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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临玉山庄 在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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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瞬间,陆乔全都想起来了,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也由此开启。
七年前。
这一年,陆乔十七岁。她、越千山、文俊三人是村里出名的混混,陆乔想着扶危济困,当大英雄,越千山做着富豪梦,文俊想着他们三人都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乔儿,俊儿,我们去定州城吧!你们看,城外的这个临玉山庄正招学徒呢,我们三去学,到时候我跟文俊学成之后在城里开最大的香料铺子,我跟文俊制香,乔儿你当上捕快,好好‘关照’我们的铺子,那时,我们三定能称霸定州城!”
越千山在不断劝说他们俩后,终于,三人动身前往临玉山庄,自此村里少了三个整日在村里无事闲逛并时常添乱帮倒忙的人
“看来我们称霸定州城的梦要破碎了——”
“呸—呸—呸,文俊!这话可不兴说,这路不就——有点难走吗,这你就不行了,平时让你跟我还有乔儿好好练,谁让你偷懒的。”越千山有些怒了,但还是找了个阴凉的地儿停下休息了。
陆乔走在前方,迟迟不见二人跟上,不用想都知道他俩准去偷懒休息了,“越千山!文俊!我们来的时候就应该带个挑担,你俩一人一边,我挑着你们上山!”
“千山,我也觉得你太过分了!你拖我在这里休息,让乔儿给我们开路。”文俊疯狂对越千山使眼色,试图平息陆乔的怒火,讪讪道:“乔儿,别管他,要不然——我背你?”说完便拿起包袱往前跑了。
不说话还好,一说竟然还得寸进尺了,“文俊,你别跑,你看我抓住你怎么收拾你!还有你,越千山!你俩又能跑了是吧!”
“千山,快来,你得保护我,要不然乔儿抓到我会吃了我的。”
三人一路打打闹闹,玩笑着到了山庄。
这临玉山庄招学徒是老传统了,和他们一起到的学徒还有挺多,这些学徒全都被安置在了东院里,又可以学手艺,还能白吃白住,学徒自然多,四人一间屋,热闹的很。
“这是什么树,长得那么高。”陆乔看着房间门口的树,忍不住问。
“玉兰!”越千山和文俊异口同声答道。
“等来年二三月它就会开花了,那个时候会很美的。”文俊自幼便对花花草草的很感兴趣,看到这棵玉兰也不由得憧憬。
“来年二三月,半年时间你俩能成制香大师吗?”
二人白了陆乔一眼后回房了,不是很想理她。殊不知,半年的时间,已经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了。
每月这山庄的主人——薛临玉会在西院的书阁为这些学徒上几天的课,少时三四天,多时十日有余。
或许是薛临玉看中了千山跟文俊的天赋,经常将西院书阁一些珍贵的藏书给他俩看,此时庄主已经五十有余,没有子嗣,按惯例是要在这些学徒中挑选下一任庄主的。
一个无云的夜晚,三人围坐在玉兰树下,一时无言。
春天到了,制香课程愈发繁多,三人已经很久没像这样安静坐在一处。
陆乔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我四月要下山了,六月份府衙就要开始招新一轮的捕快,我先下山苦练两个月,一定会成功入选!你们下次见我就要叫我——陆捕快了。”
陆乔性子简单又直率,就像夜晚吹过临玉山庄的凉风,像月夜洒在玉兰上的光辉。
“你也太不仗义了,乔儿,竟要抛下我跟文俊先走了。到时候你富贵了,可别忘了我俩。”越千山此身最爱的做的事就是调笑陆乔,跟她斗嘴,还有看她吃瘪。
果不其然,陆乔反讥:“如果我做捕快能发达,那我还听你的话来这山庄干嘛?要我说啊,你跟文俊是最有机会的,或许再过四五年就能继承这山庄。你说是吧,文俊?”
文俊突然被提到,愣了愣神,想着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但他也没有扫陆乔的兴,“哈哈哈哈,你说的挺好,那到时我们得在城里开家香料铺子,趁今天,咱仨先想一个店名,到时候定让它风靡全城!”
