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那晚的烟花真的很美！ ...
-
直到走进那条位于街尾的僻静小巷，身后原本细碎的聊天声渐渐停了。
巷子很窄，两侧是有些年头的灰瓦平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深色的砖石。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贴着地面打旋，发出窸窣脆响，在萧瑟中渗出一股陌生的、令人隐隐不安的气息。
对我而言，这只是通往熟悉目的地的一条普通路径。
但身后传来的、近乎屏住的呼吸声提醒我，对第一次踏足这里的两位女生来说，这份“日常”或许意味着截然不同的体验。
“到了，就在这里。”我在巷子最深处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们。
面前是一个拆掉了旧招牌的门洞，旁边开着一扇小窗，光线昏暗。
整体看上去，竟有点像上世纪那种老旧录像厅的入口。
但这里放映的不是光影故事，通道尽头传来的隐约喧嚣，预示着那里正上演着更为原始和直接的戏码。
“顾枫......真的在这里吗？”景姝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越来越明显的迟疑，或许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愿确认。
“走吧，”我转身面向那幽深的通道，“跟紧我。”
两个女生立刻小步追上来，几乎贴在我身后。
越往里，混杂着汗水、烟草和肾上腺素的气息便越发浓重，鼎沸的人声也如潮水般涌来。
在通往前厅的最后一道铁门前，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极其郑重地看着她们：“听着，一会儿进去，抓紧我的衣角，千万别松开。明白吗？”
她们齐齐点头，唐滢轩抿着唇，景姝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袖口。
（里面人山人海，全是体型魁梧的汉子。顾枫刚才回消息说马上要开场了，我们必须挤到场边才能让他看到。抓紧我，至少不会被人群冲散。）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了那扇沉甸甸的铁门，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迎面撞来。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攒动的人头黑压压一片，粗粝的呼喊和口哨声震耳欲聋。
我一手护着身后，另一手拨开人群，用身体硬生生在密集的人墙中“犁”出一道缝隙，两个女生紧紧揪着我的外套下摆，寸步不离地跟着。
好不容易才挤到八角笼边，金属网眼近在咫尺。
台上，顾枫正背对着我们，在裁判的示意下做着最后准备。
“喂！顾枫！”我铆足劲朝他喊了一嗓子。
他闻声回头，手搭在围绳上，锐利的目光扫过嘈杂的人群，很快锁定在我们身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难以置信，随即涌上赤裸裸的怒火。
“江清宴！你他妈有病吧！带她们来这种地方！”他隔着笼网朝我低吼，拳头攥紧，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跳下来给我一拳。
我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只能硬着头皮承受他的怒火，祈祷着过会儿她们的解释能救我于水火。
开赛的钟声急促响起，盖过了他的怒骂。
我迅速后退一步，站到唐滢轩和景姝身后，用脊背和手臂在拥挤的人群中隔出一小块相对安全的空间。
（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得防着点。）
台上，顾枫似乎被刚才那一出搅得有些烦躁，又或许是想速战速决。
面对对手，他竟完全放弃了防御姿态，径直走了过去，姿态随意甚至带着点挑衅。
（还得是顾少，是知道怎么调动气氛的。）
台下的呼喊果然因他这嚣张的举动更加狂热。
我对台上的胜负并不太担心，那小子的实力我清楚的很。
我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身后和周围，警惕着任何可能靠近的、不怀好意的触碰或目光。
毕竟，人是我带来的，必须安安全全地带回去。
余光瞥见，两个女生的反应截然不同。
唐滢轩微微蹙眉，更多的是对周遭环境的不适与观察；而景姝，她的视线牢牢锁在顾枫身上，双手不自觉地握紧面前的笼网，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顾枫小心右边！”
景姝突然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惊惶。
我心头一凛，猛地抬头。
（嗯？这种低级的偷袭破绽，顾枫怎么会......）
对手的拳头擦着顾枫的颧骨掠过，偷袭未遂，反而恼羞成怒，竟扭过头，冲着笼网外的景姝啐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咒骂，狰狞的嘴脸令人作呕。
我心头火起，拳头瞬间攥紧。
台上的顾枫眼神骤然变冷。
他拧身，一记干净利落的摆拳狠狠砸在对方下巴上，打断了那污言秽语，也引得台下爆发出更响的喝彩。
“把眼睛闭上！”当战局再次移动到笼边时，顾枫冲着她们低喝了一声。
（他解开发绳了......好戏现在才开始。）
长发散落的顾枫，气场陡然一变。
