地板上，慢吞吞地，出神地叠着衣服裤子，许谈坐在椅子上，两人都一言不发。

　　是岑溪的出现打破了这种无言的静默。

　　季梵清抬眼看她，轻声喊，“阿姨。”

　　岑溪在她旁边蹲下，也拿过一件衣服叠起来，“你看你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

　　“我明天跟你过去一趟。”许谈出声说。

　　季梵清想说不用，岑溪抢先一步，“行，让你哥送送你，看看你住的地方。”

　　季茹是一个人来的，和岑溪聊了一会起身要走，岑溪问，“你们怎么回去？”

　　季茹：“坐火车。”

　　岑溪：“卧票还是坐票，多长时间啊？”

　　“硬座，十一个小时吧。”

　　“这……”岑溪欲言又止。

　　季茹是个享受的性子，花钱从来都是大手大脚的，这与她一贯的作风不同，季梵清觉得有些奇怪。

　　一旁的许谈拧拧眉，冷不丁出声，“你自己坐去吧，我带季梵清坐高铁。”

　　岑溪的态度倒不似许谈那么冷硬，“要不我给你们都买成高铁票吧，那样舒服点。”

　　季茹委婉拒绝了一次，但岑溪不想季梵清有其他舒服的选择还受这罪，一再坚持，她也就爽快答应了。

　　出小区的路上，季茹一直拉着季梵清的手，热情的过分，许谈拉着她的行李箱在水泥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声音忽然中断，季梵清下意识看向后面，只看到那个白色行李箱站在超市门口，隔着玻璃墙，她看见许谈提着一个白色购物篮在货架上挑选东西。

　　季梵清要在林荫下等他，季茹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许谈拎着一袋子东西出来，跟在两人身后，那里面有酸奶，饮料，面包。

　　到了门口，他打了一辆车，季梵清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小区大门，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忍着鼻间的酸涩。

　　季茹一家落身的地方是一座外省的普通县城，虽谈不上落后，但经济发展也不好，没有高楼大厦，最高的建筑也只不过是小区楼房，这里并不繁华，因为年数长，甚至透着股老旧。

　　出租车逐渐在一所破旧生锈的黑色大门前停下，这个老小区原本是铁路局家属院，后来搬迁，这里成为了出租房。

　　许谈搞不明白季茹在想什么，如果她给季梵清的是这样的条件，为什么要把她从浮西接走。

　　季茹带着他们走进了一个单元楼，这里的楼层不高，都是步梯，最高的就是六层，她的家就在三层。

　　季茹在那扇斑驳的铁门上敲了几下，里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打开，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脸，正是季茹的对象李政曾。

　　李政曾冲几人笑了笑，眼神落到面前的许谈身上时，就笃定他的家世应该不错，否则培养不出来他身上那种冷淡傲然的气质。

　　“来，进来歇歇。”李政曾迎着两人进来，“坐了几个小时车，饿不饿？”

　　季梵清说，“不饿，路上吃点了零食。”

　　进到客厅里，布局一览无余，紧凑的三室一厅一卫，有一个晒衣服的小阳台。

　　李政曾似是无意道，“以后住在这里，就不用再麻烦别人了。”

　　这个“别人”意有所指，许谈横了他一眼。

　　季梵清听着这话觉得不太舒服，下意识反驳，“他不是别人。”

　　“好好好，不是不是，相处三年肯定都有感情了。”季茹瞪了李政曾一眼，找补道。

　　许谈心情烦躁，懒得和他们说话，起身喊季梵清往外走，“走，带你去买点东西。”

　　出了门，一股扭曲的热浪铺面而来，季梵清被阳光刺的眯了一下眼，接着就有一顶帽子被扣到了头上。

　　许谈带着她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回到楼下，他不再上去，下巴指指楼梯，示意季梵清，“上去吧。”

　　季梵清顿了顿说，“你不上去了吗？”

　　“不上了。”许谈转过身离开，抬起胳膊摆了摆手，“走了。”

　　他留给她一个笔直的背影，季梵清忽然觉得眼睛发涨发热，未经思考，脱口而出一句，“哥！”

　　许谈脚步一顿，转身过去，一道人影扑到他的怀里，“以后我们还能见吗？”

　　许谈没抱她，因为他知道，季梵清对他只是久经相处的依赖而已，仅此而已，他只是拍拍她的后脑勺，“可以的，我会经常来看你。”

　　许谈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往日他隔壁的那间房间会亮着，可现在一片黑暗，他推开门进去，按开开关。

　　床头上还有她刚来时书店送的两个玩偶还有这几年许谈送的，它们都干干净净的，被整齐地放成一排。

　　这里面除了玩偶，再无季梵清住过的痕迹，书桌上的书已经被她清掉，衣柜里的衣物全被拿走，就好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可连玩偶都不要了吗，许谈走过去把它们都抱起来，胳膊夹着，手拿着，放到自己房间。

　　可明明她之前很喜欢这些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