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青》柒月的夏

33、电影

　　她怎么感觉全载羽对她好像……很客气。就是把她当成一个暂时寄宿在他家的客人一样。
　　安瑜芝原以为住在他家后，他们能天天过你侬我侬的甜蜜生活。毕竟一想到挎包里的那两盒东西，还有她自己身体上的一些成熟的变化，都让她对全载羽有种莫名的期待与渴望。
　　本来听到他说要关着她的时候，她都做好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的思想准备了。结果周末一过，他就得投入到忙碌的工作日中。她早上起得比他晚一些，睡醒的时候家里已经空无一人了，不过他每天都会给她做好早餐后再出门。安瑜芝只能看看电视，逛逛后花园，做做花艺来消磨时光。全载羽一般将近晚上六点钟回来，晚饭也是他做的，她要有什么想吃的，他也会尝试学着做给她。
　　她有时会想探探他的底，比如说提点满足她私心的要求。想买东西了，全载羽就直接把手机给她，在回来的时候还会帮她拿快递。想玩点什么了，他二话不说就给她在后花园造了一架装潢华丽的秋千。想知道他在干嘛了，他就会把自己一天的行程都实时报备给她。全载羽几乎是做到了对她一呼百应。
　　这哪里是关着她啊，分明是把她当成个祖宗供养着了。
　　除了一点，安瑜芝最想要的其实是他的陪伴。但她也明白这是件难为他的事，所以她并没有与他提及过。她感觉到了他的疼爱与关怀，只不过他像是在隐忍，让她觉得这些对她好的动作，只是潜意识里的行为，不是他主观意识上的做法，不是因为喜欢她才对她付出，更像是一种挥之不去的习惯。通俗来讲就是，全载羽不主动来勾搭她，让她有些空虚。
　　安瑜芝知道他不是一个内敛的人。相反，他很强势。所以他现在这副以礼相待的样子，令她寝食难安。
　　在某天无所事事的时候，她郁闷地打电话问文成玥，那枚戒指什么时候能到。
　　“大概十五天吧。”
　　安瑜芝数着日子，发现距离刚寄出才过去五天，不由沮丧地想着，怎么还有这么久啊。她的声线陡然变得低沉，叽里咕噜地发出烦躁的埋怨声。
　　“已经很快啦，要是海运的话得一个半月呢。对了，那部电影上线了，你可以抽空去电影院看看。”
　　她的电影上线了！安瑜芝又一下变得神采奕奕，全载羽的家里刚好有影音室。她可以邀请他一起来看。
　　在这部古装电影中她的打戏镜头很多，连一些圈内有名的专业动作指导老师都赞叹过她行云流水的剑术。等全载羽看到她在这三年里干的事后，就会知道她为了回来找他有多不容易了。
　　哎，就先慢慢等着吧。她趴在床上歇了口气，满心欢喜地期盼着在周末能与他一起看电影。

