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青》柒月的夏

29、插足

　　“观众朋友们！欢迎各位来到南峤赛区冰球竞技赛现场！今天对阵的是南峤队vs秦瑯队。众所周知南峤队本赛季迎来了两位关键新援，在之前和南峤其他队伍的比赛当中，他们的配合可谓是精彩绝伦，势不可挡！不少观众朋友们也因此开始关注这支队伍。不知在今天他们能否突破秦瑯队这道大关呢？让我们敬请期待！”
　　第一节开场。
　　“比赛开始！秦瑯队7号中锋率先赢得争球，快速传给右翼11号！南峤队3号后卫贴防到位，一个漂亮的身体冲撞——球权转换！南峤队17号核心前锋带球突破中场，假动作晃过防守，直插门前！射门！可惜被秦瑯队门将用护腿板挡出！”
　　“篮板球！南峤队9号及时补位，反手挑射——球进了！1-0！南峤队开场3分钟先拔头筹！场边球迷已经沸腾了！今天的南峤队当真是要一飞冲天啊！”
　　第一节中段。
　　“秦瑯队5号后卫防守时勾倒南峤队10号，主裁鸣哨！小罚2分钟！南峤队获得多打少机会！他们的 power play 战术能否扩大优势？看！8号后卫后场长传找前锋，9号倚住防守队员，回做给跟进的17号——远射！球穿过人墙，直挂死角！2-0！南峤队把握机会能力太强了！”
　　第二节开场。
　　“秦瑯队调整战术，加强前场逼抢！11号右翼接队友横传，在蓝线外突然抽射！南峤队门将视线被挡，球折射入网！2-1！秦瑯队扳回一城！”
　　第三节开场。
　　“最后一节！秦瑯队撤下门将，派上第六名前锋！6打5！他们能否绝地翻盘？球在秦瑯队手中快速传导，7号中锋在门前混战中捅射——球进了！2-2！全场惊呼！比赛还剩最后1分钟！”
　　“加时赛突然死亡！南峤队17号中场断球，单刀直入！晃过扑出来的门将，推射空门——球进了！3-2！南峤队完成绝杀！南峤赛区的新王诞生了！让我们热烈祝贺他们完成了如凤凰涅槃般的蜕变，恭喜他们走向全国赛事的舞台！”
　　全场观众在看到南峤队胜利的结果后，观众席上暴发出了金属碰撞般的呐喊。他们好似看到了十几年前谷东杰还在南峤队时的辉煌时刻。不过就这次南峤队的回春之势而言，气势甚至比当年更猛烈。
　　这场比赛之后，有不少冰球界专业学者认为，冰球运动不应只局限于高端圈层。就比如这次谷东杰从偏远地区带回来的好苗子，培养出来后居然能如此一鸣惊人。全载羽在赛场上的惊人表现，已经让部分冰球赛事投资人开始规划为小乡镇建立含有冰球运动的体育馆了。
　　比赛结束后，南峤队全员从冰面上下来脱下了装备。几人等会儿准备去下个馆子庆祝一番。谷东杰在看到这场比赛赢了之后，一副红光满面的样子，把每个队员都激励了一遍，就像是他亲自上阵拿下了胜利一样。在得知他们要去下馆子后，也是直接高兴地在南峤冰球队的群里发了个大红包。今天赢得这么漂亮，确实该好好犒劳他们。
　　就在谷林轩兴高采烈地拍着全载羽的背时，一道青春活泼的声音响起，让他好心情顿时全没了。
　　“哥！爸爸让你们带我一起去。”
　　谷林轩搞不懂怎么谷绚琳会在这儿。
　　“爸，她不是还在上学吗？”
　　谷东杰一边划动着手机屏幕，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今天她们学校搞活动，很早就放了，你们顺路带她吃个中饭。”然后他不容谷林轩再抱怨什么，径直走出了冰球馆，往教学楼的方向去。
　　谷林轩一点都不想带这个妹妹和他们一起去吃饭。这意味着他必须时时刻刻都得关照她，什么都得先紧着她来。要是让她不高兴了，她还会给老爸打小报告，害得他又要挨揍。谷绚琳真是麻烦死了。
　　就在他无可奈何地妥协下来后，想去牵谷绚琳的手时，没想到这丫头一溜烟跑到了全载羽跟前。她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了大半个身子的男生，矫揉造作地问他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和她认识一下。
　　就算被明确拒绝了，她也还是一脸春心萌动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谷林轩顿感不妙，他赶忙拽过谷绚琳的手说：“他有女朋友了。”
