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1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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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12月15日大雪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往衣领里灌，我哈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晶。
娘背着竹筐，我攥着冻得发紫的镰刀，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挪向白菜地。
十棵白菜砍下来，手指已经僵得握不住刀柄，指甲缝里嵌满黑泥和雪水，钻心地疼。
归途路过村西头的学校，窗棂透出暖黄的光。“人之初，性本善——”稚嫩的念书声混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响飘出来，像一把火燎过心窝
。戴眼镜的教书先生突然推开窗，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水珠：“小女娃想识字，明早来旁听！”
娘的手像铁钳似的掐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戳进肉里。
“别听那些瞎话，女子认字多了会克夫！”她拖着我跌跌撞撞往前走，绣花棉鞋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我回头望去，先生还站在窗边招手，他身后的黑板上，粉笔写的“仁”字被炉火映得忽明忽暗。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补丁摞补丁的棉鞋早已湿透，踩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
娘絮絮叨叨说着邻村表姐读书被休妻的事，可我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远处学校传来的下课铃声。
落在鞋面上的雪很快化成水，就像我还没开始就熄灭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