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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袭 这庙只怕被 ...

  •   还不等李崇妙查看清楚马儿伤势,不远处的山丘上就跑下了一大群人。
      薛惟珠脸色登时一变,又急忙退回到周青实身边,丢给他一把剑。
      “是流民在打劫过路的人,你会使剑吗?”
      周青实以剑撑地,直起身子,笑道:“勉强会使,但需要娘子再旁帮我。”
      “谁是你娘子?”薛惟珠又当他发疯了,不然这个时候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轻巧地跃出,剑尖挑起几个落在地上的行李,以免被流民抢夺了去。
      薛惟珠以为周青实说勉强会使只是谦词,没想到是真的只是勉强会使,于是不得不紧贴着他,以免他被人所伤。
      那群人手中拿着简易的刀具,劣质的熟铁闪着银光,好在他们只想要抢夺物资,并不打算伤人。
      李崇妙那边好不容易安抚好马儿,将它重新套上辔带,收拾起重新上车。
      “快走!”李崇妙着急地朝他们喊。
      周青实一登上车,就将仅存的物资全都交于他。行李护下来大半,但干粮因为掉得远,只剩下一袋白米是他们最后的口粮。周青实刚想把袋子重新挂好,一只干枯的手骤然抓住了米袋一角,一张瞳孔深陷的脸对上了他的视线。
      马儿刚刚受伤,本就跑不快。那个女人,如果她还能被称为人的话,跟在车后奔跑着,目光死死黏在那一大袋白米上。
      “快进来!”薛惟珠在前面叫他。
      周青实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他的耳边只回响着那女人膝盖不断撞击车轮的声音。咚咚咚,简直是入骨的悚然。
      “放手!”周青实握住她的手,忧心她受伤,忍不住厉声到。
      周青实想让她放弃,却忽而瞟到了她宽大的衣袍里的另一只手,已经手臂紧紧抱着的东西。
      一个婴儿。
      周青实手下登时一松,没系好口的米袋掉落在地上,白米洒落了一地。
      “发生什么了?”
      薛惟珠听到动静赶过来,转眼也看见一个瘦弱的女人匍匐在地上,拼命地收集着地上的米。
      她拍了拍一旁垂着头的周青实,“没事的,掉了就掉了,大不了我们就饿几天。”
      周青实缄默不语。
      薛惟珠看他状态不对,焦急地拉起他的手,“怎么了,你哪儿受伤?”
      “我没事。”周青实抬起头,回握住她的手,笑道,“如果说我想要改变这些,娘子会笑话我吗?”
      薛惟珠认真想了想,“虽然我不是你娘子,但我觉得你说不定可以做到。”
      好在流民设的埋伏都比较粗糙,没有扎透马蹄,马还能再跑一阵。只要到了江边,就能在渡口换船。
      可受伤的马儿再如何也跑不快,眼看夜色已至,仅剩的灯具照不亮漆黑的密林,李崇妙只得停下来寻找能暂时安营扎寨的地方。
      将马儿藏好,三人便带上行李朝一旁的小山上走去。此处已经远离天京城,还未受到抢掠,或许还能找到些山家猎户愿意收留他们一晚。
      行了一段路,李崇妙发现自己还是太乐观了。地上到处都是翻倒践踏过的痕迹,道边的野草被拔了个干净,显然已经被搜刮过。
      好在地上留下的烟火痕迹已经是许多日前的,这些人似乎已经离开。
      正当几人在山路上打转时,还是薛惟珠眼力好,率先发现了不远处的山顶上,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喊道,“你们看!那里有个人家!”
