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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彼岸“凶”兽 兽兽笨拙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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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海忘川河交界处,没人注意到白色身影驻足了多久,他的目光贪婪地追随着那个身影,一瞬不瞬。青黄的眸子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疯狂搅动,一种沉寂了上万年的、近乎蛮荒的渴望,正从灵魂的最深处,汹涌而出。
他看到她和孟婆凑得很近,似乎在窃窃私语。老妪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比划着,桑晚则时而蹙眉,时而撇嘴,脸上生动的表情在冥界死气沉沉的背景中,像一道灼目的光,唤醒了他沉寂千年的感官。他看到有鬼魂在交接时出了岔子,桑晚柳眉倒竖,指尖一点微弱的红光闪过,那惹事的鬼魂立刻被无形的力量抽飞出去,引起队伍一阵小小的骚动,而她只是拍了拍手,哼了一声,又继续灌她的汤。
他看到她在忙碌的间隙,会短暂地停下来。有时是坐在奈何桥冰冷粗糙的桥栏上,赤着的双足悬在忘川水上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她的目光会投向忘川下游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或者抬头望向冥界那永远灰蒙蒙、压得极低的“天空”,小脸上带着一种九蛮看不懂的迷茫和……厌倦。
每当这时,她手腕上系着的一枚熟悉的银色铃铛,便会随着她无意识的动作,发出极其细微、却如同惊雷般在九蛮识海中“叮铃”轻响。
是她!真的是她!盘浊!如今冥府少主桑晚,那个烙印在他灵魂最深处,支撑他熬过这漫长、孤寂、绝望万年的身影!
巫族那个老东西没有骗他!
此刻忘川河上冒出一个“阿秋”。
九蛮死死盯着对岸那个晃着脚丫、略显落寞的身影。视线交汇时,女子兴奋地拉着老妪朝忘川河对面比划。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目光太过炽热,让她发现了自己?这个认知让九蛮内心的兴奋感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最后一丝克制。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动攫住了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无意识地向前迈出了一步,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身旁一株开得正艳的彼岸花。
嗤……
那朵原本妖冶猩红的花朵,在他指尖触碰的刹那,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瘪、枯萎,最终化为一小撮毫无生气的黑色灰烬,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对岸那个身影上。
脚掌无意识地踏出了彼岸花投下的最后一道阴影,踩在了那片与忘川水直接接壤的、裸露的黑色焦土上。
嗤——!
一声比彼岸花枯萎更加清晰、更加刺耳的灼烧声骤然响起。
九蛮猛地低头。
只见他纯白外衣的衣角,那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锦衣上,被灼烧出一个焦黑破洞,边缘还闪烁着不祥的蓝光!
“该死!”
一声低沉压抑、饱含痛惜与暴怒的嘶吼从九蛮喉间迸发出来,他猛地收回脚、低头、手指颤抖着抚过衣角那个丑陋的破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心疼和懊悔,那青黄色的眼眶中,甚至泛起了一丝水光般的晶莹。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几乎要碎裂的脆弱,“这是阿浊给我做的衣裳……唯一留下的……”
九蛮知道来日方长的道理。他已经等待了万年,不在乎再多等几日、几月、甚至几年。阿浊……不,现在的桑晚,就在那里。她跑不掉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对岸孟婆庄前那个身影,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决然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彼岸花畔。
彼岸花海深处,这里死寂得可怕,连彼岸花海的沙沙声也几乎被隔绝。空间的中央,并非焦土,而是一方小小的水潭。潭水呈现出一种极其粘稠、沉重的玄黄之色,水面平静无波,却不断有丝丝缕缕浑浊沉重的玄黄之气从潭底升腾而起,在潭面氤氲缭绕。这分明是忘川河底深处才有的、蕴含至阴至浊本源的玄黄重水!寻常魂魄沾上一滴,瞬间便会魂飞魄散,被彻底同化为忘川的一部分。
九蛮站在这玄黄水潭边,看着手中破损的白衣,那青黄色的独眼中满是心疼。他闭上眼睛,源自洪荒太古的凶煞之气轰然爆发,一头上古凶兽虚影在空中显现
光芒流转,原地已不见那清冷孤绝的白衣身影,取而代之是一团毛茸茸的雪球。