接下来的攻势快、准、狠，勾拳击肋，抬膝顶腹，一系列流畅的组合拳将对手逼至角落，最终一记重拳使其瘫软倒地，拍垫认输。
裁判上前分开两人。
（赢了！我就知道！）
顾枫转身走向我们这边的场边，汗水沿着锋利的下颌线滴落。
我伸手准备去接他跳下拳台。
然而，就在我注意力全放在他脸上那抹胜利后的冷峻时，他身后，那个刚刚爬起来的对手，竟阴恻恻地、悄无声息地再次摸近，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
（卧槽！还来？！）我几乎要喊出声。
但顾枫嘴角勾起的那一丝极淡的、早有预谋的弧度，让我瞬间定下心来。
他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未回，直接一个迅捷如电的后旋踢，脚跟精准地扫在对方颈侧。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下去，这次是真晕了。
（好家伙，连我都差点被骗了，原来早就防着呢。）
他这才利落地翻下拳台，拨开围上来的人群，带着我们三人逆着人流，快步走向后面的休息室。
顾枫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反手“砰”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转过身，视线如冰刃般直刺向我，那股压迫感瞬间充斥了狭小的房间。
（救命救命......两位好姐姐快说句话啊！）
“江清宴！”他几步跨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带她们来这种地方！”怒吼声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是......是我自己要来的。”景姝细弱却清晰的声音及时响起，像一根针，戳破了即将爆炸的气球。
顾枫动作一滞，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她。
（可算是得救了......）
“我们想......想给你过生日，”景姝仰着脸，看着顾枫，声音渐渐平稳，“班长说你在忙，然后......就一起跟过来了。”
随着她轻声的解释，顾枫眼中翻腾的怒火慢慢被错愕和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揪着我衣领的手也缓缓松开了力道。
我趁机挣开，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凑到他面前，伸手把他的脸扳正，对着我。
“现在，忙完了没？大、寿、星？”我故意拖长了调子。
他看了我一眼，又瞥向旁边两个女生，最终从鼻腔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就走呗，”我率先拉开门，朝外走去，心情瞬间明朗，“回家，吃蛋糕去咯！”
回程的气氛轻松得像是换了一个世界。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我们四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之前的紧张和血腥气被晚风渐渐吹散。
打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等待已久的宁静扑面而来。
大家脱掉外套，在沙发上落座，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松弛。
“你们先休息，我去拿药箱。”我转身进了卧室，找出那个小铁盒。
外面传来唐滢轩走动的声音，她在给大家倒饮料。
我看了一眼挂钟，快六点半了，时间不等人，晚餐得赶紧准备。
“给，自己处理一下。”我把药箱放在顾枫面前的茶几上，脚下不停，径直钻进厨房。
先把超市采购的食材分门别类拿出来，蔬菜该洗的洗，该择的择，案板刀具摆放整齐，一切准备就绪，就差大厨上场了。
“嘿嘿嘿......”我搓着手，满脸堆堆堆着笑，蹭到顾枫旁边。
他斜睨我一眼：“一看你这德性就没憋好屁，说。”
“顾大厨，您看......食材小弟已备齐，锅灶也已擦亮，”我做了个“请”的手势，“今晚咱们这顿生日大餐，可就全仰仗您了！”
他瞥了一眼厨房，又看了看沙发上正望向这边的景姝，没再多说，起身走了过去。
（OK！交涉成功！）
或许是想享受二人空间，我和唐滢轩很快被“客气”地请出了厨房，手里塞了一头蒜和几根葱。
“得，咱们就负责后勤吧。”我耸耸肩，和唐滢轩回到客厅。
电视里正播着没看过的电视剧，声音调得很低，成了温馨的背景音。
我们并肩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开始对付那些食材。
把白菜叶一片片掰开，将蘑菇仔细撕成小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好啦，你去吃零食看电视吧，剩下的我来。”看她弄得差不多了，我接过她手里最后一颗娃娃菜。
“嗯好。”她也没客气，洗净手，窝回沙发，顺手拆了包薯片。
我把择好的菜端去厨房冲洗，回来时，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红彤彤的苹果，递给她。
新蒜的皮紧贴着蒜瓣，格外难剥。
我正低头跟一颗顽固的蒜瓣较劲，额头上几乎要憋出汗来，忽然听见她叫我的名字。
“江清宴，抬头。”
（？？干嘛？）
我下意识仰起脸。
视线正好撞上她的手机摄像头，镜头后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别啊！至少别是现在！”我哀嚎，手还沾着蒜皮，“我这形象简直......”
