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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帐蚀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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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阳光斜斜地透过郡主府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切割出锋利的菱形光斑。温玄庭跪坐在兰香阁的檀木案前,指尖抚过泛黄的账本,墨迹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紫色。老掌柜颤巍巍递上的暗账里,明庆六年巫山瘟疫期间的药材运输记录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每一个数字都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三公子,这账本..."老掌柜的声音发颤,浑浊的眼睛不住地往门外瞟,"是您父亲临终前藏在商号夹墙里的。昨儿个夜里,我瞧见崔府的小厮在附近转悠..."
温玄庭突然攥紧账本,指甲深深掐进纸页。门外传来玄甲摩擦的轻响,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成道羲——自温家蒙冤后,这个将军总会在他陷入困境时出现,带着战场上的硝烟味,像座沉默的山。
"他早就知道崔林甫的阴谋?"温玄庭对着账本喃喃自语,话音未落,雕花木门突然被撞开,带起一阵裹挟着槐花香的风。清蝉脸色煞白地冲进来,素色裙摆沾满泥浆:"公子!崔府的人带着官兵往这边来了!刚才我在角门,听见他们说拿到了'确凿证据'..."
兰香阁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成道羲大步踏入。他玄甲上还沾着昨夜查探的露水,腰间长刀未出鞘却已寒气四溢:"从密道走,我断后。这是我今早从暗桩那得到的消息,他们有备而来。"
温玄庭猛地起身,暗账在慌乱中掉落在地。成道羲弯腰去捡,动作利落得像在战场上拾起战友的佩刀。他将账本塞进温玄庭怀中,又扯下自己的披风裹住对方单薄的肩膀:"别磨蹭。密道出口我安排了人接应。"
"你怎么办?"温玄庭被推向暗门时,回头喊道。
"少废话。"成道羲抽出长刀,刀刃映着窗外血色的夕阳,"带着证据活着出去,才是对温家最好的交代。记得去城西的老槐树,我在那留了标记。"
密道里弥漫着陈年腐木的气息,温玄庭摸着潮湿的石壁疾行,暗账被冷汗浸得发皱。当他终于从城郊破庙的供桌下钻出来时,夕阳正将天空染成血色。破庙的梁上突然跃下一人,月白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张振堂。
"温公子好狼狈。"张振堂摇着折扇走近,扇面上"天下太平"四字被夕阳映得血红,"崔林甫果然沉不住气。不过..."他突然伸手扣住温玄庭手腕,"这本账里,恐怕不止药材的秘密吧?昨夜我派人盯着郡主府,就知道你会拿到些有趣的东西。"
温玄庭强忍着剧痛,冷笑道:"张大人不是早就知道?你袖口的云纹,和卓尚书书房的屏风如出一辙。听说你这几日频繁出入崔府偏院,是在分赃吗?"
话音未落,破庙外传来马蹄声。张振堂神色微变,松开手退到阴影里:"明日巳时,城西悦来客栈,有人想见你。转告成将军,卓尚书恭候大驾。"
当夜,郡主府的鎏金烛台上,华阳郡主转动着鎏金护甲,听着暗卫的禀报。"温玄庭带着账本逃了,清蝉姑娘重伤被俘。不过她在被抓前,往护城河丢了个东西,像是..."暗卫压低声音,"像是您给她的密信。"
郡主轻笑一声,烛光在她脸上投下妖异的阴影:"成道羲倒是把温家这棵独苗看得紧。通知他,明日悦来客栈,除了护好账本,记得救回清蝉。那丫头手里,可有崔林甫当年弑君的证据。"
与此同时,崔府地牢里,清蝉被铁链吊在刑架上,嘴角血迹斑斑。崔林甫拄着银丝拂尘缓步走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阴鸷的光:"说,账本在哪里?还有郡主给你的密信,写了什么?"
清蝉突然笑了,笑声在阴森的地牢里回荡:"崔大人,您当年在巫山换走的救灾药材,可都记在账本上呢。还有..."她咳着血,目光冷如刀锋,"您让胡忠给安成公主换药的事,成将军已经查到线索了。"
"住口!"崔林甫的银丝拂尘狠狠抽在清蝉脸上,"给我往死里打!把她的嘴撬开!"他转身时脚步虚浮,仿佛又看见明庆六年的巫山——那时他还是五品给事中,看着胡忠将救灾药材换成沙土,而真正的药材都进了北狄商人的马车。更要命的是,安成公主服用假药身亡前,曾写下一张字条...
第二日巳时,悦来客栈二楼。温玄庭推开雅间房门,成道羲正坐在窗边擦拭长刀,桌上摆着两份桂花糕和一封密信。晨光为他侧脸镀上金边,却掩不住眼下的乌青。
"坐。"成道羲头也不抬,将一杯凉茶推过去,"凉茶去火,省得你又冲动。这是郡主的密信,说清蝉知道崔林甫弑君的证据。"
温玄庭瞥见桌上的桂花糕,突然想起圣荣楼初见时的争吵。那时他故意撒金挑衅,却被成道羲斥责"不知民间疾苦"。此刻糕点还冒着热气,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一块:"你买的?"
"路过糕点铺。"成道羲继续擦刀,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老板说你常去。先吃点东西,等会张振堂来了,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我昨晚探到消息,他和崔林甫其实早有勾结,这次设局就是要..."
楼下突然传来骚动。张振堂带着官兵闯进来时,成道羲已经挡在温玄庭身前,玄甲与对方的兵器碰撞出火星。温玄庭攥紧账本想帮忙,却见成道羲回头瞪他:"保护好证据!账本里夹着清蝉留下的暗号,能找到她的位置!"
刀光剑影间,成道羲的后背始终对着温玄庭。当张振堂的剑尖擦过他手臂,血珠溅在温玄庭手背时,他突然想起密道里那个坚定的背影。原来不知不觉间,这个总板着脸的将军,已经成了他摇摇欲坠世界里,最稳固的支撑。
"走!"成道羲一刀逼退众人,扯着温玄庭往窗口跑。跃下二楼的瞬间,温玄庭听见他闷哼一声——是为了护他周全,后背生生挨了一记闷棍。落地后,成道羲忍着疼痛展开账本,果然发现清蝉用朱砂画的标记,指向崔府地牢的位置。
暮色渐浓,京城的街巷笼罩在一片阴影中。温玄庭扶着受伤的成道羲躲进小巷,月光洒在将军渗血的后背。他掏出怀中的帕子,想帮成道羲包扎,却被对方拦住:"别浪费时间,先救清蝉。崔林甫拿到密信就糟了..."
此刻的崔府地牢里,清蝉看着崔林甫手中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故意透露的"弑君证据"不过是个诱饵,真正的杀手锏,是藏在指甲里的半张字条——那是安成公主临终前写下的,上面有崔林甫勾结北狄的铁证。而这个秘密,她早已通过账本里的暗号,传递给了温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