　　全载羽就连周末都很忙。安瑜芝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家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怎么跟在躲着她似的。
　　她有些不满地打电话质问他在干嘛，得知对方正在处理一些工作上的急事后，她一时半儿也不好再谴责他什么，只能闷闷不乐地短声应答他。全载羽好像听出了她有点不开心，于是安抚她说中午就回来。这才让她好受一点，语气有所缓和地关心了他两句后，就依依不舍地挂断了通话。
　　好吧，在赚钱给她花呢。安瑜芝不是个能经得住等待的人，本来计划好的事他却不在，她也就没什么兴致干别的，又躺回了床上，眯了半晌。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晕晕乎乎地抬起了眼睑，瞥见透过雾白色窗帘照在她被子上的高亮光斑，意识逐渐清醒起来。安瑜芝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居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她赶忙起床换了身衣服，去洗漱了下，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才满意地出了卧室门，朝客厅走去。
　　全载羽好像在批阅什么东西。桌上摆放着一摞摞堆叠起来的纸张，而他正背对着她传出钢笔疾驰在白纸上的摩擦声。
　　她自然而然地走过去，从他的身后用双臂轻轻环住他。脸颊贴上他依旧略显凌乱的头发，上半身靠在了他的背上。全载羽感知到那股清香正朝他缠绕过来，握笔的手明显顿了顿，不过又极速地调整好了指节的姿势，继续写着文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柔声细语地问。
　　“十一点五十三。”
　　“怎么不叫醒我。”她小声嘟囔着。
　　“叫醒你干嘛？我又没什么事找你。”他一边毫无停歇地写下一撇一捺，一边游刃有余地与她有来有往。
　　安瑜芝有些生闷气地把下巴尖抵在他的头顶上。什么叫没什么事找她？他怎么一点都不在乎和她的这段关系！他不是不会拒绝她吗？那她倒要看看他能承受她多久的无理取闹。
　　“我有事找你！”她情绪一上来，说话的音量都高了一个调。
　　全载羽立即意识到她生气了，手上的笔即刻间就停止了动向，另一只空闲的手抚上她皓白的手腕，抚慰她似的慢慢摩挲着。
　　“怎么了？”
　　“我要跟你看电影。”
　　“现在吗？”
　　“对，就现在。”
　　他听完后，霎时间就把笔帽盖在了那只钢笔上，立马站起身来牵着她的手往影音室走。
　　“那走吧。”
　　他这么爽快地答应她了，她反而有些局促不安。
　　“不干了吗？”
　　“嗯，不干了。”
　　安瑜芝其实也没想真的要去影响他工作，她只是想要他的一个态度而已。
　　“要不等你弄完再说吧，我也没这么急……”
　　“没关系，那些都没你重要。”
　　他终于是说了句自同居以来让她欢喜雀跃的话。安瑜芝听他直接说出带有“她更重要”意思的话，高兴得抱上了他的手臂，近似于依附他似的与他一起走。
　　到了影音室，安瑜芝给他调出了她主演的那部电影。灯光暗下来后，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只有他们俩相互依存的那时候。黑黑的天，投影反射出的光在他们的脸上刷出了一层白色，她能观察到他，他也能观察到她。他们都能发现对方的目光，但是谁也没问，谁也没说。
　　前面她饰演的角色展示剑术的那段镜头她还是挺满意的，他虽然早看过她舞剑，但是这几个片段都是经过专业人员指点精选而出的，是连她自己都觉得惊叹的程度。全载羽肯定也会对她刮目相看的。
　　她正沾沾自喜时，剧情就到了她和小叶的感情戏。虽然她相信全载羽能理解她身为演员的职业职责，但是在他面前放她和别人的情感发展让她感到很无地自容。尤其是到了小叶给她涂口脂的那一幕，她难受地都想把屏幕直接关了。
　　她当时怎么会答应拍这种戏？拍这些片段的时候她又在想什么？
　　她有时太难过，太想念全载羽时，会把叶青珩的行为安置到全载羽身上，想象着是全载羽在为她画眉扑粉，是他与自己伉俪情深。这样才能让她不那么排斥和小叶有互动的戏份。
　　安瑜芝实在看不下去这一段了，紧张、愤怒、不安、焦虑、悲伤的情绪在心头杂乱无章地交织着，令她坐如针毡。她借口说想去倒杯水，就起身朝门外走去。
　　刚从全载羽身前经过时，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了自己身上来。安瑜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把她突然拉过来，让她一个踉跄屈膝坐到了他的腿上。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他们离得相当近，由于安瑜芝的背挡住了投射出来的亮光，两人的神色都安适地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还好也是足够黑，她才不会因为脸上如花火般的鲜艳晕染而不敢像现在这样直愣愣地看着他。她或许是知道他的意图了。在他用手掌压下她的背，薄凉的气息覆上来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
　　她不是期盼很久了吗？期盼他的人，他的身，他的心，他的爱，他的吻。
　　可当真迎来了他，萦绕在她脑海中的却不是热切地回应，亲密地索取，而是——
　　而是，感动。为此时的完满而感动。无论是那个青春年代的心心相惜，还是当下久别重逢的余情未了，她竟是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其实产生这个感触最简单的理由是，全载羽在主动接近她。
　　「你怎么才来。」她感觉到他在细细临摹着她的唇纹，轻轻舔舐过她口中的馥郁气息。她的眼尾泛起一片潮湿，情意绵绵地想。
　　他肯定是因为看到她和别人的感情戏感到不舒服了。不过，这也说明他很在意她呀。所以当他终于放开了她的手腕，按住她背的手移到她的腰间，像松懈了一般时，安瑜芝借机把手臂架在他的肩膀上，娇声软语地问他道：“生气了？”
　　“有一点。”全载羽哑着声音回答她，音线沉闷又平缓。他的神色没什么起伏，像是一点都不记得他刚刚正在宣示主权似的吻她，吻得激进又狂野。
　　她勾起唇角，眉眼弯弯，那枚泪痣随着她春情荡漾的笑意暗藏在眼尾挑拨起他的私欲。心情就像浸了蜜糖罐一样甜腻腻的。她在他脸上如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别生气啦，我只喜欢你呀。”
　　他轻松地笑了。安瑜芝以为他是被自己乖顺的表白取悦到了。又或者是她的花言巧语太过不值钱。不过接下来她就意识到这两种都不是，让她都有点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全载羽用指节跟解闷似的绕起她的缕缕长发，不经意地说道：“嗯，我也很喜欢你。”
　　他这样……有点像着了她的道儿。安瑜芝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得愣神片刻，就像是心被一支飞驰的箭刺穿了一样。她迷迷糊糊地趴在他怀里，在他身上磨蹭来磨蹭去，感觉怎么腻歪都不够。她都感觉他们是时候要更进一步时，全载羽轻拍了下她的腰侧：“不是还要去倒水吗，快去吧。”
　　“嗯……”
　　她被强制停止了亲昵的行为，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见好就收。可能他还没准备好吧，安瑜芝对这种事也并不着急，情到浓时自然就会来了。反正他刚刚也说了很喜欢她，她已经很知足了。
　　等那枚紫藤花戒指到了，他们的关系就能比现在更亲密无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