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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反转·金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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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偏殿的殿门,“哐当”一声,被无情地锁上了。
门外,是婉嫔得意的冷笑,和元春担忧的呼唤。
门内,是林舟,一具冰冷的雀鸟尸体,和那朵沾着“希望”的宫花。
以及,一个时辰的倒计时。
“OK,欢迎收看大型古风科学实验节目——《走进伪科学》。”林舟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开始在空旷的偏殿里,有条不紊地布置她的“实验室”。
“我是主持人兼唯一参赛选手,林舟。本次实验的课题是:《关于利用宏观物理特征差异性,在缺乏显微镜和DNA测序技术的情况下,对两个生物样本进行种属区分的可行性报告》。”
“实验的成功与否,将直接决定我是能继续吃凤藻宫的精致御膳,还是去给野狗当晚餐。好的,废话不多说,实验现在开始。”
她将那朵宫花,和那只死去的雀鸟,分别放在一张擦拭干净的桌子的两头。
然后,她扬声对门外喊道:“劳烦外面的公公,替我向贾主子传个话。就说我施法需要几样东西:清水两碗,银针数根,细棉布一块。另外,还请主子将她妆台上那面,能将绣花针照得同筷子般粗细的‘聚光宝镜’,借我一用。”
“聚光宝镜”,其实就是一面放大镜。是西洋进贡来的稀罕玩意儿,元春因眼神不大好,做精细女红时偶尔会用。这东西,是林舟今天的实验里,最关键的核心仪器。
门外,元春虽心急如焚,但此刻只能选择相信林舟,立刻命人将东西送了进去。
东西从门下的小口递了进来。林舟将一切准备就绪。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用一根银针,从元春那朵宫花上,挑取下几丝金色的、细如毫毛的绒羽。这是样本A,来自“原装正品金风”。
随后,她又从死鸟的胸口,拔下一根完整的羽毛。这是样本B,来自“疑似盗版山寨鸟”。
她将两份样本,分别置于两只盛了清水的白瓷碗中。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开始所谓的“检验”。
因为她知道,这场“施法”,不仅仅是给自己看的,更是给门外那些人“听”的。
程序,必须做足!
她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门外的守卫听得一清二楚。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一源同气,入水则融。异脉殊途,遇水则分……”
她一边念着这些自己瞎编的、听上去高深莫测的咒语,一边用两根银针,在两个碗里,用一种特定的、充满韵律感的节奏,缓缓搅动着。
“这神神叨叨的样子,连我自己都快信了。”她在心里吐槽,“等回到现代,我一定去考个心理学的研究生。这套‘仪式感营造与群体心理暗示’的学问,在哪个朝代,都是硬通货啊。”
足足念了半柱香的“咒”,她才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拿起那面好不容易才要来的“聚光宝镜”——一面边缘用水晶和玛瑙镶嵌的、小巧的黄铜柄放大镜。
重头戏,来了。
她先是将放大镜,对准了盛放着“原装绒羽”的A碗。
在放大镜下,羽毛的微观结构,被放大了数倍,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嗯……”她发出一声沉吟,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门外的“听众”汇报,“原主之气,其脉络……清晰、顺滑,每一根‘血脉纹理’都排列得致密有序,呈螺旋状。其色金黄,纯正无杂,光泽内敛,确是‘金风’之本源……”
她所谓的“血脉纹理”,其实就是现代生物学上的“羽小枝”。每一只鸟的羽小枝排列方式和密度,都有其独一无二的特征,如同人类的指纹。
紧接着,她将放大镜,移到了盛放着“山寨鸟羽毛”的B碗。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不是装的,是真的发现了华点。
“咦?”她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疑。
“此鸟之气……不对!”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它的‘血脉纹理’,排列稀疏、杂乱,毫无章法!而且,在纹理的末梢,有明显的分叉!色泽也看似金黄,实则光下泛着一股……一股铜器般的暗哑之色!”
她放下放大镜,用银针将那根“山寨羽毛”从水中挑出,举到光下。
“最重要的是这里!”她高声道,像是在宣布一项惊人的发现,“这根羽毛的羽干中段,有一处极微小的、陈旧性的损伤!这说明,这只鸟,在很久之前,曾经受过伤!而主子的‘金风’,自入宫以来,养尊处优,羽翼丰满,绝不可能有此旧伤!”
做完这一切,她长出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前,朗声道:“启禀娘娘,启禀姑姑!奴婢已查明!”