小家伙的身体轮廓依稀能看出牛犊的圆润敦实,全身雪白毛发,盖住四条小肉乎乎的短腿,露出的黑色爪子,支撑圆滚滚的身体。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后那条与身体极不协调的“小鞭子”——一条黑色光滑、末端带着一点金色尖尖的蛇尾。此刻,这条小尾巴卷着被灼伤的白色锦服。
它的脑袋是全身最白净的地方,像顶着一小团蓬松的新雪。头顶两侧,对称地鼓起两个小小的、黑金色的包,像是刚冒尖的牛角芽苞。
最奇特的是它的脸。本该长着双眼的位置,只有一只又大又圆的眼睛,像一颗浸润在水中的、清澈透亮的黑曜石,稳稳地镶嵌在额头正中央。这只独眼占据了小脸不小的面积,两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呼吸孔点缀在眼睛下方,一张小小的、粉嫩的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同样粉嫩的舌尖。
“呜……嗷……” 低沉压抑、饱含委屈的呜咽从它口中发出,它小心翼翼地用那颗头颅,轻轻蹭了蹭地上那件破损的白色锦衣,动作充满了依恋。
“阿浊……做的衣服……呜……”
小兽围着那件衣服焦躁地转了两圈,还好,下摆那些用金线绣制的、繁复美丽的金色彼岸花,在幽蓝火焰的灼烧下依旧完好无损。青黄色的独眼里闪烁着下定决心的光芒。它抬起一只覆盖着黑鳞的前爪,爪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小心翼翼地……开始抓挠自己身上的白毛。
动作笨拙而滑稽。坚硬的爪尖刮过头皮,带下几缕柔软的白色绒毛。它疼得咧了咧嘴,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却坚持不懈。好不容易,它用爪子尖捻起一小撮自己薅下来的、带着点血丝的白色绒毛。
“不够...”
然后,它小心翼翼地凑到那方玄黄水潭边。潭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至阴至浊气息。它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爪尖捻着的那撮白色绒毛,轻轻浸入了粘稠沉重的玄黄水中。
嗤……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那撮原本蓬松的白色绒毛,在玄黄重水的侵蚀下,瞬间变得湿漉漉、软塌塌、柔顺了许多。
它模仿着记忆深处,千年前在小溪边,阿浊为它处理伤口、缝补小衣时的模样。它努力回想着阿浊纤细手指的动作,试图用另一只爪子的爪尖,极其笨拙地去捻起一根被玄黄水泡软的白色绒毛,再颤巍巍地凑近衣袍上那个焦黑的破洞边缘……
这过程简直是一场灾难。坚硬的爪尖根本无法做这种精细的活计。绒毛不是被爪子带飞,就是被不小心掐断。它那颗巨大的头颅凑得极近,青黄色的独眼全神贯注地盯着爪尖和破洞,鼻息喷在衣服上,反而把绒毛吹得乱飞。几番折腾下来,不仅没能把绒毛“缝”上去,反而因为爪子不小心刮到,把那破洞的边缘又扯开了一点!
“嗷——!” 一声压抑着狂暴怒火朝天怒吼,小兽(蜚)猛地抬起爪子,烦躁地刨了一下地面,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它看着被自己弄得更加糟糕的破洞,又看看爪尖上那几根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的绒毛,巨大的独眼里充满了挫败、懊恼和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不够!还是不够!”
他直接跳入水潭,等再爬上来,它颓然地趴伏在玄黄水潭边,白绒绒的脑袋搁在冰冷的黑鳞前爪上,那条蛇尾也无精打采地蜷缩。
沮丧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心头。但随即,对岸那道蓝色的身影,那清脆的铃铛声,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她迟早会来见我的……” 小兽(蜚)低低地呜咽着,青黄色的独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最喜欢漂漂亮亮的兽兽……”
这个认知让它的心情瞬间又诡异地高昂起来一点,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摆动了一下,带着点小兽特有的、笨拙的期待。
它记得,阿浊以前总爱盘弄自己的头颅。然而,兴奋的念头只是一瞬,更深沉、更冰冷的担忧如同跗骨之蛆,紧随而至。
它低头,感受着体内那足以带来灾厄与凋零的凶煞本源。万年前,它是懵懂幼兽,力量尚未觉醒,模样或许……还算得上奇异可爱?阿浊不嫌弃它,甚至怜惜它,叫它“小白”。可如今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那点兴奋小火苗。青黄色的独眼中,狂喜与执着被浓重的不安和患得患失取代。它焦躁地用覆盖黑鳞的爪子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低沉而压抑的咕噜声,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迷茫。
万年等待,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比忘川更宽、比九幽更深的鸿沟。
真的可爱,可爱的让我都想写男主有两个人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