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丫的古典主义新生活》黑猫白猫

6、第六章 进城 天下最潇洒

　　天下最潇洒的事是什么？就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有鉴于十万贯铜钱实在太重，仙鹤又是国家保护动物，王瀛只好将这两条战略性放弃，凑合凑合破衣搭车下扬州吧！
　　刚一接近扬州，气象就大不相同。宽阔的大道上是一队队拉货的牛车，无数载人的马车、驴车，快马单骑气势非凡呼啸而过，让王瀛想起拆掉消音器的重型摩托。渐渐的，沿途小路上不断有人车加入，犹如小溪汇入大河，人越来越多，车越来越多，然后，重头戏上场了。
　　一座高大威武的城门，上书“扬州城”三个大字。所有人马蜂拥而入。进入城内，全部是石板铺就的大道，宽度与四车道的城市公路也差不多。街道纵横相交，沿街两边店铺林立，薛大嫂一一给王瀛介绍：什么米、盐、茶、磁，牛、马、驴行，车行、货行、金行、药行，铁匠铺、农具铺、杂货铺、漆器铺，金银店、绸缎庄、印染坊。
　　这一切看的王瀛眼花缭乱，薛大嫂便笑话她是乡下土包子，王瀛心里怨恨：“古装电视剧害死人啊！”
　　她心里的古代繁华大城市大概就是“辫子戏”里的“京城”什么的。看了这里，她忍不住在肚子里以极富冲击性的词语质疑古装戏导演的文化水平。
　　突然从一家瓷器店铺里冒出两个外国人！王瀛瞪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薛大嫂连忙拍着她的后背说：“不怕，不怕！那是大食国的人，卖香料的。不是鬼！”
　　王瀛也安慰自己：“阿拉伯人而已，又不是没见过！不要大惊小怪！冷静冷静……”
　　前面又传来一阵呼喝声。一辆四头牛并驾的大车缓缓行来，一下子把路占去一半。薛大叔连忙将车赶到一边避让。薛大嫂道：“这大概是给你们那边送赈灾粮呢。”王瀛一看，果然是一队几十辆大车，后面还跟着些官兵。
　　这车队所行之处，街上的人海车流立刻停顿下来，车队后面还跟着一个加强连的车马无法块行。一时间，人的喝道声、吵嚷声、叫卖声，夹着牛马驴的叫声，这叫一个鼎沸！王瀛不由的想起了21世纪城市的上下班高峰：“中国交通阻塞的历史真是悠久啊！”
　　等这车队过去，薛大叔赶车拐弯，上了一座大桥。四五十米长的桥，桥面也只比路面略窄些，照理说还是很宽敞的。可惜，城管工作没做好。沿两边桥栏杆，参差搭着两溜儿凉棚，里面挤满了卖杂货的小摊位，那些小商贩还跑来跑去的沿桥拉客。于是，这桥只剩下两辆马车并行的宽度了。
　　桥下是来来往往的船只，大部分都是货船。很多船装货装的太满，水几乎要没过船舷，看的王瀛都有些担心，船家却满不在乎的划着。
　　下了桥，又拐了两个弯，走进一条街道。这条街比刚才的大街要窄一些，也没有什么运货的车马，可是人流却比大街上还汹涌的多。乘轿的、坐车的、骑马的、步行的，摩肩擦踵的，而且至少四成是女性。
　　两边店铺的经营项目也转变为轻工业、手工业和第三产业。酒、果品、腊脯，绣作、领抹、花朵、珠翠首饰、幞头帽子，笔、墨、纸、砚、书籍、古玩、字画，土产、香料、蒲盒、簟席、屏帏、鞍辔、弓箭，单王瀛能看清幌子招牌的店铺就有这么多。还有三层楼的酒楼、茶坊，店门口都用彩帛、彩纸扎起华丽的门楼，悬挂着比床单还大的旗幌，招引顾客。
　　还有种种打出字号的店铺，什么“潘谷墨”、“赵文秀笔”、“李香药店”、“王道人蜜饯”、“赵家罗锦匹帛铺”、“钱家上色沉檀栋香”、“孙三叔精装字画”，还有豪华招商旅馆——“久住周员外家”。
　　沿街很多挑着担子的走街或就地练摊的小贩，卖花、买玩具、卖水果、卖珍稀野生动物，好像现代的占道经营。这让王瀛有重返人类文明的感觉。
　　还有几间店铺特别引起王瀛的注意，“勾栏”、“瓦子”的字样从她眼前闪过，她运起十二分的眼力去看，却只能看见门庭若市而已，王瀛暗下决心有生之年一定要冲进去看看。
