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时间 时间到了 ...
-
“我不喜欢柔弱的男人,不说保护我,总不能找一个还需要我来保护的男人。”薛惟珠解释了一番第一个考验的用意,接着又说。
“我见过你的剑招,都是皇亲贵胄之间玩闹式的花架子,显然没有经过真刀真枪见血的实战,所以也不为难你,只要能抓到我就算你赢。”她胸有成竹的笑了一下,“如何?”
薛惟珠觉得自己的条件已经放得足够宽松,但出乎意料的,周青实没有立马就答应下来,反而问道:“时间可有所限制?”
李崇妙起身从屋内取出一柱沉香,“这柱香大约能燃三刻钟,待其烧完就算结束。”
“那又如何判定我是否抓住了呢?”
薛惟珠还真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沉吟片刻后说,“你至少限制住我的行动半盏茶的时间,只是擦到我的衣角不算数的。”
“我能否使用武器?”
“当然可以。”薛惟珠笑笑,“你尽管试试。”
“好!”周青实挺起胸,语气昂扬地答道,“我接受这个挑战。”
------------------------------------------------------
比试的地点选在了后山的一片平坦的空地,两人都未携带武器。
依仗着自己身形的灵巧,薛惟珠一开始便与他拉开了数十步的距离,但周青实反应也不慢,迅速跟在了她的后面。
薛惟珠从未小觑过周青实的天赋,从一开始就在全力躲避,但他在短短几日就将太清虚步练至如此地步仍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虽然仔细观察仍能看出他只是强行记住了几种常用的套式,但若只是用于防守和保命的手段确实足够了。
薛惟珠一边观察,作为他半个师父心中深感欣慰,一边往另一边的密林中跑去。论速度周青实远远不及她,但一直在空地上打转,她很难再拉开更远的距离。
对于对付周青实,她总是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周青实也察觉到了她的打算,运气全力冲出,准备从侧后翼封堵她前进的路线,两人之间的距离急剧地缩短。
就当他快要碰到薛惟珠腰间的飘带时,薛惟珠腾空一跃,身形灵巧宛如一只狡黠的狐狸,一息间就攀上了身侧的一颗檀树,借力从他头顶上空翻阅而过,转瞬便到了他身后。
特制的飘带从手中忽而抽离,周青实的掌心赫然出现一道血痕。他不仅扑了一个空,更因为突如其来的急停原本运转流畅的气机忽而滞涩不通。
周青实立即明白了薛惟珠是故意引他接近,以此来消耗他的的体力和内力。周青实用余光瞥了一眼远处的香炉,此时已经燃尽将近一半的时间,他握了握拳,已经没有时间关心伤势,接下来必须使出那一招。
趁着这个空档,薛惟珠已经跃上了另一棵大树,身后便是一片树叶繁茂的密林,只要逃进去,再想要追击便会变得极为困难。
薛惟珠扶着树干,对他露出了计谋得逞似的微笑,“你与我最大的差距,是战斗经验的匮乏。”
说罢,转身又往更深的林中逃去,薛惟珠不停地跳跃着,如飞鸟入林,只能听见四处的枝叶都传来唰唰的响声,而她本人的身形几乎隐于不见。
薛惟珠觉得他再难追上,稍稍放下心来,正准备寻一处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却忽而觉得这片树林与平时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几乎是一瞬间,薛惟珠凭借本能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刀,迅速朝身后掷去。一道从天而降的密网与她擦肩而过,被短刀牵引着钉到了树上。
还没有结束。
薛惟珠猛的抬头,数张大网齐齐落下,已经是避无可避,只能将腰间的飘带解下,变成软刀将身前的棕绳一一劈开。
薛惟珠的腰带是用特殊的材料炼制而成的,既然要做成腰带伪装,锋利程度自然不如普通剑刃,加上棕绳似乎被浸过蜡,一下子竟极难完全逃脱。
这些陷阱似乎是从远处投掷而来,还无法立即破坏。薛惟珠有些恼火,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布置了如此多的陷阱,也不知他为何能准确预知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就这片刻功夫,周青实已经追赶上来。薛惟珠只能又跳到树枝上,亮出袖箭与其对峙。
周青实望见她紧皱的眉头,轻笑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什么时候布置的这些陷阱,这还得多亏李道长的帮忙。”
李崇妙远远便听见铁器破空的声音,担心出现变故便迅速赶来。此时正好将将追上周青实,一来便听见他胡诌的瞎话,躲在树后大声呼喊,“愿望啊,我可没有帮他。”
但两人都未理睬他。
“呵,比试中途开始解说可是大忌。”薛惟珠对着周青实冷哼一声,猛地向后跃出,然后趁他跟上来的瞬间,甩出腰带,打算故技重施,转到他身后去。
周青实却早有预料,伸手拉住身前的一段腰带,猛地往下一拽。
薛惟珠见他徒手抓住开刃的部分,心中一惊,怕伤到他顿时卸了力,被拉拽着往地面坠去。
“你疯了!”薛惟珠不得以松开了手,在空中调整身形,躲过了周青实的钳制,“你就不怕手被切成两半吗?”