      等几人摸黑走上去,发现那竟然是一座破庙。
      正殿门被卸在一旁,即便天黑,薛惟珠还是一眼就看出上面斑驳的刀痕。
      “这庙只怕被人洗劫过,不知里面还有没有僧人还活着。”薛惟珠提醒到。
      周青实却看出些其他关窍,这荒山附近别无人家,什么寺庙会偏偏选择建在这里?这破庙乍看起来不大,却也是规制齐全,不像是乡人们筹钱自建的。可若是管辖此地的官府所建,又为何选在这毫无烟火的地方。
      虽然心中疑虑,但今天晚上只找到这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周青实询问了两人的意见,还是决心进去瞧瞧。
      周青实想走在前面探路,却被薛惟珠一把拉住。
      就在两人拉扯之际,一道暗箭突从虚空中射出。
      手中的提灯只能照亮身前一处,周青实只听见有什么嗖的一声破空而来,心中陡然一惊,连忙后退想护住身后的人。
      他身后便是薛惟珠,这一下险些结结实实地撞在她身上。但薛惟珠早有预料,只是一个侧步便闪身到一旁,一手拉住周青实的后领防止他摔倒,一手摸出身上的匕首,还能腾出一只脚踩住射来的暗箭。
      这是一支软绵绵的竹箭,射手显然不是老手,这一箭角度过低,就算不被踩住也只会打到地上。
      薛惟珠扫了一眼便知道箭上无毒,松开周青实的衣领,直直朝前掠去,用力掷出手中的匕首插到前方的墙角。
      准确来说,那是一道暗门。
      门后的人被下了一跳,竟不管支住暗门的匕首就想逃离。
      可他跑不过薛惟珠,几下便被她从暗门后拎了出来,手中的弓箭也掉在地上。
      薛惟珠用另一只手臂从背后虚虚勒住他的脖颈,对着门后漆黑一片的暗道,沉着声音喊道,“剩下的人,都出来。”
      周青实此时也提着灯赶到,闪烁的光亮打在那人身上,发现他竟然只是一个少年。瘦弱的肢体藏在宽大的衣服下,像是一个木棍支成的娃娃。
      木棍娃娃此时任由薛惟珠挟持着,疲惫的头沉重地垂着,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力气。
      不多时,暗门中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穿着同样的破布衣衫,面容被灯一照,显出病态的苍白。
      看上去似乎是这位少年的父母,那妇人手中还抱着一个女孩,五六岁的年龄,此时静静地倒在母亲怀中,不知是病了还是死了。
      这场景又让周青实想起那个抱着女婴的疯狂女人,皱着眉头不语。
      那对夫妇看见那位木棍娃娃似的少年,顿时对着跪薛惟珠跪下,口中念着“求求你”,“放过我儿子”之类的方言,不住地磕头。
      薛惟珠难得狠狠皱起了眉,松开了挟持少年的手,但又抓住了他的后衣领,没有打算完全放他离开,“别磕头了,说说你们到底是谁?”
      出口的竟是同样的北方方言,周青实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那两名夫妇也俱是一惊,随即便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磕磕绊绊地讲起了他们来此处的经过。
      他们一家人姓孙,那位大叔名叫孙聪,原本是生活在北方边境的猎户,但数月前大檀军队突然南下,他们被迫逃离家园到京城避难。可是未有想到京城下令不允许难民进城,他们便只能在城外谋生。由于食物紧缺,他们就算一时能打到些猎物,也很快就会被其他人抢走,这才辗转来到了此处。原先只是想借这个破庙御寒,却没想到发现了其中的暗道和遗留的武器,他们便借助这些东西抵御他人的劫掠,这才活了下来。
      “庙中为何会有遗留的武器?你们可还见过其他人?”李崇妙端详着四处,他也发现了这庙中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
      “有的,有的。”孙聪赶紧回答,“我们来时庙内就倒着几个僧人的尸体,旁边还有一个黑衣人。我们将他们的衣服脱了挪到庙前来威慑其他人,但时间一久,那味道实在是难以忍受,只能抬到后院草草入殓了。”
      李崇妙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但此时也不是追查此事的时候,再过几个时辰,只要天微微放亮,他们就必须抓紧时间离开了。
      李崇妙提出要在此地暂住一晚,孙家夫妻连忙点头同意。薛惟珠见他们不再有攻击的意愿,也就放了手中的少年。
      薛李二人找了出干净的空地,与孙家人拉开一定的距离,便闭目保存体力。
      周青实觉得这庙有蹊跷,横竖也睡不着,就提着灯在庙内四处观察。
      孙家的儿子回到了父母的怀抱中,也不敢言语,只是从母亲怀中接过妹妹,拉着妹妹的小手轻轻摇晃着,像是在安抚。
      “咦?”周青实绕着庙内转了几圈,发现一处倒塌的砖瓦下,似乎有一个石子似的又硬又圆的东西。
      这墙被人从内开了一个大洞,夜里漏风,所有人都下意识远离,只有周青实这种闲人才会逛到这里。
      他扒开几片瓦片,果然在下方发现了一堆栗子。
      周青实仔细瞧了瞧,发现已经风干许久,大约是这里的僧人晒的,结果受到黑衣人的袭击,这堆栗子就被埋在砖瓦下。
      孙聪发现了他的动作,走进轻声提醒到,“这个咬不动,吃不得,吃了肚子痛。”
      周青实一愣,随即想到孙家长期生活在北方草原,没见过这里的小毛栗,所以整颗吞下去了。
      但栗子易储耐饥,粮食短缺时是极好的补充食物。这一堆小毛栗,无论是对于丢了粮食了他们,还是孙家四人,都是极大的惊喜。
      “你们这里有厨具吗?”周青实问。
      “有的,有的,在灶房里。”孙聪指了一个方向。
      周青实抱起一堆栗子就去了灶房,果然在这里找到了整套的厨具。
      周青实取了一只甑,把一半的栗子放入其中,又从自己随身的包裹中拿了几根用作油灯灯芯的灯芯草一起蒸。
      “公子,你会做饭?”孙聪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个的熟练下厨的清贵公子,在他眼里像周青实这样的人,双手都是只用来拿笔盖印的。
      “一点兴趣。”周青实平淡地回复他,仿佛这不值得一提。
      心中却忍不住想,若不是他善烹饪,薛惟珠想要骗走烛夜花,又会去找上谁?
