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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香水行 清 ...

  •   清晨,王瀛被薛大嫂叫醒了。她夹着一个小包袱对王瀛说:“走,咱们去香水行!”王瀛不明白为什么她要一大早的去买香水,不过,人在屋檐下,只好跟着走。
      薛大嫂拉着王瀛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条小街上。走了两三步便看见一个小门脸,门前挂着一个大铜壶,门上牌匾写着“香水行”三个字,又有一副对联写道:“红楼洁室心扉暖,碧泉玉池洗风尘”。
      走进门去,里面也不甚宽敞,沿着墙摆了一溜椅子茶几,墙上倒和薛大嫂的饭店一样挂着一溜水牌,写些“汤钱五文”、“擦背两文”、“梳头五文”、“修脚五文”什么的。房间左右手各有一扇小门,垂着门帘,又各有一副对联,左边的是“香汤沉浮客,水中健康人”,右边的是“香生暖豆蔻,水出新芙蓉”。王瀛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
      薛大嫂便撩开右边的门帘走了进去,里面是一道窄长走廊。迎面走来一位中年妇女,看见薛大嫂连忙招呼:“薛家大嫂!好久没来了!”
      薛大嫂连忙笑道:“走亲戚去了!昨天刚回来,今天就来光顾你家了!”
      “多谢多谢!你先进去,我就来。”
      薛大嫂便带着王瀛又进了一道门,来到一间摆了一排排木箱的房间,很像大学公共浴池的更衣室。薛大嫂打开一个空箱,把包袱放进去,便叫王瀛脱衣服。王瀛三两下把自己脱个溜光,她终于有机会认真审视一下自己的全身。
      王瀛记得以前上网,曾看到过一张获得普利策新闻奖的照片,内容是一个非洲饥民小女孩,蜷缩在荒芜的土地上,骨瘦如柴,一只秃鹫站在旁边,等待她死亡。王瀛认为自己与那小女孩的主要区别有两点:一、不在非洲;二、没有秃鹫。
      王瀛摸摸可以当琴弹的肋条骨,瞧瞧可以当牙签使的小腿,然后悲哀的确认,她终于得到了自己上辈子追寻一生的“骨感美”。
      薛大嫂将脱下的衣服放好,用一把小铜锁将箱子锁住,拉着王瀛又进一道门。这回的房间比前面的大得多了,里面摆着竹椅藤床,有几个人正在擦背修脚。一个墙角堆了一堆木屐,薛大嫂走过去捡了一双自己穿上,又挑了一双小一点的,叫王瀛穿上。然后拉着王瀛又进了一道门。
      一进这房间,只见满室云遮雾绕。王瀛拖着木屐小心翼翼的往里走,发现这房间中只有一个大水池子,大约10m×10m大小,有五六个人正泡在里面。
      王瀛靠近池边往下看,全是水气往外冒,看不见水里的情况。她有点担心,这水是死水一潭,卫生情况很难保证。
      薛大嫂已脱了木屐下水了,见王瀛还在边上站着,还以为她不想下水,便伸手一拉,“下来吧!”直接将王瀛拖下了水。这下王瀛顾不得这水“外敷”有没有问题了,只要它“内服”没问题就好。
      池水深度在1米上下,王瀛的身高不够,泳技也仅在“淹不死”这条线上,她连忙抓住池边。沿池边水下有一阶石阶,薛大嫂很舒服的坐在上面,全身泡在水里,只露个头在外面。王瀛算了算高度,只能蹲在石阶上,才能把头置于水面上。
      这时,水池另一边有两个妇人认出了薛大嫂,一边打招呼,一边涉水而来。三个女人,以1500只鸭子的气势聊了起来。王瀛没能迅速与她们拉开距离,瞬间被她们聊晕掉。不一会,又有两个妇女从外间进来,加入了群聊。
      王瀛悲哀的发现这香水行的晨间生意竟是非常不错,前后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又进来了五六个人。十一二个女人泡在池子里,莺莺燕燕的,热闹非凡。
      王瀛看着她们觉得自己跟古人之间有很大的代沟:“这么个人人用厕筹擦屁股的时代,居然大家都在洗公共浴池!怪哉!”
      池水热乎乎的,湿气蒸人,加上周围的莺声燕语,搞得王瀛昏昏欲睡。这时,在走廊见过的中年妇女穿着性感的抹胸、短裤走进来了。薛大嫂便从一群莺燕中抽身出来,把王瀛也拉出来,跟着那中年妇女走到外间。
      薛大嫂让王瀛坐在一张竹椅上,对一位年轻的性感女郎说:“好好给她干净干净!”
      “好咧!”那女郎便打开王瀛的头发,用大梳子梳通透,又拿起一把篦子,给王瀛篦发。
      只篦了两下,王瀛就觉得自己的头皮快要被刮下来了,痛得她龇牙咧嘴,一时间竟分不出这是在篦头还是剃头。刚想让那女郎下手轻点儿,那女郎却开口说道:
      “好大个儿的虱子!”