就差一点点就抓到了,周青实懊恼了捂着手半跪下去,鲜血从被割开的掌心中汩汩流出,将袖口染得赤红。似乎是痛得厉害,他忍不住大口吸气。
“你还好……”薛惟珠焦急地忍不住呼喊。
话还未落,周青实便猛一脚蹬出,几乎是将自己朝薛惟珠的方向掷了过去。
薛惟珠低下身子,一记扫腿将厚厚的落叶扬起,暂时迷住了他的视线。尘土飞扬之间,两具身体结实地撞在了一起。
周青实紧紧拽住身下的人,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怀中的人见挣脱无望,渐渐停止了挣扎,任由其抱着不再动弹。
“三、二、一……”周青实猛地睁开眼,却看见眼前的人抬手撕掉了自己的面皮。
“你输了。”李崇妙甩开他的手,此时他还梳着女子的发髻,穿着和薛惟珠一样的杏色长袄,显得分外滑稽,却面带悲悯地宣告着他的失败。
“你忘了我最擅长的事情,是易容术。”薛惟珠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个合格的刺客,应该时刻避免让自己陷入正面决战。”
手上的伤口一直留着血,周青实已经耗尽了气力,闻声却还是努力朝她的方向缓缓伸出了手。
“时间到了。”薛惟珠敛着眸子低声说。
这是周青实晕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薛惟珠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人,想赶紧为他疗伤,却无论如何也掰不开他死死握住自己的手,只能慢慢将他抬回屋中。
“只是有些失血,加上体力耗尽,暂时晕过去了,约莫一会儿就能醒来。”李崇妙换回了自己的装束,为周青实把了脉。
“到底还是矜贵的少爷,能坚持到这个地步实属不易。”李崇妙忍不住夸到,“而且能活用我留下的机关,脑子也转的很快。”
薛惟珠白了她一眼,“谁让你准备那么多机关的。”
“等你离开了,我和时娘单独留在摇泉山上,总要留些防身的倚仗。”李崇妙无奈地摆摆手,“先不说这个了,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薛惟珠看了眼他在自己手腕处留下的血色掌印,他是如此拼尽全力,以至于她觉得这抹血色快要渗进骨子里。
“不能算他赢。”薛惟珠将头靠在床边,轻柔地抚摸他的额发。
“这时候不心疼了?”李崇妙打趣到,“他晕过去的时候,有一个人在旁边急得不行。”
薛惟珠没有理会他的揶揄,“可是他要是跟我在一起,只会受更多的苦。”
李崇妙沉默了一会儿,说到,“你有没有听说过同心蛊?”
“那是什么?”
“一种传说。据说夫妻在大婚之日在交杯酒中滴入一滴对方的血,此后便能同享气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传说多在京城流行,有几个联姻的家族还专请问去做过见证。他说将自己的幸运分于你,未必是戏言。”
“那我要是答应他,岂不是害了他。”薛惟珠不为所动。
“不,这可不好说。”李崇妙打量着周青实,“这小子说不好真的有些气运在身上。”
“依据呢?”
“神棍的直觉。”
薛惟珠白了他一眼。
李崇妙摊摊手,“作为师父,只是是希望你能轻松一些。”
------------------------------------------------------
周青实醒来时,时娘正好端了一罐汤进来。
薛惟珠用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结果汤碗,缓缓递到他的嘴边,周青实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拽着她的手腕。
周青实迟疑地看着汤碗,怔怔地问,“我输了?”
“对。”薛惟珠不去看他的眼睛,“你放弃罢,不要再执着于此了。”
“可是你骗了我。”周青实说。
“我哪里骗了你,如果你是说我让师父假装成我的模样,那也是我的武器之一。”
“不是这个。”周青实万分肯定地说,“时间还没有结束。”
“你凭什么如此肯定?”
“我在心中计数。”
“总会有偏差。”
“不会。”周青实依旧是非常肯定。
薛惟珠摇摇头,“就算如此,也无法验证了。”
“我们可以试试重演刚刚的行动,你就知道我所说的是真是假了。”
“你疯了!”薛惟珠大惊,“你伤口还没包扎,刚刚才从昏迷中醒过来。”
周青实看着她任由自己握住的手腕,慢慢松开时,感受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只是想证明,我还没有输。”周青实又提议,“或者我们可以重新比一场?”
“别动,小心伤口又裂开。”薛惟珠皱着眉扶住他的胳膊,“这件事就如此重要吗?”
“是的。”周青实用力地点头。
“我知道了,你无法证明时间那时还没有结束,我也没有办法证明时间已经结束,此局就算打平了,若你之后两局全都获胜,我也答应嫁给你。”薛惟珠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现在可以好好疗伤了吗?”
周青实听话地点点头。
“你先把药汤喝了。”
周青实又乐呵呵地从她手中接过汤碗,发现里面尽是些大补之物,人参、红枣、乌鸡、当归、猪肝、枸杞等等全都被炖在一锅里。
周青实想象了一下薛惟珠是如何嘱咐时娘,把能找到的补血之物全都加进去,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别笑了。”与他相反,薛惟珠一直板着脸,“赶紧趁热把汤喝了,然后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