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情诗 回去钻研个 ...
-
薛惟珠只当他疯了,否则怎么会有人说出这样的话。
周青实也不解释,兀自盯着她看。
薛惟珠一度以为怀疑自己敲他那一下是不是下手太重,好好一个清丽文雅的小公子被她敲傻了。后来实在是被那目光盯得难受,跑到车前驾车去了。
好在他没有硬要跟出来。
周青实靠在车壁上,回想着刚才的梦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听人说过预知梦,倘若梦中的事物都是未来的事情,可他现在便已经认识薛惟珠了。
又怎么会到了那时反而不记得她的样貌。
周青实向来强记,这些事情他绝对不会忘记。
而梦中那个穿着凤袍的女人,结合她那奇怪的口音,极大可能是大檀的王后苍令晴。那个地牢天寒地冻,也像是在北地。
他们一家作为人质被囚,不知和这个场景有无关联。
但他现在已经被救下,又会是什么原因被囚?
周青实仔细思考着,试图从记忆中寻找出能用的线索。
现在最至关紧要的是便是想办法接回他的爹娘。
薛惟珠驾车,李崇妙就得了闲。
周青实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李崇妙的名字他是听说过的,金陵摇泉山上赫赫有名的神仙道人,传说是开国时期的人物,至今已经是两百多岁的活神仙。曾经预言出景和十年的地龙翻身,和景和十二年的兴贤河水患,因而声名大振。
周玄钰为请他出山,亲自到金陵三扣茅庐,这才将其接到宫中,奉为上宾。
如今看他却与之前在王府那日见到的不同,身姿挺拔,肤色白净,与他父亲差不多岁数,因为剃了胡子,看上去还要年轻几岁。虽眉目未变,但与那日的佝偻老人相比,确实更像是飘飘欲仙的道人。
周青实听闻过他的预知之术,对他口中的“现在还说不准”格外在意,忍不住询问他此话何解?
李崇妙好笑地瞟了他一眼,“你还真以为我能预料未来的事情,所谓预测之术不过是利用现在已有的各种情报推导出来的未来。只要掌握的消息足够多,推测的过程足够细致,你也能从千万种可能性种找出一定会发生的那件事。”
“那究竟会发生什么,能让大檀放过我爹娘?”
“此乃军机,不可泄漏。”
这样的回答,也属意料之中。
他能猜到李崇妙不会轻易告诉他,只是一些事情他弄不明白。
“陛下向来器重你,为什么会轻易放你离开。”
李崇妙有些无奈,“陛下深信的道人也不只我一人,我说不了他想听的话,陛自然就会渐渐疏远我。我虽然只在太医院领一个闲差,但冯休中并不打算就因此放过我。”
冯休中?周青实诧异地抬起头,他听父亲提起过此人在地方任官是素有贤名,听说为人大量,在朝中也有不错的官声。
“冯休中就是此次和议的主导者,那些被送去做人质的文武官员,都是他的政敌,我们都被他装出来的样子骗了。”李崇妙缓缓到,“而我作为主战派,冯休中自然也想除之而后快,只不过我先他一步反应过来而已。”
“怎么会……”周青实对他的话并不完全相信,“那您又是怎么逃出的?”
李崇妙指了指自己的脸,“化妆易容,你见过的。在我的几个徒弟中,要属阿珠最擅长此事。民间谣传我两百年寿命,自然要装得像一点,你现在看到的才是我的本来面貌。”
“怪不得,王府那日您看上去要苍老许多。”
李崇妙别有深意地一笑,“王府那日你见到的可不是我,那天是阿珠替我去的。”
“只是为了演好那出戏,骗过周玄钰的耳目罢了!”薛惟珠清脆的声音在车外响起,说得斩钉截铁。
周青实一愣,旋即就想通了那日的违和之处,目光一沉,“果然是你,当时就应该抓住你。”
这话说得不像是玩笑,薛惟珠握住缰绳的手一顿。
“她也不是为了捉弄你。”李崇妙替薛惟珠说好话,“她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毕竟‘病’是假的,但在其中感受到的痛苦是真的。她担心你不好好吃饭,她怕真害了你。”
周青实听了这话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她的方向。车帘兀自地摇晃着,他看不见她的身影。薛惟珠似乎沉默着,不知是没有听到李崇妙的话,还是默认了他说的就是事实。
李崇妙看他若有所思,眨眨眼睛,掀开帘子找理由和薛惟珠换了班。
薛惟珠一进来就见他又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心中发毛,从包裹里取出一张酥油饼递给他转移话题。
“你将就着吃吧,肯定比不上亲王府的伙食,但胜在顶饱。”
周青实也不嫌弃,从她手中接过来一口咬出一个大缺,“我们这是回金陵?”
“对,回金陵摇泉山。”
“你是金陵人?”
“当然,如假包换的金陵人,这个我可没骗你。”
周青实眨了眨眼睛,“你经常骗人?除了我,还有谁?”
