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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闹剧 此子断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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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又重复了两局,李崇妙再次被唤醒时,眼前朦胧得已经几乎无法视物,只有周青实鬼魅一般的声音在不住地回响。
“道长,请您执黑先行。”
“你……”李崇妙已经连骂人的气力都没有了,他的手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仍未将绳子割断。他不明白为什么迷药对周青实没有作用,不明白周青实直到现在还没有将要倒下的迹象。
“你……”李崇妙努力吐出后面的话,“不会真的是厉鬼来索命的罢。”
“道长,再不落子的话,时间就要过去了。”
“呵……呵……”李崇妙气得笑起来,“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吗。”
“时间已尽。”周青实瞥了一眼沙漏,平静地说,“你输了,请喝下……”、
“等等!”李崇妙用全力吼了一声,然后轻声呢喃了一句。
“您说什么?”周青实问。
“我说我认输。”李崇妙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认输?‘今天’的师父刚刚确实已经输给了我。”
“不只是‘今天’的我,不对,‘今天’的我就是全部的我。”李崇妙已经累极,喘着气说到,“剩下的时日不过都是‘今天’苟延残喘的延续罢了,我承认,你已经赢下了这一局。”
周青实终于露出了一抹与之前不同的笑容,带着一些欣慰,释然,还有浓浓的愧疚。
李崇妙没能注意到这细微的神态,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要结束了。
“喂,你先帮我把绳子解开。”
回应他的是一具身躯倒地的巨响。李崇妙愣了片刻才意识到是周青实晕过去了,立即跳起来,迅速地将绳子割断,然后把香盒中剩下的香粉全部洒在了他的头上,以免他再醒过来作乱。
做完这些,李崇妙仍然觉得不够,又取出绳子准备将他绑起来。
“我还以为我的迷药对你不起作用,没想到你竟然能撑这么久。论意志力,我佩服你,但这个仇,我不报不叫李崇妙!”
李崇妙简直恨得牙痒痒,若此时他瞥见铜镜中的自己,大概也会惊讶于这张脸竟然还能变得如此扭曲渗人。
但此时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思考要如何处置周青实,自然没能注意到一道突兀的灯光闯入了屋子。
“师父!”薛惟珠惊叫一声,正要闯进去却闻到了迷药的香气,只得停在门口,“你在做什么?”
李崇妙听到呼唤声才回过神来,转头发现薛惟珠提着灯惊诧地望着她,想起这屋中全是他洒下的迷药,于是朝她扔了一个瓶子,“这是解药,吃了赶紧进来帮忙。”
薛惟珠接了瓶子,却迟迟没有移动,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十分荒谬的场景,又问了一遍,“师父,你在做什么?”
李崇妙仍是急忙地招手,“解释起来麻烦,一会儿再说,你先进来帮为师把他绑起来。”
他叫了好几声,却还是一阵沉默,一扭头,看见薛惟珠正在主用一个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你在做什么。”薛惟珠又问。
李崇妙看了一眼眼前混乱的一切,脑子忽然转过了弯,知道薛惟珠是误会了,连忙放下绳子大声解释,“是周青实先绑的我!只是为师我靠聪明才智才把他放倒,难道你还不相信你的师父吗?”
薛惟珠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周青实托巧娘我送的信里不是这么说的。”
李崇妙也愣住了,“什么信?”
“信上说皇上知道了他还活着,已经派人来追杀他,根据他线人的情报,有人已经为了利益出卖了师门,暴露了他的位置。他说他今晚和师父呆在一起,让我看到这封信时就立马到你的寝阁里来。”
李崇妙迷茫地听完了她的话,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周青实,忍不住问,“这都什么跟什么?”
薛惟珠也满脸迷茫,半晌惊悚地捂着嘴道:“所以是师父你背叛了师门?”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李崇妙想了想,将大致的事情经过说与她听,“别愣着了,叫你好几次了,赶紧进来帮忙。”
薛惟珠渐渐理解了一点现状,服下了解药,帮助师父将周青实的身体从地上扶起,让他靠在桌边。
薛惟珠碰到他的身体时,便觉得冷得不像话,等她将人扶起,果然看见腹部正在缓缓地渗出鲜血,因为他身边被撒上了大量的迷药香粉,她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她猛地扭头望向李崇妙。
李崇妙也惊呆了,他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发生过这一茬,连忙摆手解释,“说这都是戏法,障眼术!你忘了吗,我们研究过的,提前放上用鸡血制成的血包,关键时扯动机关将其刺破,就能达成伪装受伤的效果。他之前老是泡在藏书阁,一定是他也在书上学到的,不信你看他身上都没有伤口。”
李崇妙一番解释过后自己的信了,上手将周青实的外袍拉开,想证明自己的结论,却发现衣下赫然有几道利器造成的伤口,正在汩汩涌着鲜血。
“不对!”李崇妙跳起来,再次辩解道:“是他趁我不注意自己捅的,不信你看我身上都没有凶器的。”
李崇妙一边说着,一边把身上的口袋全都翻出来,没想到的是哐铛一声,真的掉出一把沾血的小刀。
“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解释。”李崇妙觉得自己彻底解释不清的那一刻,又彻底想明白了这一切。
以他所制的迷药的效力,再强大的意志力也应该早就支撑不住了,可周青实却能够一直保持清醒,他一定是使用了什么手段,最容易想到的方式便是伤害自己。
但能想到是一回事,真正狠下心来执行又是另外一回事,趁他昏睡过去时将小刀放进他的口袋中来实现嫁祸更是一回事。
李崇妙心中数个念头百转千回,最后只剩一个想法,周青实此人还是太恐怖了,此子断不可留!
