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线》刕小刕

45、“今天不请假......”

　　“嗯？奇怪。”
　　早上踏进教室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景姝已经在座位上了。
　　往常的周四，这个时间她的位置通常是空的，今天倒是头一回没缺。
　　见我来了，她主动起身让出过道。
　　我侧身挤进去，把书包搁在桌上，顺口问了一句：“你平时周四不是都会请假吗？”
　　“唔……”她垂下眼，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今天不请。今天......”
　　话说到一半，没下文了。
　　“哦，这样啊。”我没追问，只点了点头。
　　她不说，自然有不说的理由。
　　况且——她不请假，我也能多和她待一会儿。

　　早自习的读书声刚歇，后门就被叩了两下。
　　赵老师站在那里，他朝我招了招手，什么也没说，转身先走了。
　　我跟上去，一路到了他二楼的办公室。

　　门没关严，暖气片咕嘟咕嘟响着，空气里有一股旧报纸和茶叶混在一起的味道。
　　“坐吧。”他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挨着他坐下：“怎么了，舅舅？”
　　“这周六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他侧过脸看我，语气不像商量，“上次之后，还没正儿八经陪你去过呢。”
　　“没事没事，”我摆摆手，“不用劳烦您。”
　　“我要过去亲自跟医生了解一下情况。”他看着我，目光里是那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我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下来。
　　“周六早上我去接你。”他又补了一句。
　　“周六吗？”
　　“嗯。”他靠回沙发，语气放轻松了些，“这周末教资考试要占用咱们学校，所以明天下午就放假了。”
　　“这样啊。”
　　“就这么定了，小枫。”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准备上课吧。”
　　“行。”

　　我推门出来，在楼梯拐角撞上一个人。
　　清子正从楼上下来，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顺势搭上我的脖子，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带：“干嘛去了？”
　　我跟他说了刚才的事。
　　他听完，眼睛瞬间亮了，双手“啪”地拍在我肩膀上：“真的？这周双休？！”
　　“嗯。”

　　第一节课是语文，最适合补觉。
　　和平时一样，我懒懒地趴在窗沿下，把脸埋进臂弯里。
　　窗外的光透过玻璃照在后背上，暖洋洋的，意识很快就开始下沉。
　　没一会儿，脸颊上忽然传来一点轻微的、柔软的触感。
　　“顾枫。”声音小小的，几乎贴着桌面传过来。
　　我缓缓睁开眼。
　　景姝正缩回手，指尖还悬在半空，像做贼被抓了个正着。
　　手腕上那条银白色的链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晃过我的眼睛。
　　“怎么了？”我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刚才主任找你去干嘛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没什么。”我撑着脑袋换了个姿势，“这周六不上课。”
　　“嗯？”
　　我跟她讲了教资考试占学校的事，又补了一句：“原本定的测试也取消了，再过不久就要期末，然后给它俩合并了。”
　　“那正好......”她小声说了一句，嘴角微微翘起来。

　　（什么正好？）
　　我没问。
　　看她挺开心的，我也懒得刨根问底。
　　“原定的测试也取消了，”我接着跟她爆料，“再过不久就期末了，然后就给它俩合并了。”
　　“好，”她坐直了些，语气忽然认真起来，“那我这段时间就监督你学习。”
　　说着，她已经伸出手来，作势要把我从桌上扶起来。
　　“嗯......”我顺着她的力道坐起身，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听那节语文课。

　　（她肯定是怕我掉出去。）
　　（我肯定不会掉出去的。）
　　（算了，这几天就依她吧。）

　　周六早上，舅舅准时到了。
　　“小枫，收拾收拾，咱们出发吧。”
　　“行。”我随便裹了件羽绒服，跟他一起下楼。

　　车子发动的时候，引擎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有点闷。
　　我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舅舅没急着挂挡，而是通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小枫，你爸知道不？”
　　“电话都打不通。”我叹了口气，手指在安全带的边缘上摩挲了一下，“不过之前给他发短信说过这事。”
　　“这顾德真不是个东西。”舅舅的声音沉下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出这么大的事，他啥事都不管。”
　　“就那样吧......”我没反驳。

　　车里安静下来。
　　只有暖风的声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我打开车窗，偏头看向外面。
　　冷风涌进来，灌进领口，吹得人清醒了几分。
　　几分钟后，医院到了。
　　“走吧。”舅舅把车停好。
　　我从后排取下自己的包，跟他一起下了车。

　　挂号，排队，等叫号。
　　这套流程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见医生，开单子，做检查，等报告，再复诊。
　　这一套下来，又到下午了。
　　“小枫，你先去取药吧。”舅舅坐在诊室里，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在这儿跟医生再聊会儿。”
　　“行。”
　　我关上门，往电梯方向走。

　　扶梯缓缓下行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景姝发消息：
　　——「累死了」
　　回复来得很快：

　　「怎么啦？」
　　——「在外面忙了一早上」
　　「还在忙吗？」
　　——「应该快完了」
　　「那你忙完了好好休息一下」
　　——「嗯嗯」
　　——「在干嘛？」
　　「我现在也在外面」

　　隔了几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出来走走」

　　我拿着药往回走，走到诊室门口，敲了敲门，探头进去——他们还在说话，声音压的很低，我只隐约听见几个零散的词。
　　舅舅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我识趣地退出来，靠在走廊的墙上。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你在哪？」
　　——「一会忙完了一起去转转呗？」
　　「好」

　　门终于开了。
　　舅舅从诊室里走出来，我正低头看着手机，没太注意他的表情。
　　心里只想着快快结束，然后去找景姝。
　　“舅舅，我约了同学出去走走，一会儿您先回家。”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行。”他说，“那你早点回家。外面好像下雪了。”
　　“好，我知道了。”

　　医院门口，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
　　我目送他的车拐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然后把那一袋子药塞进背包夹层，拉好拉链。
　　手机震了一下，她发来一个定位。
　　打开一看，离医院不算远，步行就能到。

　　——「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下台阶。
　　雪落在外套上，细细密密的，没一会儿就化成了小水珠。
　　脚下的路还很长，但走快一点，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