　　谷绚琳一看哥哥这副烦人的样子，立马端起昂扬的姿态。
　　“我又没说要跟他怎么样，只是交个朋友而已。你能别这么死板吗？”
　　她那点小心思，谷林轩一眼就看出来了。真是懒得管她了。谷林轩没好气地说“随便你”，然后大步追上走在前头的队员们。
　　“喂，谷林轩！爸爸让你带我一起去！”
　　“那就自己跟上。”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信不信我告诉爸爸！”
　　“你都这么大人了能不能有点自主能力？爱跟不跟。”
　　他不欠她的。他除了是她的哥哥，他更是他自己。他从小就被父母嘱咐要无条件迁就妹妹，她弄坏的东西他来赔，她惹出的祸端他来背，什么都要依着她。所有人都爱谷绚琳，连他都觉得自己必须爱她，于是成了她彻彻底底的附庸。这份爱太窒息了，他快闷死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只是在逼着自己去爱她。因为不爱她，父母就连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给他。谷林轩受够了当谷绚琳垫脚石的日子，他其实老早就受够了，所以他不顾一切地把他们都抛弃了。没有爱就没有爱，他现在有目标，有决心，这已经比什么都重要了。
　　谷绚琳气得直跺脚。她想跟那个男生多接触一下，但是碍着面子，又不能眼巴巴地跟上去。谷林轩怎么变成这样了？一点都不哄着她了。她气鼓鼓地给爸爸打电话，说谷林轩把她丢下了。
　　结果爸爸却说她加入不进去就算了，自己去随便吃点。还说谷林轩最近很忙，让自己别老去黏着他。
　　谷绚琳简直要气死了，她从小就是被全家人捧着长大的，哪受得了这种委屈。自从谷林轩打冰球厉害起来了，爸爸就对他态度好的不得了，连对自己的关心都少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谷林轩要靠努力打冰球才能得到爸爸的青睐，而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受到所有人的喜爱。想到这个，她心情才好了一点。谷林轩迟早会发现还是老老实实当自己的跟班更轻松。要不是沾了她的光，他怎么可能会被爸爸妈妈重视。
　　等谷林轩碰到壁了，自然就会主动来找她服软了。她才是谷家最受宠爱的孩子，而谷林轩，没有人会在乎他。
　　于是她踏着糖果色厚底松糕鞋，走出了畅快的节奏。对了……那个男生，好像是17号来着，等会儿回去上网搜搜看。就算他有女朋友又怎么样？以她的家世和美貌，放眼整个南峤都没有能与她相比的。想到这儿，谷绚琳自信满满地踩着轻快的步伐，好像已经跟他搭上了话似的。
　　谷绚琳一回到家就打开了社交软件开始搜索关于南峤冰球队17号队员的信息。
　　叫做全载羽啊。原来他就是爸爸从小地方找到的天赋型选手。那可以直接找爸爸要他的联系方式呀。谷绚琳一下子喜上眉梢，片刻都没有迟疑地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谷东杰一听女儿想认识全载羽，于是仔细地琢磨了下这事。如果他俩能成，那绝对是门大好事。这么有能力，有资质的青年要是成了他女婿，他们谷家再鼎盛个几十年都没问题。但是他也知道人有个情投意合的女朋友，也见识过他们那时蜜里调油的互动。虽然这小女友远在国外，两人可能已经分手，但此刻让他接纳一段新感情绝非易事。谷东杰知道他执着得很，女儿的期盼怕是要落空了。
　　不过只是认识一下还是不打紧的，就当交朋友了。于是谷东杰跟女儿先说好了不能做太越界的事，他才去问了下全载羽。
　　毕竟是老师的女儿，连老师都开口发话了，想来全载羽也没理由拒绝这么轻微的请求。所以谷绚琳还是如愿以偿地加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只不过发出去的消息他一条没回就是了。
　　没关系，这说明他一点都不轻浮。她可以找个去看谷林轩的借口，趁机去见见他。没有男生会讨厌主动的女生，更何况还是她这种家世显赫，楚楚动人的女生。谷绚琳自小就知道她想要什么都能轻松拥有，所以她当然会觉得他也不例外。