“此二者,气血不通,脉络相悖!眼前这只死鸟,绝非婉嫔娘娘所赠的‘金风’!”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林舟捧着两个碗,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婉嫔和李姑姑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不信。
“一派胡言!”婉嫔看着碗里那两撮湿漉漉的羽毛,冷笑道,“就凭你这几句神神叨叨的疯话,和这面破镜子,就想颠倒黑白?林舟,你当本宫和李姑姑,是三岁孩童吗?”
“奴婢不敢。”林舟将手中的碗交给旁边的宫女,转身,重新走回那只死鸟面前。
“娘娘若是不信奴婢的‘验气’之法,那,咱们便用眼见为实的法子,再验一验。”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用尖利的一头,小心翼翼地拨开死鸟喙边那细密的羽毛。
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针尖大小的黑色小点,暴露在众人眼前。
“娘娘,姑姑,请看。”林舟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这只雀鸟的死因,也并非吴总管所说的‘腐肠散’。那毒药,不过是障眼法。”
她用簪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小黑点。
“这里,有一处微小的创口。创口极细、极深,像是被钢针之类的利器,从上往下,直通颅脑。此鸟,乃是被人用最精准的手法,一击毙命,而后,才在其食罐中,撒入了所谓的‘毒药’。”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她抬起眼,目光如利剑般,直刺向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吴总管,“调包栽赃之计!”
“你……你血口喷人!”吴总管色厉内荏地叫道。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只要找到那只真正的‘金风’,便一清二楚了。”林舟步步紧逼。
“那只活鸟,乃是调包的关键。为了不引起怀疑,作案之人,必然不会将其杀死,而是会将其迷晕,藏匿在某个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去,再行处理。”
“而整个凤藻宫,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触到鸟笼,并完成调包的……除了每日负责洒扫的吴总管您,奴婢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这番推理,逻辑缜密,环环相扣。
婉嫔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她没想到,林舟竟然能从一具鸟的尸体上,看出这么多门道来!
“够了!”她厉声喝止,“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找不到那只活鸟,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测!”
她笃定,林舟绝不可能找到。
就在这剑拔弩张,局面再次陷入僵持的时刻。
一个沉稳的、不属于凤藻宫的男子声音,从殿外传来。
“宫中发生此等恶事,事关嫔妃声誉,按规矩,确应查明。”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许砚一身戎装,手按刀柄,正带着两名禁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众人行了一礼:“本将奉职巡查,听到此处有喧哗,特来查看。不知,发生了何事?”
林舟看到许砚,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援军……终于到了。”她内心感慨,“虽然不知道是敌是友,但至少,是个能掀桌子的角色。”
李姑姑是认得许砚的,知道他是御前的新贵,当即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述了一遍。
许砚静静地听完,那张冰山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已经开始浑身发抖的吴总管。
“既然林舟姑娘,怀疑作案之人,便是此人。”许砚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那么,搜查其住处,以及与其往来过密之人的住处,合情合理。”
“你敢!”婉嫔尖叫道。
“娘娘,”许砚微微躬身,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强硬,“禁军之责,便是肃清宫闱,以保陛下与各宫主子安宁。今日之事,已非口舌之争,而是牵涉‘下毒’与‘栽赃’的罪案。若不查明,本将无法向上交代。”
他一挥手,身后的两名禁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早已瘫软如泥的吴总管。
“说,你平日与谁往来最密?那只活鸟,藏在了何处?”
那吴总管哪里经得住这等阵仗,还没等用刑,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招了。
半柱香后。
在吴总管的“对食”小太监的房中,那个隐蔽的床下暗格里,一只活生生的、只是有些萎靡不振的金丝雀,被成功地找了出来。
两只鸟,被一同放到了大殿中央。
一只,是了无生气的尸体,羽毛暗哑。
另一只,在看到元春的瞬间,便立刻发出了清脆而熟悉的、带着一丝委屈的鸣叫。
真相,在这一刻,大白于天下。
婉嫔看着那只活蹦乱跳的金丝雀,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知道,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给了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宫女,和她那套闻所未闻的“验尸”妖术。
最终,在李姑姑的亲自监督下,婉嫔被暂时“禁足”,等待皇后和皇帝的发落。
吴总管等一干人犯,则被禁军直接带走,送往了慎刑司。
在被侍女们搀扶着离开凤藻宫时,婉嫔在经过林舟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用一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舟。
她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林舟看懂了。
她说的是——
“月—宴—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