“咔嚓。”快门声清脆，记忆碎片在此刻定格。
她看着手机屏幕，笑得肩膀直颤：“抓拍的才真实嘛，多有生活气息。”
屏幕上是我们的第一张“合影”——我顶着一头被自己揉得有点乱的头发，举着蒜，表情呆滞又带着点被抓包的愕然；她凑在镜头边，笑得眉眼弯弯。
“喂！蒜呢？”顾枫敲了敲厨房的玻璃门，探出半个身子。
闻声，我立刻从“社死”的震惊中回神，赶紧抓起剥好的蒜瓣送过去。
战斗状态，容不得半点拖延。
随着蒜蓉下锅爆香的“滋啦”声和随后蒸腾而起的热烈香气，晚餐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不得不说，顾枫的手艺确实没得挑，光是飘出来的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既然饭是他做的，那么碗就由我来洗吧。）
饭后我主动包揽了清洁工作。
水槽里很快堆起了碗碟的小山。
长时间弯腰冲洗，腰背开始发酸。
正觉辛苦时，唐滢轩默默走了过来，接过我洗好的碗碟，用干布仔细擦净，再分门别类放进碗柜。
（还好有她在，不然真要忙到半夜。）
当最后一个盘子归位，厨房重归整洁后，最重要的时刻，终于来了。
大家看完电视，片尾曲刚响，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射到墙边，“啪”一声按灭了主灯。
客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电视机屏幕的微光和窗外零星的灯火。
“江清宴你干嘛？！”唐滢轩的惊呼声中，我打开了早就准备好的小串灯。
暖黄色的星星点点亮起，我则像捧着圣物般，将茶几中央的蛋糕盒盖轻轻揭开。
（往年陪他过生日，一切从简，蛋糕更是奢侈的缺席。）
在轻声哼唱的生日歌里，唐滢轩和景姝默契地插好蜡烛。
顾枫拿出打火机，“嚓”一声，火苗跃起，依次点燃细长的烛芯。
温暖的烛光摇曳起来，映亮了每个人的脸庞，也在眼底投下柔软的光晕。
喧嚣远去，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被光芒笼罩的宁静。
顾枫双手交握，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是罕见的专注与平和。
我们都安静下来，等待着。
“呼——”
他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几缕轻烟袅袅升起。
“好耶——！”
“生日快乐！”
欢呼声和掌声同时响起。
灯光重新点亮，满室温馨。
顾枫拿起塑料刀，切下第一刀，然后开始分蛋糕。
他把夹着最多草莓果肉、最大的一块，稳稳地放到了景姝的盘子里。
“顾少许了什么愿呀？”我接过他递来的蛋糕，随口问道。
“希望大家平安健康。”他回答得很快，声音平静。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哦。”唐滢轩在一旁轻声提醒，带着女孩特有的浪漫坚持。
“嗯嗯。”景姝也点头附和。
就在顾枫转身去切下一块蛋糕的瞬间，我指尖勾起一点奶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在了他脸颊上。
这一下如同按下了欢乐的开关，一场突如其来的蛋糕大战瞬间爆发。
笑声、惊叫、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奶油在空中飞舞，每个人都成了小花猫。
直到玩闹得精疲力尽，看着彼此狼狈又开心的样子，我们才大笑着依次跑去清洗。
时间不知不觉溜走。
刚才择菜时，唐滢轩的妈妈就发来过消息。是该送她们回去了。
“各位，都收拾好了吗？”我站在敞开的门口，夜风灌进来，带着清醒的凉意。
“好啦。”
“嗯，走吧。”
室外寒气袭人，我们一行四人穿过寂静的街道。
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映在矮墙上，交谈声和零星的笑话洒了一路。
我从未见过顾枫这样放松，眉宇间那惯常的冷峭被一种柔和的愉悦取代。
到了该分别的路口，顾枫和景姝要转向另一条路。
“我们走这边。”顾枫说。
“拜拜啦！”唐滢轩朝他们挥手。
简单道别后，我和唐滢轩继续往前走。
人行道上，我习惯性地走在靠车流的一侧。
我们聊着刚才的蛋糕大战，聊着考试后还没对完的答案，聊着一些毫无意义的琐碎话题。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我们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清晰可闻。
忽然——
“咻——砰！”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在不远处炸开，夜空被瞬间点亮。
我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手臂一伸，将她往我这边轻轻带了一下。
她也同样被吓了一跳，低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朝我靠拢，肩膀轻轻撞在我的臂膀上。
（原来是有人在放烟花啊。）
绚烂的光彩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层层绽开，金色、紫色、红色......流光溢彩，映亮了半条街，也映亮了她仰起的脸庞。
“哇......好漂亮啊！”她惊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空，瞳仁里倒映着瞬息万变的璀璨光华，像落入了整个星河。
我停下脚步，陪她一起仰望。
烟火轰鸣，光影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流转明灭，睫毛每一次颤动都仿佛扫过一层细碎的金粉。
那一刻，喧闹的烟花仿佛成了背景，我的视线无法从她映着星火的眼眸上移开。
鬼使神差地，我转过头，看着被烟火点亮的她的眼睛，轻声说：“下次......我们一起放烟花吧。”
她闻声，从夜空中收回目光，抬头看向我。
眼底未散的烟火流光，和她唇角自然扬起的笑意揉在一起。
“好呀。”
简单两个字，伴随着又一簇烟火升空的呼啸，轻轻落在心底，种下了一份属于未来的、明亮的约定。
我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内，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转身离开。
夜风依旧清冷，但心底却暖洋洋的，被一种饱胀的快乐填满。
（嘿嘿，这个生日......过得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那晚的烟花真的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