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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下棋 你这是虐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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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实一连休息了好几天,他数次问起第二轮考验是什么,李崇妙却始终在搪塞他,薛惟珠也劝他养好伤再说。
等他觉得自己已经好的不能再好,手中的九九消寒图已经画到最后一朵梅花时,李崇妙终于唤了他过去。
待他到时,李崇妙向往常一样摆好了棋盘。
“第二种考验,你需要在棋盘上战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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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棋。
周青实拈起一颗白子,怔怔地出神。对于他这样的宗室子弟,棋艺是最基本的技艺。
贵族子弟们在一起宴请聚会,总是绕不来诗酒棋剑射这几样。他虽然算不上名家高手,却也是自小耳濡目染,自成一套心法。
薛惟珠为何会选择这个作为一种考验。
从上一场比试来看,薛惟珠是做足了准备的,又怎么会让他轻易获胜。周青实觉得,恐怕真正的考验在棋盘之外。
“该你下了。”李崇妙不满他总是走神,一副不把他放在心上的样子。
我的棋艺哪有那么差,李崇妙想,以前不过顾忌小辈的面子让让棋罢了,小觑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青实回过神来,仔细看眼了棋盘上的局势,也不再迁就对手,接下来的好几步都步步紧逼,尽显锋芒。
现在轮到李崇妙苦思了,一连想了好几种退路,却都觉得走不长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周青实却好像抓住了灵感,利落地切断他所有的后路,将黑子逼近死角。
“接下来这一手……”周青实嘴边噙着笑,正要落子,却被抓住了手腕。
“好了,我认输。”
李崇妙干脆利落的投降让周青实有些错愕,“那么这一轮也算我……”
“还没有呢。”李崇妙拢拢袖子,对他说,“这局获胜的条件是战胜‘我’,可是何为我?”
周青实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静静地等他接着说下去。
“你战胜只是今日的我,今日的我只是片面的我,不是完全的我。还有明日的我,后日的我。请明日再来吧,等你战胜了所有的我,这局才算取胜。”
周青实莫名笑了一下,“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我明日再来。”
见他放弃得干脆,李崇妙一肚子的狡辩未能说出口,变成一颗实心汤圆卡在喉咙里。
或许是因为愧疚,李崇妙觉得有些难受。
此时时娘端了一杯茶来,帮他顺了顺气,“你们师徒都奇怪,明明想拒绝他。他不纠缠了,你们又不高兴。”
李崇妙觉得她说的不错,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连续几日,周青实都每日坚持来下棋,李崇妙还是同样的一套说辞。他听了也不气不恼,见到李崇妙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赢下棋局后第二天还是照常前来。
时娘也慢慢习惯了他,甚至开始同情他,每次他来时都会端上两杯茶,给周青实的那杯总是用更好的茶叶。
这天棋局结束,依旧是周青实获胜,但他却反常地多留了一会儿。
时娘亲切地问他有何事,周青实羞赧地笑了笑,“我有些话想对薛姑娘说,最近她最近一直躲着我,能否劳烦您帮我送一封信。”
时娘本就对他印象很好,没有不答应的的道理,“这样的小事,当然可以。”
“那就多谢时姐姐了。”周青实行了一礼,又说到,“这封信能否在明日子时再送出,我希望薛姑娘看完,可以深思熟虑后再做答复,相信经过一个晚上,阿珠可以得到更加冷静的答案。”
“没问题。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实在是麻烦您了。”
“不麻烦。”时娘想了想又嘱咐他,“浮居先生虽然那样,但他没耐心,沉不住气。稍微逼迫一下他,他也许就答应了。”
周青实似乎对此话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一笑,“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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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妙早早地睡下了,一想到明日又要招架如磐石一样固执的周青实,就觉得头痛不已。
不过这几日,周青实似乎又变回了他最先遇见的那个彬彬有礼的贵族公子,薛惟珠所说的那股步步紧逼的阴郁感他倒是未曾见到。
李崇妙对外的身份,需要经常与王公贵族打交道,薛惟珠所描述的感觉他在另一人身上也曾感受到过。面对那人时,他必须时刻小心翼翼,若非这样,就有被他那仿若毒蛇一般的洞察力看穿的危险。
李崇妙决定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为自己点上安神香,缓缓睡去了。
再次醒来时,他仍然在自己的寝室,只是不知何时自己坐了起来。
李崇妙睡眼惺忪,想揉揉眼睛,却感觉抽不出手来,猛然发现自己被人绑了起来。
“李道长,您醒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忽而响起,带着熟悉的礼貌和恭敬。
李崇妙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见不久前还在他心中被评为彬彬有礼的的周青实,正站在他身前一脸微笑。
即便是现在,周青实也同样礼数周全行礼,可李崇妙只觉得不寒而栗,他想要大声呼喊,却发现全身无力,只能发出微弱的气声。
“你想做什么?”李崇妙问。
“不用着急,道长,我没有打算伤害您。”
周青实点燃了周围的几盏灯,封闭的寝室内忽而亮如白昼。
李崇妙忽而看清了桌上的事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
“李道长。”周青实将一筐棋子递到了他的身前,“我只是想和你下棋而已。”
“你明天再来,我自然会和你下棋。”
“可是我等不了这么久。”周青实欺身向前,以不容置喙的态度将棋子塞进了他怀中,“您说的今日之我不是完全之我的道理,我非常认同,可是我实在是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于是我在想,划分今日与明日的界限在哪里呢?”