　　走过了一片繁华，终于在路边停下来。王瀛下了马车，抬眼便看见一见小小的店铺，巴掌大的门脸，门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薛家食店”。原来薛家这店铺也是位于中心商业区，只不过是这商业区的最里面，人流很少这么深入。这房子倒似乎是新修的，门上的漆还是黑亮亮的。
　　薛大嫂走上去打开门锁。走进去一看，地方并不大，门口是一个吧台，里面可着地方摆了七张小方桌，配备条凳。墙上转圈一个挨一个的挂着木质水牌，烧饼、汤饼、蒸饼、笼饼、丝鸡面、三鲜面、鱼桐皮面、盐煎面、笋泼肉面、炒鸡面、大熬面、子料浇虾燥面、银丝冷淘、云英面、酥琼叶、西京笋、汤骨头、白渫荠、紫苏鱼、洗手蟹、炙鸡、燠鸭、羊脚子、点羊头、脆筋巴子、姜虾、旋切莴苣生菜、腰子炒肺、假团圆燥子、小鸡假炙鸭、五色料头肚尖、下饭牛冻、驴什件、假蛤蜊。王瀛转圈看了一圈，几乎一样也没吃过。
　　薛大叔将车上的行李搬进来，对薛大嫂说：“我去把车还了。”
　　薛大嫂道：“去吧。别忘了把压金拿回来，五贯，可数好了！”薛大叔答应着，走出去了。
　　王瀛有点奇怪：“那马车不是你们家的吗？”
　　薛大嫂道：“我家开个食店，又不行脚拉货，要马车做什么。那是租的！”
　　然后，收拾整理行李。王瀛也跟着跑来跑去，把薛家的地形摸清楚了。
　　饭店营业厅的左右角各有一道小门，左门进入厨房，右边连着后院。
　　后院的格局类似四合院。正房是两室一厅，东耳是薛氏夫妇住，西耳是他们的侄子薛富住。东厢房是两间客房，小得要死；西厢是厨房。
　　四面房子围出一个庭院，5米见方。种了一棵杏树，正结着小小的青杏，树下摆着几盆花，还有一口青石台的水井。
　　这房子里里外外加起来也就是500平方米上下。在这不大的空间里，王瀛还是发现了令它兴奋的地方。
　　那是在客房和营业厅的接壤处，一件小小的黑屋子，里面放着一个木桶，桶上架着配套的木凳，木凳中间一个大洞，洞上盖着木盖。
　　“马桶！是马桶啊！”王瀛感动得想哭。这马桶除了自动冲水做不到，其它功能算是完备了。
　　王瀛正想立刻使用一下，前厅突然传来叫声。王瀛赶快跑过去，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正扑在薛大嫂怀里撒娇呢！
　　那孩子一看就知道是薛大嫂的亲戚，长了一双和薛大嫂一模一样的眼睛，眼里全是机灵。看见王瀛立刻机警的喝道：“你是谁？”
　　薛大嫂连忙道：“她是王二丫，是我们回来路上捡的。”
　　薛富将王瀛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问道：“咱们要收养她？”
　　“不是！”薛大嫂干脆的回答，“咱们哪有那闲钱！我是看她无亲无故的，留在那里定是饿死。所以带到扬州，帮她寻个地方混口饭吃也好。”
　　薛富看了王瀛一眼，看得王瀛有点发毛。她对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完全没有研究，不知道那眼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时薛大嫂问薛富他这些天又没有好好读书，他才又腻到薛大嫂身上说长道短。王瀛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薛大叔也回来了。他们三个人围在桌子边，把这些天的账对了一遍。基本上是薛大嫂主持，薛富补充，薛大叔只负责点头。
　　对完了账，日已西斜，大家随便吃了点饭就睡下了。
　　王瀛被安排在一间小客房里，躺在硬板床上，她睡意全无。她脑海里不断浮现今天看到的种种景象，那繁华热闹，仿佛前面十几天的寂寞萧条只是为这一天而做的静场似的。今天这一幕大戏实在是让她大开眼界，她有预感，也许到古代走一趟也可以不虚此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