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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1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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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10月1日
秋阳把晒谷场染成一片金黄。我蹲在井台边搓洗着衣裳,隔壁王婶晃着蒲扇踱过来,腕子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妮子,后山张家托我说媒,家里有两亩好地,还有三间新瓦房呢。"
木桶里的水花猛地溅出来,浸湿了我打着补丁的裤脚。
傍晚炊烟升起时,娘从樟木箱底翻出一包陈年棉花,在堂屋八仙桌上铺开:"张家是本分人家,明天开始学纳鞋底。"煤油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像株枯老的槐树。
银针穿过千层布底时,指尖总被扎得生疼。
血珠渗出来,在雪白的棉线上晕开小红点,像极了院角那株被秋霜打过的月季。
我望着窗外送亲的队伍,唢呐声由远及近,新娘子坐在披红挂彩的拖拉机上,红盖头下的身姿僵直如木偶,车斗颠簸着碾过石子路,掀起阵阵黄尘。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弟弟趴在八仙桌另一头背书,墨汁染黑了半边袖口。
他摇头晃脑的声音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手中的鞋底突然变得滚烫。
当银针第三次扎进同一个伤口时,我抓起鞋底狠狠摔在地上。
"反了你!"娘的竹扫帚劈头盖脸落下来,"张家给了十斤喜糖,你当是大风刮来的?"扫帚掠过耳际,带起的风让煤油灯芯猛地颤了颤。
我盯着地上扭曲的鞋底,那些细密的针脚像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我。
秋夜的风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卷着晒谷场的谷香,却怎么也冲不散屋里浓稠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