　　这是一个长期被豢养在温室里，愚昧无知的女孩，她的想法跟她的本质一样肤浅单调。

　　阳春三月。
　　安瑜芝出演的电影叫《万禄和宜》，是一部古装宫廷剧。讲述的是一个女子从千娇万宠的万禄公主变为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骠骑将军，最后登基称帝的故事。
　　这部电影还有个男一号，饰演的是万禄公主同父异母的四皇弟。在剧本中，他曾与万禄公主有过一段缠绵情史，后面二人因皇位继承权而分道扬镳，是个兰因絮果的结局。这个男一号比安瑜芝小一岁，她只知道他姓叶，所以要称呼的话，就叫他“小叶”。而小叶叫她“三姐”。因为在戏中他饰演的角色就是这么称呼她的。安瑜芝倒是对叫法什么的无所谓。
　　虽然两位角色有过一段感情，但文成玥并没有把重点放在他们的互动上，而是用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刻画两人的细腻情感，让观众站在血缘亲情的背德感上体会女主后来爱恨交织的矛盾，同时展现她杀伐果断的帝王气质。这对安瑜芝和小叶来说都是一次温和的初演体验。
　　只是在一次两人的情景戏中，小叶按剧本低头与她额贴额，表示温存时，安瑜芝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竟是感到一种严重的抗拒力在迫使她不动声色地往后一缩。小叶先是微微一怔，也没硬要和她触碰，于是他们继续说着接下来的台词。
　　在此期间文成玥看到了她出的差错，但并没有喊“卡”。所以在演完这段戏后，安瑜芝忐忑不安地跟文成玥说起了这个事。
　　谁知文成玥只是抿了口搪瓷杯中的茶水，然后挑起了新的话题：“你有对象？”
　　听着年长女性平静的语气，安瑜芝渐渐没那么紧张了，于是她朝文成玥小幅度地点点头。
　　她很早的时候就把那枚紫藤花戒指收起来了，为的就是不想因自己的私情而在拍戏中摇摆不定。
　　不过文成玥并没有因为这个事苛责她，而是抚慰她道：“其实你在很多时候都对和小叶的近距离戏感到排斥，我能看得出来只是从来都没和你谈过。因为我认为你的这种微不可察的嫌恶能很微妙地体现出女主在潜意识里就保持了对这个男角色的警惕心，并且表现地很自然。这是一种浑然天成的表演。”
　　“这点你做得很好。硬要你修正反而会适得其反。”
　　年长者的话语间都带着茶叶经温水久泡而蒸发出的一股醇厚清香。安瑜芝听完后轻轻松了口气，释然了这段纠结。

　　小叶在演完这段戏后，蓦然问她：“三姐，你有男朋友吗？”
　　这个男生除了演戏与她有互动，其余时间他们并没有过多交流。安瑜芝有点诧异他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不过她一瞬间就能想明白他为何发问。可能小叶也发现到她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就算她和全载羽现在有些隔阂，但她存有私心，觉得他们还是有一段非同寻常的关系。
　　于是她回答：“嗯。”
　　小叶愣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赌气似的提醒她：“别太分心了。”
　　安瑜芝听到他这句带刺的话时，立刻冰冷地回道：“轮不到你来说。”
　　连文成玥都对此没什么意见，所以她很有底气。
　　男生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把她冒犯了。刚想说点什么挽回她一下，只见对方已经收拾好东西径直走出休息室了。
　　明明是想和她关系更近一点的。男生似是有点懊恼自己不会说些好话，稍显沉闷地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细长白皙的指节翻开了一个深蓝绒面的盒子，里面躺着一条做工精美、价值连城的海洋蓝宝石项链。
　　叶青珩默默看着这条项链良久，似是在想象那乌发美人戴上它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