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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梦境 我就是你, ...

  •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周青实把二人放了上来。
      薛惟珠在一边为他疗伤,李崇妙在另一边倒豆子似的絮絮叨叨,把自己是怎么被折磨的来来回回抱怨了好多遍,甚至抹着眼泪,表明自己的委屈。
      “他简直就是地府上来的恶鬼,镇抚司那些审问犯人的极刑都比不上他的手段。阿珠,你可要小心,不能被他的外表一时蒙骗啊。”
      李崇妙大声控诉着,周青实也不反驳,低着头任由他发泄。
      薛惟珠心中满是愧疚,若不是她求师父帮忙用文字游戏拖住周青实,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两个人受到的伤害她都有责任,理应接受惩罚。
      “师父!”薛惟珠暂时放下手中的活,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周青实想要拦住她,却被她摆手阻止了。
      “此事权因我而起,请师父要罚就罚我吧!”
      “你说怎么罚?”李崇妙抱着双臂,丝毫没有要消气的意思。
      薛惟珠一咬牙,“我存下的所有私房钱,全部上交!”
      “还有呢?”
      “把陆寻禾偷藏的也全部上交!”
      “不够。”
      “以后绝对不在时娘子面前说你坏话。”
      “这还差不多,但还得再加点。”
      “还给师父您捏十次肩,十次背!”
      “才十次?”
      “三十次!”
      “立字据!”李崇妙啪地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
      薛惟珠爽快地拟好了字据,并在上面签了字画了押。
      周青实在一旁愣愣地眨眼,思考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哼!”李崇妙白了他一眼,依旧没有给他任何好脸色,“血也止住了,你的目的也达成了。现在前两个考验你都完成了,请问你可以回去了吗?我现在要享受徒弟的捏肩捶背,然后再好好休息。”
      周青实识趣地没有再多呆。虽然薛惟珠还是担心他的伤势,但他依旧坚持告退了。
      “还算他有点眼色。”待他走后,李崇妙缓缓坐在靠椅上。
      薛惟珠乖巧地走到他身后为他捏肩捶背,一口一个您老人家辛苦了,您老人家受罪了,声音前所未有的甜美。
      “停停停,什么老人家,你存心气我是不是?”李崇妙近来尤其在意自己的年纪,受不了别人说他老。
      “虽然那小子行事残忍暴力,但好在你师父我身体康健硬朗,优胜青年时,所以倒也没受什么罪,主要是心里受到了摧残。”李崇妙说着捂住了心口,“此人城府太深,不仅几天就暗中改造了我所制作的机关,还一石二鸟,把你我二人都耍了一遍。对了,他给你带的信上,具体是怎么写的?”
      薛惟珠从袖中掏出信件,交到了他的手中。
      李崇妙看了一会儿,又问道:“时娘几时将信给你的。”
      “约莫子时。”
      “可恶。”李崇妙怒骂一声,“他连你前来的时辰都是算好的,他算准了我最多也撑不到子时,还真是把我给看扁了。”
      “就算如此,也还是太巧合了。”薛惟珠想起那个她一直没有放在心上的说法,“说不定,他真的有玄妙的强运。”
      “什么强运?我看就是恶鬼的鬼术。”李崇妙气不打一处来,“他之前就这么有城府?”
      薛惟珠想了想自己刚遇见他的时候,“不知道啊,我之前只觉得他挺好骗的。”
      “啧啧,情爱使人目盲。”李崇妙讽刺到,“他这心思以后要是只用来折腾和你有关的事,也算是造福一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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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青实独自一人踏着夜色向回走,冬夜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卷走指尖的所有温度,提灯的火光被吹得明灭不定,唯有一丝腊梅的暗香聊以慰藉。
      周青实有意在这寒夜中多逗留一会儿,仿佛只有这寒风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觉得自己的心空荡荡的,又觉得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填满,这种感受他无法与任何人诉说。若不是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恐怕觉得只是自己又做了一个梦。
      月光仿若萤火在林间漂浮,脚下的小径漫长而曲折,尽头似乎连接着现实。周青实以为自己要走许久,但似乎没花多少功夫,他就远远看见那间属于自己的平陋小院。
      月亮不再似隔着重纱一般朦胧,直直地照亮了他那一小方世界。
      他缓缓呼出一口白气,那些努力想要抛之脑后的种种事情,又一件件清晰地浮现。今夜发生的事连他都不相信是自己会做出来的,简直仿佛有另一个灵魂指挥着自己。
      “你是谁?”周青实轻轻问。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落叶的飒飒声。
      周青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向谁索要答案,待他灭掉提灯,拢着冰冷的被衾入睡时,还是忍不住会想急到底是蝴蝶还是庄周,到底是会醒来,还是去往另一个梦。
      “喂,喂。”似乎有人在喊他。
      周青实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周身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放眼望去除了他自己别无一物。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些天,他只要入睡,偶尔便会进入这样一方奇异的世界,他总是在一片虚无中寻找,却总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周青实又本能地向前寻觅,胳膊却没人从身后拉住。
      “喂,我在叫你呢,你要往哪里走?”
