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共流年》依依明尔

6、临玉山庄 “这样

　　“这样的玉兰很是少见。”也不说是否喜欢，陆乔留下这一句话便往西院走去。

　　封钰有些戏谑道：“陆捕头，我看早上你俩聊得挺开心，这才一天，你就和那个千山那么熟了？”

　　“说来吓你俩一跳，今早我和他在除草时发现他跟我是同乡，也是难得，就和他多聊了几句，这一聊才发现跟他还是蛮投机的，言语中看他对制香也是痴迷，只不过这山庄有那些龃龉，恐怕他以后还得另找地方学香。”陆乔虽觉得他有些可惜，只是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被绑的人，也无暇顾及那么多。

　　和月安排封钰在屋门口附近的书旁，如果有情况他第一时间来传递消息。她们走至昨日做了记号的地方，这次鱼雁令没有再响了，难不成他们移了地方不成？

　　见鱼雁令没有反应，和月便提议和陆乔分开寻找是否有机关或者暗门。屋里藏书众多，四周墙壁也无异样，和月翻至梁上，从上往下俯瞰。

　　“和姑娘！月儿！蓝色的门。”陆乔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喊和月，见她在梁上，许是没能听见，也一跃上了房梁。轻轻戳了和月，“不知为何，刚刚我脑袋里就浮现出一扇宝蓝色的门，要不然我们找找？”

　　陆乔这话说的也没什么底气，和月却有些惊讶，“蓝色的门？”说罢用手指了昨晚做标记的书架旁地上，显露出一丝蓝色。陆乔也有些惊讶：真有蓝色的门！看来自己的直觉越来越准了。

　　二人下了房梁，合力将书架移开，掀开地板上铺设的毯子，果然有一扇蓝色的门：已经有些陈旧了，门面上有斑驳的痕迹，但能联想到之前定是宝蓝这样鲜亮的颜色。

　　没有钥匙，但随即陆乔扯下头上的珠花，用另一头将锁打开了。

　　“封钰，你留在上头为我们掩护，我跟和月去去就来。”

　　说罢便从门内下去，好在墙壁侧有灯，和月点燃了旁边的蜡烛，面前的景象才完全显露出来，往下的楼梯深不见底，两人沿着墙壁往下走，不一会儿便是平地，空间窄小，无法容许两人并排行走，灰尘很大，应该是许久没人走过了。

　　不一会儿前方又出现了楼梯，不过这次是上楼，这楼梯呈旋转式，像是绕了个圈。

　　陆乔小声说道：“这通道有些奇怪，若按昨晚鱼雁令响的方位，那地方应该是在从蓝门正下来，现在又是下楼，又是拐弯上楼的。”

　　和月很淡定，话也不多，只对她说了句小心行事，便走在前面探路。越往上走路便宽了起来，走了数十步之后和月停了下来，示意陆乔不要出声，“附近有人，六七个左右，脚步声分得很散，应该是在不同的房间。前面应该就到头了，进去后，先找人……”

　　陆乔顺势接了句“切勿打草惊蛇”，然后做了个闭嘴的手势，陆乔也是经验丰富的捕头了，两人在配合上很是轻松。

　　楼梯的尽头同入口一样，也是一扇蓝色的门，仔细听过门另一边没人之后，陆乔似之前一般将锁给撬了。

　　门的另外一边俨然是另外一番天地，二人悄然进门，不同于书阁，这边屋子的构造呈圆形，中间一圈中种着许多花卉，有爬藤的，也有单株种植的，这屋子灯火通明，犹如白日，屋内比其他地方都热，两人额头已有汗渍。

　　这些花也不同于北院花田的那些，艳丽的颜色让人感觉危险将至，一些花大得能吞下整个人，整个花房透露出一股诡异的气氛，除了中间这屋子外，其他房间只零星几间有灯火亮。

　　在那花房外看地板是黑黝黝的，有些奇怪。两人溜进花房，陆乔顿时呆住了，从花房往外看竟是透明的，而刚刚待的书阁就在这花房下方，下面的情形在这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陆乔心中警铃大作，刚刚还感觉热，现在冷汗直流，既然这可以看到书阁的景象，那昨晚还有刚刚二人的探查岂不就是被人尽收眼底？她有些慌张，拉着和月的手还微微颤抖。

　　和月觉得这或许是个陷阱，从三人进山庄，看见那林管家时他们便已经知道府衙的人进来了，只是他们并不惧怕，反倒是逗着玩。或许，自己和陆乔现在到这儿也尽在他们掌握之中。

　　随即，和月便把自己的猜想对陆乔说了，“我们上山之时，林掌柜应该已经将人带到山庄了，想必我们进山庄之时他们便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或许这儿的庄主薛临玉……”

　　“哦，这薛临玉如何？”

　　忽地，有人打断了和月的话。此人悄无声息，和月都没有发现他是何时在她们身后的。

　　只见此人身着墨色云锦，上面泛着月光流淌般的暗纹光泽，外襟边缘是寸许宽的宝蓝缂丝滚边，细看可见银丝海浪暗纹，行走时如水幕流动。腰间束五寸宽的靛蓝带，上面还别着一个银色物件，似是饰品，似是暗器。