      剩下的栗子则切口水煮。周青实拿起菜刀发现已经卷了刃,于是找孙聪借了把断剑为栗子开口。煮栗原本以炭火为佳,但是现在破庙之中哪里还有炭用,只能拿木柴凑合。周青实于是在院中搬了一个大石头压在鼎盖上,弥补不足的火候。
      他做一会儿,就会叫孙聪上前来看看,想让他也学会。这样等明天他们走后,这家人也有食物能填饱肚子。
      薛李二人察觉到动静,也走到他跟前来。李崇妙瞥见他手中握着的断刃,脸色一变,立马将其夺下。
      “你是从哪里找到这把刀的?”李崇妙惊疑问道。
      “这刀有什么问题吗?”周青实望向孙聪。
      孙聪面对质问也慌了神,在一旁连忙解释,“这是我从暗道内捡来的,当时就落在一个和尚的身下,我看这刀锋利好用才留下来。你们别担心,我都是洗干净了的。”
      李崇妙闻言并未缓和脸色,低声对周青实说,“这刀柄上的纹路,是大檀人常用的。”
      继而又转头问孙家人,“你们说来时这里还有一个黑衣人,他的尸体现在在何处?”
      孙聪答到,“就在后院,但已经烂得不能看了。”
      “无妨,你带我去。”
      孙聪领着李崇妙去后院那处土坟。周青实和薛惟珠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说是土坟,其实也只是找了个低洼处,再往其中撒了几把土而已。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又怎么会有力气挖地呢?
      李崇妙很快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果然如孙聪所说,尸体已经腐朽膨胀,完全看不出原本的体型样貌,但有一处地方却透着明显的异常。
      孙聪畏惧死尸,一直站在远处,见李崇妙招手叫他,才硬着头皮走过来。
      “你见到他时,他就已经断了左臂吗?”李崇妙指着尸身上残缺的部分问。
      “是的。”孙聪点头。
      “你在别处可有找到掉落的肢体?”
      “这……还真没有。”
      “这就对了。”李崇妙沉吟到,“这伤口从肩膀处断开,此处骨骼坚硬,打斗时就算伤到这里,也不会直接砍断一整条肢体。更像是事后,有人将手臂切下带走。”
      听到这儿,周青实也跟着问道,“孙大叔,在暗道中死去的有几人?身上有什么武器?又是怎么死的?”
      “就一个和尚,手里捏着一把弩,但已经被砍坏了,还有半截刀刃插在里面。至于怎么死的……我只记得每个人身上都是刀伤。”
      “也就是说,这把花纹刀就是这黑衣人的,或者是他同伙的。”周青实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们是大檀人,竟然能在天京附近行凶。”
      “那又是谁斩断了此人一臂,还特地带走离开了?”薛惟珠不解。
      李崇妙口中轻轻吐出三个字,“御帐军。”
      薛惟珠浑身一僵,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我只能想到这一种合理的可能。”李崇妙死死盯住那断臂缺口,“御帐军,就是守护在大檀皇帝安望衡账前的亲卫,负责贴身保护他的安全。因其职位重要,所以每人都在大臂上纹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纹身,以防他人冒充。要想隐藏他的身份,又怕只剜下大臂意图过于明显,他的同伙才会切下整只胳膊带走。”
      “御帐军只听安望衡调动,他们为何要奔赴到此处杀死这一群和尚?”薛惟珠问。
      李崇妙摇摇头,“我也不知。但御帐军专职保护大檀王室,并不擅长潜入暗杀。如果有机密任务执行,安望衡有许多选择。之所以用上御帐军,恐怕此人只能调动御帐军,未必就是安望衡派出的。”
      周青实面上不显,脑海中却把现有的情报整理了一遍。他隐约察觉到这背后似乎有什么极大的阴谋,却只能从窄小的镂窗中窥见外面的一角狂风暴雨。
      周青实吐出一口气,这种时刻,饥饿就显得越发难挨。
      夜愈发的深了,寒气从脚下升起,薛惟珠冷得捂了捂领子,一丝甜糯的香气随着冷风绕过提着衣领的指尖,贸然闯入了这沉重的氛围中。
      这股香气与强劲的冷气比起来似乎似有若无,薛惟珠却一瞬间被这种香甜填满,远处温暖的烟火驱散了阴暗。
      “咕噜~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周青实侧头对着薛惟珠笑到。
      “不管怎么说,现在先吃饭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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