      周青实回头,却看见一个和自己相貌相同的人,只是左侧下颌骨处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似乎曾经被箭矢贯穿。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我又是谁?”周青实问。
      “这里是芥子须弥,我就是你,而你就是我。”那人声音粗哑,似乎被浓烟呛坏了。
      “芥子须弥?”周青实仍是不解,歪着头看他。
      “就是所有世界交汇的地方,我找了许久。”看着周青实,那人忽而笑了一下,“原来我以前的模样和声音是这样的。”
      “世界的……交汇。”周青实愣愣地重复他的话。
      那人抬起脚尖轻轻敲了几下,“嗯……简单来说,三千世界中有许多个小世界,每个小世界中心都是须弥山,而所有的世界都交汇于一点,便是芥子。身入此处,便能在不同的世界中穿梭。”
      周青实注意到他头戴玉簪,脚踏珠履,身上虽是一身低调的黑袍,却用金线绣着缠枝花纹,衣摆还绣上了金红色的双鲤。他以前喜欢穿浅色的衣裳,可不爱这种行头。
      “所以,你是另一个世界的我。”周青实说。
      “聪明,不愧是我。”那人笑到。
      “我为何会在此处?”
      “人人时刻都身处此处,只是一般人意识不到罢了,我的任务就是找到你们。”
      “我们?”
      “每一个世界的我们。”那人说,“虽然每个世界都有些不同,但有些事却是固定的,不过你似乎要更幸运一些。”
      “为什么要找我们?”
      “我也想找别人,但在芥子须弥中,每个人都只能看到自己。”
      “你知道我不是想问这个。”
      “你也知道,自己总是喜欢答非所问。”
      “……”
      “好了,逗自己也挺无趣的,我也是要被闷疯了。”那人又笑了一下,他似乎很喜欢笑,只是笑起来的时候会扯动下颌的伤疤,看上去有些可怖。
      “这几天,都是你在影响我吧。”周青实看上去是在提问,语气却十分笃定,“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更好的结局。这些天你做得不错,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你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至于理由,我之后会告诉你。”
      “为什么要等到之后?”
      “人要进入芥子须弥,需要排除掉自己的意识,你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当然会醒过来。正常情况下,人无法在其中停留过长时间。”
      周青实定定得看着他。
      那人知道他的意思,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嘛,是个例外。你就快要醒了,我就不多说了,总而言之,记得保护好阿珠。”
      那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周青实想要抓住他,却不扑了个空。
      一瞬间,他从床榻上受惊坐起,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周青实喘了几口气,方才的对话依旧清晰地留在脑中。他听见门外急促的敲门声,连忙下床穿衣。
      走到窗口时发现窗台上那层积雪不知何时融化了,雪水从外洇了进来,在墙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水渍。
      就仿佛那些荒唐的话,不知何时真的沁入了他的心绪中。
      周青实甩开脑中的杂念,先去开了门,此时天色将暮,薛惟珠提着食盒站在门前担忧地望着他。
      “我睡了多久?”周青实问。
      “将尽十个时辰了。你要是再不醒,我还以为你又昏死过去了。”薛惟珠将手中的盒子递过去,“这是时娘做的饭,我刚刚拿去热过,要是不够你再叫我。”
      说罢又掏出一个包裹,“这里面都是外用的药,你看自己的情况及时更换,药汤我煎好会送来。师父不愿替你看伤,这里又没有别的男丁,时娘去城里找大夫了,但现在还在过年,大夫们可能不愿意上山走这么远。你只能先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没事,我伤得不重。”周青实将东西一一接过,又忍不住问她,“阿珠,你知道什么芥子须弥。”
      “芥子纳须弥,是个典故,怎么了?”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说,三千世界都交汇于一个叫芥子须弥的地方。”
      “什么书?”薛惟珠问。
      “呃,罢了,没事。”周青实叹了口气,结束了这个话题,“饭我都会好好吃的,我的伤你也无需担心。”
      “哪能不担心!你少做些过激之事比什么都强。”薛惟珠手着叉腰,双颊气得鼓起来。
      周青实低着头不敢说话。
      “以后做事前,至少和我商量一下。”
      周青实连忙点头称是,“一定,一定。”
      实际上,他自己也没有办法保证,毕竟按照梦中那人的说法,今后还会来找他。
      送走薛惟珠,周青实重新点上了屋内的灯,这时他才注意到手掌上受伤的疤痕早已脱落了。
      借着灯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伤口,意外地发现有一条浅浅的痕迹和某一条掌纹碰巧重合。
      他动了动手指,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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