　　他左脸覆着金色镂空面具，面具边缘是锋利的小状锯齿纹，在眼角处收尖，刺眼的灯火下如刀尖挑血。他低着头，脸色苍白，似乎大病了一场，他浅声笑着，不过面具的狠厉与他嘴角的笑不相搭，就像这间屋子一样，让人看着怪异无比。

　　许是笑够了，他才悠悠开口：“在下——薛临玉。”

　　突然他压低了声音，靠近两人，小声说：“这儿可是山庄禁地，进这儿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靠得太近，陆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误会，误会啊。我们两个原想在书阁好好了解一番制香，一不小心就来到这儿了，再说了，林管家也没说山庄有禁地，我们马上就走！”

　　面前之人倒是没有想让她们走的样子，越发靠近两人，接着，伸手将和月往左一扒，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既然都到这儿了，不如我带你们参观参观，让你们看看这风靡定州城的渡墟香是如何制成的。”

　　和月看他腰间别的银色物件儿好一会儿了，总觉得有些眼熟，趁薛临玉靠近时顺手拿走了他腰间之物。

　　薛临玉说要带她们参观参观，果真往前走就开始介绍起来。

　　和月低头看到那物件儿时，愣了愣神。“走吧，看看这个薛临玉在耍什么花样。”陆乔拍了拍和月，就跟着薛临玉往前走了。

　　在他们身后，和月看向陆乔时有些不解，薛临玉腰上那物也是枚鱼雁令，只是和陆乔身上的相比，略显粗糙，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两面被把玩得都有些光滑，但尾部没缀磁石。

　　莫非，他们认识？

　　虽然疑惑，但和月还是跟上他们的步伐，趁薛临玉不注意时将它又重新塞到他腰间，神不知鬼不觉。

　　一路听着，和北院制香流程差不多，只是各步骤都精细了许多。但越往里走，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香一直都有，只是一开始的时候没太注意，现在陆乔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了。和月屏气，头有些晕晕的，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蓦地，薛临玉在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里面没有一丝光亮，他推开门，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前方如同深渊，他另一只脚迟迟未进，反而转过身来，看着已经有些晕乎的陆乔，“还要进去吗？”他面上有些痛苦，但只一瞬间，他嘴角又挂上了玩味的笑。刚刚他那痛苦的神情和月都以为是自己晕出幻觉来了。

　　薛临玉进门后也没有点亮烛火，和月牵着陆乔摸索着往前走，屋内有淡淡的血腥味，越往里走，这味道越浓，那渡墟香的味道已经不怎么能闻到了，无法掩住这血腥味。

　　薛临玉一直自顾自地往里走，也不管身后二人是否跟得上。黑暗中，他轻叹一声，推开了里间的门。

　　“呕——”

　　陆乔止不住地干呕，饶是和月这般冷静的人，此时也被眼前景象惊到了：
　　在客栈牢房伪装成守卫的那四人脸色苍白，四肢被绑住，手腕处、大腿侧都是一片片刀痕，血流不止，不止他们四个，是更多的人。

　　有人正将一桶一桶的血往更里处运，其中便有她们进山庄时见过的哑奴。和月弯下腰来，那地板上早浸了血，殷红一片，甚至发黑。

　　陆乔蹲在地上，眼神一片呆滞，手无力垂在地上。

　　和月看到薛临玉还在往前，强忍住也往前走，脚步虚浮，似乎下一步就要倒下了，身边的哑奴有些拿起武器做防御状，有的则若无其事，或许是见他们的庄主在此，因此毫不担心。

　　薛临玉停住了，往后看了看蹲在那的陆乔，陆乔似乎也感受到他的目光，缓缓起身，双目无神向他走来。

　　前面是一片花田，那些血渗进土里屋顶敞开，阳光争抢着洒进来，花田隔壁那间花房，那间艳丽得让人害怕的花房，这片地上，是无数的骷髅白骨，白骨间的缝隙填满了土，而土里，一株株花正从里往外冒，这篇花田所有花儿，都长在这片骷髅白骨中，长在以血滋养的土里。

　　“睡吧，做个美梦吧。”薛临玉闭眼，伸出手，从手心往两人的方向轻吹了口气，不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和月再次睁眼便看到了一只手探了探自己的鼻息，见和月醒来，明尧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又作势将自己绑起。原小莹、上官澄还有陆乔都在这。

　　陆乔已经醒了，上官澄在她旁边，想问问现在的情况，但她始终低着头，正如当时看到屋内还有花田景象时那般。

　　“吱——”

　　有人开门的那瞬间，陆乔瞬时起身，来者正是薛临玉。不由分说，二人厮打起来，薛临玉绞住的她手腕，在即将压碎腕骨的刹那突然卸力，她借势后仰但体力不支，她后腰悬空时那只手竟本能地托了上来——指节残留的温度穿透蓝衫，将她放倒在地。

　　此时，陆乔趁机掀开他左脸的面具。面具之下，是一道从额头穿过左眼一直到耳后的疤痕，那左脸就像要被剐去一样，异常可怖，而他嘴角却有一抹无奈的笑。

　　是他，是他！

　　陆乔愣住了，而后跌倒在地，“越——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