“人在江湖走,总要有些能救命的手段。能使美人计过关为什么不使呢?”薛惟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骗你也是事出有因,也不是想要戏弄你的感情,看在我也是救了你的份上,能不能大人有大量,别怪罪我了?”
“交出来。”周青实伸手。
“什么东西?”
“信。”周青实平静地道,“你不是因为信太多觉得很头疼吗?我帮你处理。”
原来他听到了自己和李崇妙的对话,半嗔半怒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还偷听人说话呢。”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老老实实把信都拿了出来。
但周青实马上就知道她这么老实的原因,确实是非常厚一大沓,薛惟珠一双纤细的手几乎要抱不住。
“给你,你说你要处理的。”
周青实眉毛抽了一抽,“你还……真是厉害。”
“迫不得已,迫不得已。”薛惟珠讪笑到。
周青实拆了一封,果然是酸臭的情诗,“写得真烂。”
说罢抬手拿笔把不合韵的地方全都圈了出来,“回去钻研个十年再学别人写情诗吧。”
圈完就将信件放在一旁,开始拆下一封。
薛惟珠看着他冷得能杀人的气势心虚地。不敢说话,总觉得他似乎想拿着柔软的羊毫笔把对面的人戳个对穿。
于是将毯子叠好垫在腰后,斜靠在车壁上,作势要休息。
周青实忽而问她,“这些人看起来都对你情深义重的,你就这么把人耍了?”
薛惟珠觉得他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我水性杨花?我但凡是个男人,爱再多的女人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佳公子,你见了我还得倒贴呢!”
说完觉得自己有所失言,马上闭嘴又躺了回去。
谁知周青实点头,“你说的没错,娘子受人追求说明娘子有魅力,是他们眼光好。踹了也好,是他们都配不上你。再说了……”
周青实抬头看着她,“我从见你第一面起不就是在倒贴你吗?”
薛惟珠被他看得一激灵,还没来得及反驳娘子的称呼,抬眼便见他准备拆下一封,白色的信纸一抖,她瞟见末尾的留下的名字。
安林。
薛惟珠吓得赶紧从他手中将信纸夺下来,连着剩下没拆开的信件通通收起藏在了背后。
“好的,听你的都踹了,你也不用看了。现在离金陵还远的嘞,你也赶紧休息。”
薛惟珠藏在背后的手,紧张地快将信纸捏破。其他的鱼跑就跑了,这条鱼跑了可是要出大事情的。
“谁的信让你这么大的反应?”周青实想了想,“姓安?大檀人。你们里通外敌?”
“天地良心。”薛惟珠忍不住叫冤,“我朝姓安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大檀才改汉姓多久?退一万步讲,如果我们真的里通外敌,现在我们就该北上大檀,而不是南下金陵。”
“没有里通外敌,那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
“你家先生没有教过你,勿看他人之私吗?”
“教过,但是娘子不算外人。”
“我不是你娘子。”薛惟珠面色一沉,不再与他多说,料他也不会过来明抢,于是将信件都收好,闭上眼睛安心假寐,“我要歇息了,不要打扰我。”
周青实见她确实累了,也不再出声打扰。直至见她似乎睡着了,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上,延伸到鼻尖,随着呼吸轻摆。而那双总能映出光彩的眼睛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上去有几分憔悴。
周青实轻巧地挪了挪身子,缓缓将手伸到了她的脸颊边。
薛惟珠陡然睁眼,瞪住他的手,“你想做什么?”
“你既然精通易容术,那你岂不是可以时常变换自己的容貌,你现在的样子会不会也是假的?”周青实答得坦然。
薛惟珠睡得迷糊,下意识支起身子,将自己的脸送到他手心,仰头问道,“摸出来了吗?”
周青实骤然缩回了手,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份意味不明的东西。
“我长成这样有什么问题吗?”薛惟珠问。
“……没有问题。”周青实声音有些哑,“你长成这样……很好。”
“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
“那我继续睡了。”薛惟珠说完又靠了回去,正想着多睡一会儿,车身忽而一震动,前方传来马的哀鸣声,随即整个车厢都往一侧倒去。
周青实只觉得身体骤然后仰,下意识望向薛惟珠的方向,抬眼就看见她的身体向他这边倾倒。
危机时刻,周青实松开扶手,双臂怀抱住她的腰身,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身体。
薛惟珠借着他的支撑,一只手死死扒住了车檐,勉强稳住了身体。直到车厢彻底翻到在地,周青实背部被狠狠砸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薛惟珠单手本就抓不牢光滑的车檐,被震得往下掉了几寸。
车边挂的包裹全部散乱在地。
薛惟珠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笼罩着自己,睁眼发现周青实贴在距离自己几寸的位置,呼吸急促地打在她的脸上。
薛惟珠问他,“你没事吧?”
周青实摇摇头,然后看着少女急匆匆地从他身上起来,朝李崇妙的方向奔去,残忍的冬日连一点余温也很快被剥夺了。
薛惟珠又急忙转头去问李崇妙,“出什么事了?”
李崇妙制住受惊的马儿,脸色分外难看。
“有人在此处设了马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