“阿珠,你听我说。”李崇妙终于想起来要和薛惟珠解释,刚要开口又被她制止了。
“先拿些止血的药膏啦,把伤治好了,再说其他的。”薛惟珠低着头检查伤势,头也不回的吩咐到。
李崇妙虽然存心想要周青实再多受些罪,但奈何薛惟珠态度坚决,他也只能去拿药。只是故意把柜门甩得砰砰作响,来暗示自己的不满。
或许是因为他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也或许是搬动身体的时候牵扯到了伤口,周青实这时竟幽幽转醒。
他刚刚清醒一些,便看见薛惟珠半跪在他身前,便伸出手去扯她的衣角,装出一副楚楚可怜模样,轻声喊着救我。
薛惟珠安抚似的轻声让他别动,周青实老实听话,却又用一种令人误解的畏惧眼神望着李崇妙,害怕似的躲在薛惟珠的身后。
李崇妙看见他这幅作态,心中直发毛,药也不找了,拉着薛惟珠就往外走。
“伤口……”薛惟珠挣开他的手,想往回走,却又被他拖住。
“不用管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有些话我必须现在说。”李崇妙万分焦急,他觉得若是现在不和薛惟珠解释清楚,一会儿恐怕就越发解释不清了。
二人就在门口玄关处拉扯起来。薛惟珠担心周青实又晕死过去,垫着脚去看他那边的情况,却冷不防撞见他嘴角那一抹得意的笑容。
一道闪光在薛惟珠脑中穿过,她还没有完全理解那个微笑的意味,一系列机关启动的声音骤然在屋中炸响。她本能地攀住身边的事物,却忘了李崇妙从刚才开始便一直钳制着她,此时也拽着她直线下坠。
二人就这样猝不及防跌入昏暗的地下秘室。
这间屋子早就被李崇妙加装了各种机关,原本是危机时刻用来保命的手段,此刻却反而成为困住他自己的牢笼。
这些天周青实慢慢摸透了其中的关窍,并偷偷改造使其为自己所用。比如地下秘室中的利刃与尖刺,就不知何时被换成了厚厚的软垫,掉下去不仅不疼,比起颠簸咯人的马车还要舒服不少。
可已经意识到自己完全被耍了的薛惟珠还是愤怒地大喊,“周青实!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周青实贴心提了一盏灯放在入口处,让秘室中不至过于昏暗。
此时他也是强弩之末,只能边为自己上药边解释,关于自己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阿珠,我不是有意要欺骗你,之后你想骂我,惩罚我都随你的心意。但现在按照规定,我必须困上你半盏茶的时间。”
薛惟珠有些崩溃,“第一轮的考验早就结束了。”
“我们三人都清楚,那柱香并没有烧完,时娘可以为此作证。”
“一定要闹成这样吗?”
周青实虚弱的声音像是在喃喃自语:“我也是逼不得已。”
“你真是疯了,竟然为了这种事情捅自己这么多刀。”
“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我只会怪我自己。”薛惟珠抱着自己的双膝,尽力抑制住声音中微弱的哽咽,“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若不是我,师父也不会受这么多苦,你也不会几次三番的受伤。”
“是我怕你后悔,不敢把你牵扯进我的事情来,即使你比我想象中更有勇气。”似乎是快抑制不住,薛惟珠轻轻擦了擦眼角,下定决心对他说到,“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我答应你……”
“我不答应!”这个时候李崇妙陡然跳出来激烈地反对,他被周青实折磨得够呛,决心要讨回这个公道,“当初既然答应了要完成三个考验,那就必须是三个,少一个我都不同意。”
“那第三个考验是?”周青实问到。
“呵。这个明天再告诉你。”李崇妙冷笑一声,又咬牙切齿的用力补充到,“天上的太阳升起来之后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