      王瀛的一腔怨气立刻化作东流水,硬是咬紧牙关,任那女郎将她的头皮剃了个遍。斜眼看看旁边,薛大嫂正和那位中年妇女有说有笑的进行头部按摩呢!真是令王瀛痛彻心肺的差别待遇啊!
      篦完了头,那女郎带王瀛站到一个木架前,她手脚利落的拿出一个铜盆摆在架上,又从一只大木桶里舀出几瓢水倒进去。那水泛着惊心动魄的黄绿色,还浮着几个像是腐烂的菜青虫似的诡异物体,令王瀛直觉的想要后退。那女郎却不放过她,把她的头按到水里搓洗起来。不一会儿,水里和王瀛的头发上就出现了细细的白沫。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皂角?”王瀛扪心自问,只能承认自己对皂角这一事物一无所知,“就当是皂角好了!纯天然,不含任何人工添加剂!很好!很好!”她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了。
      洗过皂角,又用清水漂一边,那女郎抖开一条大手巾,将王瀛的头发擦干,拢作一把,不知怎么一拧一转,就在脑瓜上挽成一个髻。这时再看薛大嫂,才刚刚开始篦发而已。
      王瀛被薛大嫂赶回水池里,泡得头昏了才又被叫出来。这次她被安排在一张藤床上,一个基本已步入老年的大妈给她擦背。王瀛心里安慰,老年人总是温柔一些,便乖乖躺下。
      那大妈果然很温柔的伸出一根手指在王瀛身上搓了两下,然后很高兴的用手拈起一个泥球,高声道:“这娃儿身上长蛆哩!”房里笑声一片。
      王瀛一口气没上来,晕在藤床上,口吐白沫,全身抽搐。
      她想不明白啊!“这古代人说话咋都这么犀利呢?!”
      好不容易身上也搓完了,王瀛觉得自己有如新生婴儿,皮嫩的一碰就疼。在这种身心俱创的情况下,她不敢再下热水,只用凉水冲洗干净,就在旁边晾着。薛大嫂擦完背,又来了个全身“马杀鸡”,王瀛快晾成干尸了,她才全部搞定。
      王瀛跟着薛大嫂来到更衣室。薛大嫂打开衣箱,取出小包袱,从里面拿出一套半旧、墨绿色的小衣裤给王瀛,道:“这是阿富的旧衣裤,先将就穿吧。”
      这身衣裤圆领、窄袖、散腿,还是真丝制品,又滑又轻。可惜王瀛太瘦,阿富小时候又似乎太富态,衣服穿在王瀛身上前后逛,薛大嫂看的直摇头,又抽出一条腰带,把衣服捆在王瀛身上才罢。
      然后,薛大嫂自己换上一身让王瀛极惊讶的行头。
      一件大红色绣得花团锦簇的抹胸,绝对不是肚兜,而是更类似现代的无肩带小内衣。又穿一件水蓝色绸缎的紧身小衣,上及腋下,下至腰腹,无肩带。外面又穿上一件粉橙色直领、对襟、宽袖、过臀的外衣。这衣服没有钮扣,只将两襟对上在腰间一系,这样直领就形成一个大V字,正好将一片雪胸和水蓝紧身衣露出来,再加上其本身质料又是极轻薄的半透明状,隐约显出里面的身条,整个儿形成一幅性感撩人的画面。
      王瀛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历史观受到极大的挑战。在她的印象里,中国从唐朝以后,风气保守,特别是对女性的束缚更是严重,照理说这时候的女性穿衣应该是脖子以下一寸也不能露才对!薛大嫂的性感打扮让王瀛仿佛一下子“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
      幸好,薛大嫂的下半身穿着是一件薄料的裤子,外面罩一条紫红色的大摆裙。这种层层套的形式还比较符合王瀛的记忆,让她多少挽回点儿自信。
      薛大嫂收拾好东西,将王瀛换下来的衣服撇在一边,带着王瀛出到正厅,坐上椅子。立刻就有一个服务生端上两杯东西。薛大嫂接过一杯,仰头就喝了。王瀛也有样学样,拿过来一仰头,又立刻一低头,灌进嘴里的东西又都吐回杯子里,然后咳嗽得好像晚期肺痨。
      薛大嫂笑道:“这是闭风酒,是好东西。你慢慢喝,可好喝呢!”
      王瀛可不受她蒙骗,那东西酒味不浓,中药味却浓得呛人,王瀛是一下也不想碰了。
      薛大嫂只好和那服务生算了钱,带着王瀛出来。王瀛看着那香水行的牌匾,心中此起彼伏。
      王瀛一直以为公共浴池是西方人的专利,比如古罗马的名胜:露天浴场。而中国则一直流行一辈子只洗两次澡,出生洗一次,进棺材前洗一次。现在她可知道自己是大错特错了!分明是老祖宗不知有多少优良传统,被后人自己给弄丢了!
      “可悲啊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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