“是更漏声,是日晷的阴影,还是日升日落,日作夜息?”周青实的脸被灯光割裂成了两半,显得有些扭曲,“无论是什么,这间房间里都没有,现在决定时间的人,是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崇妙感到一阵脱力。
“我觉得我们可以这样定为一天。”周青实拿出一个青色小瓷瓶,“这是我托表哥购买的一种效力轻微的迷药,你与我下完一局棋后,它能让你昏睡过去,我再将您叫醒,便算是过了一夜,您醒来便是新的一天。”
“道长,您觉得如何。”周青实又笑到,“您无需担心,这种药之所以受欢迎就是因为没有副作用。”
“周青实,你已经走火入魔。”李崇妙重重叹了口气,“你过来,我有些话要与你说。”
周青实听话地探身过去,李崇妙趁机一腿蹬出,将棋牌和他一齐掀翻。“我要与你说的是,你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
黑白棋子连带着桌上的数件叮叮咚咚洒了一地,周青实也不恼,将其一件件捡起又放回原位,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铜制琉璃沙漏,放在李崇妙够不到的地方。
“好了,我们开始下棋吧。若是沙子漏完前还未落子,就算那个人认输了。”
“你……”李崇妙气急,“到底有没有听人说话!”
周青实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道长,请您执黑先行。”
李崇妙也是有些没辙了,“你把我手绑着,你要我怎么下棋。”
“您报出每一目平上去入的具体位置,我来替您放上去。”
“你要不把我的手松开,我不会跑的。”李崇妙试探性地提出,可回应他的仍是一抹平静的微笑。
“道长,沙子要漏完了。”
“平四四。”李崇妙不得以报出了第一个位置。
但平日李崇妙便赢不了全力以赴的周青实,更何况现在完全不在状态,没过多久,他便已经寻不到胜路,只能弃棋投降。
“好了,这是第一日。”
周青实将滴入迷药的茶杯放在李崇妙的嘴边,“道长,请吧。”
李崇妙再次从一片黑暗中醒来,他努力地摇晃自己的头,希望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噩梦。周青实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又将几盏灯点亮,恍惚间仿佛真的处于白昼。
噩梦还在继续。李崇妙觉得头痛欲裂,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模糊的重影。
“能不能让我歇歇?”他有气无力地请求到。
“不可以。”周青实笑笑,“时间紧迫,我只想快些战胜完全的您。”
“你这是虐待老人!”
“不会有事的,‘今天’很快就会过去。”周青实又将沙漏无声地翻了一个面,无声地催促着,平日里悦耳的声音此刻仿佛淬上了剧毒。
“今天”很快就要过去,我也很快要过去了。此刻李崇妙才算是终于明白,为何薛惟珠总是避他如蛇蝎,为何想尽办法也想甩开他。
可是为难周青实遭的报应,怎么都应验到师父我身上了?
李崇妙恨恨地盯着他,现在他只觉得这张脸面目可憎,渗人万分。
“平二四。”在沙子漏完之前,他将将报出了一个数字,趁周青实低头放置棋子时,不留痕迹地瞟了桌角一眼。
那处放了一个小小的香盒。“昨天”他将桌子掀翻时,这枚香盒就放在此时,后来被周青实放回了原位。里面装的并不是普通的香粉,而是特制的迷药。对于这种迷药,李崇妙早已让自己习惯而不受影响,为的就是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这间屋子,到处都是他为自己留下的防身机关。
让你小瞧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李崇妙一边想着,一边偷偷拿出他刚刚从床榻下取出的小刀,缓缓抵上绑住他双手的绳子。
而现在只需要,拖延一会儿时间。
李崇妙佯装苦恼地思索,在沙漏将尽前又报出一个位置。
“平四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