越千山跑进屋里拿了壶酒,月明星亮,玉兰树下,好友在侧,美酒为伴,美哉美哉。“来来来,先喝了这杯酒,这店名,要不然取我们三名字中的字,叫俊乔千山阁怎么样。”越千山倒是对这个名字极为满意,顾自念叨了几句。
文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样谁知道这个什么俊乔千山阁是卖什么的!念起来不拗口吗,我不同意。”陆乔靠在树上,已经有些醉了,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不是个合适的名字,摇摇手也表示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干脆把你俩踢了,直接叫千山阁!”越千山这话有些赌气,但他还是觉得很满意,又在那念叨这个新名字。
三人都有些醉了,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都在说些什么。突然,文俊把杯子一扔,“那叫玉容阁!香气如玉,润泽身心。”
“好,就叫玉容阁!”越千山跟陆乔异口同声,俩人相视一笑,在院子里撒起欢儿来,绕着玉兰树又跑又闹的。
在树后边,陆乔像是发现了什么,眯起眼睛看对面的文俊,有些疑惑,“文俊,你脸色怎么那么苍白,你可别是着凉了,文俊——文俊——不对!你最近都是这样,你不会瞒着我们什么吧,你不会是……”话没说完,人就先醉了倒头睡下了。
文俊呆愣了一会儿,没理她,转身回房了。
文俊越来越忙,时常好几天都不见人影,在西院一呆就是好久,有时候陆乔感觉他还在有意避着自己和千山,但千山没当回事,说文俊他就是学入魔了,过几天就好了。
但陆乔还是不放心,想着自己再有一个多月便下山了,对他俩还是放心不下,于是在傍晚文俊出门时在后面悄悄跟着他。
眼看文俊走进西院书阁,就在陆乔真以为他是热心学习准备离开时,透过窗上的小孔,看到文俊挪开书架,打开地上那扇蓝色的门进去了。
见状,陆乔也跟着他从那门走了下去,门下是长长向下的楼梯,陆乔慢慢摸索着跟上前去,文俊的脚步声很急,是跑着上下楼的,怕被他发现,隔着好一段距离。
路的尽头仍是一扇蓝色的门,没被锁上,门虚掩着,陆乔透过缝隙瞄着门内的景象,只见有人在文俊耳边说了什么,他急匆匆地跑进了一间黑黢黢的屋里。
透过缝隙,有一股幽香传来,但在这股香味下,是掩盖不住的浓浓血腥。那时陆乔心里闪过很多画面,想到他们一起在村里混闹的景象,想到上山时的玩闹,想到那晚玉兰树下一起兴致勃勃地为将来的香料铺子起名。
陆乔还是推开了那扇门,一路走进文俊进的那间屋子。
一直一直往前走,屋内的仆人用刀先是划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的脖颈,顿时,鲜血喷涌,而后又将手腕划开,将一滴滴血收集起来,有的人血已经流干了。那些躺着的人,有些是学成下山的学徒,有些不知道是从那里拐来的,他们中有的昨日陆乔还跟他们说过话,请教过制香步骤,现在却躺在这儿。
陆乔捂住嘴,脸上眼泪直流,跌倒在地痛苦不已,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在黑暗深处,似乎有人唤着她的名字。
陆乔颤抖着站起身,想去寻文俊。继续往里走,这条路是无尽的黑暗,就好像没有尽头,怎么走都找不到他。忽然看到前面的亮光,那还有一片花田。是的,前面有光了,文俊肯定在前面,他不知道这里的事,他是在那花田里照顾花呢。
文俊背对着她,怀里似乎还有个人。他低下头来,啃咬着他面前那人。而陆乔也看清那花田的花,竟是长在一个又一个的骷髅中,地上土里浸着血液。
陆乔的脚步声让文俊停了下来,他将手中的人往前一甩,那人已经没了呼吸,颈上是是他撕咬的痕迹。
不——不——不是这样的!
文俊双手沾满了鲜血,缓缓向走向陆乔,“文——俊,你——为什么——不!”陆乔没想到打开那扇门后,看到的竟是地狱一般的景象,面前这个双手沾血的人好像已经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了。
文俊认出了是她,沉下脸慢慢逼近,歪了歪头,“你怎么会到这儿呢?”说着他大口喘气,嘴里不停地说着好香,而后定定地看着陆乔:“你的血好香,乔儿,薛临玉说我这样可以当下一任庄主,让我吃了你,好吗?你帮帮我,帮帮我,我——我——我要吃了你!”
说罢便向陆乔扑来,她呆住了,直到肩膀上被咬的疼痛才让他清醒过来,她这才意识到此时此刻文俊是真的想杀了——不,是吃了自己。
陆乔的眼泪缓缓落下,滴在文俊的手上,这股凉意让他停了下来,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瞬间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眼神中几近癫狂,从衣袖里掏出匕首,刺向陆乔,她空手接住了那刃,顿时鲜血直流,文俊再次闻到血的味道,忍不住颤抖。下一秒,他把匕首握到陆乔手中,他的手裹着陆乔的双手,像是要给她一个拥抱,拉近她的瞬间,也将匕首刺进了他的心脏。
文俊缓缓倒下了,想抬手擦去陆乔眼角的泪,可他已经没力气再这样了,双手落下,永远的沉睡了。
陆乔此时两眼无神,接受不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呆呆地蹲坐在那,任凭眼泪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