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满楼》染日灰

9、迷雾 从秋满

　　从秋满楼离开时，天已经快黑了。
　　林砚白攥紧画布袋的指节泛白，空荡的楼道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却又像是另一个人的——轻而缓，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她猛地回头，身后只有被风吹起的尘埃，在昏暗中浮动。
　　快入秋了，北方的风带着刀锋般的凉意。
　　梁珒比她先走一步。她还在画那幅未完成的木柜——姥姥去世前留下的，斑驳的漆面剥落，露出陈年的木纹。她用彩铅填补那些裂痕，画了几个手拉手的彩色小人，像小时候姥姥给她缝的布偶。可画着画着，笔尖突然折断，深深扎进木缝里。
　　血珠渗出来，染红了木纹。
　　她愣了一瞬，才意识到手指被木刺划破了。没有纱布，她撕下一张画纸，草草缠住伤口。血浸透纸页，棕褐色的木柜渐渐被染成暗红，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17:58。
　　她收拾画具，环顾四周。外室和里间的遗物都被白布罩着，唯独她的旧卧室——门锁着。
　　可她明明记得，这扇门从未上锁。
　　走廊连接着几户共用的洗衣区，早年的邻居们搬的搬，散的散，如今只剩下空荡的回音。梁进说这里是他的“祖宅”，可梁家世代经商，祖业在城东，怎么可能在城西的老旧居民楼里有“故居”？
　　他在说谎。
　　风突然大了，掀起罩着茶几的白布。灰尘扬起的一瞬，林砚白的视线钉在角落——那个蓝头巾的布偶，不见了。
　　那是姥姥用碎布缝的。
　　她蹲下身，翻找其他物件。所有的小布料——茶巾、手帕、甚至她小时候尿床垫的棉片，全都不翼而飞。
　　有人来过。
　　灰尘上，一道不属于她的脚印清晰可见——鞋码很大，成年男人的尺寸。
　　秋满楼这个旧地，还会有谁重游？
　　她攥紧画袋，冷汗滑落。窗外，风卷着枯叶拍打玻璃，像某种催促。她看了一眼时间——18:27，天快黑了。
　　她迅速收拾重要物件，塞进画布袋里。临走前，她再次看向那扇锁着的旧卧室门。
　　钥匙呢？
　　她翻遍口袋，没有。记忆里，这扇门从未上锁。可此刻，门把手纹丝不动，像是……有人在里面抵着。
　　她试探性地推了推，门板纹丝不动，却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门锁被拨动的声音。
　　可里面明明没人。
　　天彻底黑了。她不敢再留，转身快步下楼。刚踏出楼道口，整片天空已被浓雾吞噬。
　　雾里，站着一个人。
　　闪电劈落的刹那，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秋满楼。林砚白浑身血液凝固——柱子后面，一道人影静静伫立。
　　蓝布衫，左手缺了三根手指。
　　夜风骤急，她的手机屏幕突然熄灭，怎么按都没反应。
　　这里，除了她，还有别人。
　　她缓缓回头，看向黑暗中的那一角。
　　闪电再次亮起——
　　柱子旁，空无一人。
　　可地上，多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正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