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雾中人 林砚白 ...
-
林砚白没有动。
她的呼吸很轻,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手指依旧攥着画布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她的表情却平静得近乎冷漠。
——跑,还是等?
她选择了后者。
风卷着潮湿的雾气,将秋满楼的轮廓彻底模糊。路灯早已年久失修,只有偶尔闪过的车灯,在雾中划出短暂的光痕。
“嗒。”
又是一声轻响,像是湿漉漉的鞋底踩在水洼里。
林砚白缓缓侧头,目光锁定声源——柱子后方,那道蓝布衫的身影依旧伫立,却比刚才更近了一步。
左手缺了三根手指。
她眯起眼,记忆飞速回溯。姥姥去世前,曾提过一个“蓝布衫”——当年医院里的清洁工,姓陈,因事故断了三指,后来被辞退,再无音讯。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秋满楼?
雾气更浓了。林砚白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脚跟抵在台阶边缘,随时准备撤离。
“林家的丫头。”
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畔。
林砚白浑身一僵,但很快恢复镇定。她没回答,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冷冽地扫向声源。
“你姥姥……走得冤。”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雾气中,蓝布衫的身影缓缓移动,终于露出半张脸——苍老、枯瘦,眼窝深陷,像是被岁月抽干了血肉。
陈叔。
林砚白终于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你知道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
陈叔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颤巍巍地递过来。
“拿着。”
林砚白没接,眼神警惕。
“你姥姥的东西。”
布包被风吹开一角,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病历?不,更像是某种记录。
林砚白终于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刹那,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像是从医院里带出来的陈年气息。
“梁家……不是好东西。”陈叔的声音更低,几乎被风声吞没。
林砚白瞳孔微缩。
“他们当年……换了药。”
“你姥姥……不该死。”
风骤然加剧,雾气被撕开一道口子。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刺眼的车灯直射而来。
林砚白下意识抬手遮眼,再放下时——
陈叔已经不见了。
雾气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布包。
摩托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她面前。
“林砚白?”
熟悉的声音。
她抬眸,对上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季清序。
也是交易那晚的男人,唐突的来到班级找她的那位。
他跨坐在摩托车上,黑色皮衣衬得身形修长,眉眼在雾气中显得格外锋利。
“你怎么在这儿?”
林砚白没回答,只是将布包不动声色地塞进画布袋里。
季清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向秋满楼的入口,若有所思。
“这地方快拆了,不安全。”
林砚白依旧沉默。
季清序似乎习惯了她的冷淡,轻笑一声,从车把上摘下一个头盔递过来。
“上车。”
“我送你回去。”
林砚白没动。
“怎么?”季清序挑眉,语气带着调侃,“怕我吃了你?”
林砚白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不用。”
季清序也不勉强,耸耸肩,将头盔挂回去。
“行,那你自己小心。”
他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
“对了。”他突然回头,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探究,“刚才……你在跟谁说话?”
林砚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平静。
“没人。”
季清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留下一句:
“下次见,林同学。”
摩托车扬长而去,尾灯在雾气中划出一道红痕。
林砚白站在原地,攥紧画布袋的手指微微发颤。
布包里,到底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公交站。
——梁家换了药
——姥姥的死,真的不是意外?
雾气中,秋满楼的轮廓渐渐模糊,像一座被遗忘的墓碑。
而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