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红楼梦》红脸小番茄

10、第 10 章 晋升·双刃

　　“金丝雀”一案，最终以一种雷厉风行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婉嫔因“约束下人不力，致使宫闱生乱”，被皇帝下旨禁足三月，罚俸一年。
　　那个栽赃陷害的吴总管，则被直接送进了慎刑司，据说，往后余生，都要与那里的水牢和烙铁为伴了。
　　而贾元春，则在这场风波中，成了最大的赢家。
　　她“仁德宽厚”（没有对婉嫔赶尽杀绝），她“聪慧明辨”（有林舟这个外挂辅助），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忠心护主”的好奴才。
　　这些品质，通过皇后和李姑姑的口，被包装成一个完美的故事，呈送到了皇帝面前。
　　于是，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五天，一道正式的圣旨，被送到了凤藻宫。
　　来宣旨的，依旧是御前总管李福。他脸上带着真切的笑容，展开明黄的卷轴，用他那四平八稳的、独特的唱喏调，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秀女贾氏元春，性资敏慧，敦厚平和。柔嘉居质，允淑于仪。着即册封为‘贵人’，赐号为‘德’，迁居‘昭阳殿’。其贴身侍女林氏，忠勇可嘉，才思奇巧，特晋为‘掌灯女官’，领七品宫正之衔。钦此——”
　　这道圣旨，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金豆子，砸得整个凤藻宫的人，晕乎乎的。
　　“贵人……是德贵人！”
　　“天哪！主子成贵人了！”
　　“林舟姐姐也成女官了！七品！那可是有品级的官身啊！”
　　宫女太监们，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巨大的欢呼。
　　他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元春和林舟，拼命地磕头。
　　“恭喜德贵人！贺喜德贵人！”
　　“恭喜林女官！贺喜林女官！”
　　元春自己也懵了。她本以为，能洗清冤屈，已是万幸。却万万没想到，幸福……不，是皇恩，来得如此突然。
　　“臣妾……臣妾叩谢陛下隆恩！”她跪倒在地，喜极而泣，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林舟也跟着跪下谢恩。她看着元春那喜悦的泪水，听着周围的恭贺声，心中也涌起了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太棒了！越级晋升！这波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宫斗胜利。”她心中给自己和元春，比了个大大的耶，“从一个前途未卜的秀女，到有封号、有独立宫殿的‘贵人’，我们只用了短短几个月。这履历，写出去，妥妥的后宫升职女王！”
　　她甚至还有些美滋滋地想：“不知道这次，我的‘贾府家运指数’能涨多少？+10？还是+15？嘿嘿，只要别涨得太离谱，就当是分红了。”
　　然而，当她从狂喜中，稍稍冷静下来，仔细品味那道圣旨的后半段时，她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地，凝固了。
　　“……其贴身侍女林氏，忠勇可嘉，才思奇巧，特晋为‘掌灯女官’……”
　　掌灯女官？
　　听上去，是个很风光的职位。
　　女官，那可是有品级、有俸禄的，和普通的宫女，已是云泥之别。
　　可是……
　　这个职位，顾名思义，是负责掌管整个后宫的灯火事宜。从蜡烛的消耗，到宫灯的采买，再到节庆时的灯火布置。
　　这也就意味着，她将不再是元春的“贴身侍女”。
　　她要有自己独立的住处，要遵循女官的当值规矩，要负责一整摊具体的、繁杂的事务。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理所当然地跟在元春身边了。
　　林舟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她那颗被胜利冲昏了的、热烘烘的学霸脑袋，瞬间冷静得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我明白了……”她内心一片苦涩，“这根本不是什么奖励。这是一种……政治隔离。”
　　“是皇帝，还是皇后？他们觉得我太’奇巧’，太‘危险’了。
　　他们乐于看到元春晋升，但他们绝不乐意看到，一个前途无量的‘德贵人’身边，跟着一个能凭空验毒、还能让死鸟开口说话的‘妖女’。”
　　“所以，他们给了我一个听上去无比风光的职位，一个七品女官的头衔，以此来彰显皇恩浩荡。
　　但实际上，他们的目的，是把我从元春身边，这个权力旋涡的中心，给不着痕迹地，调离出去。”
　　明升，暗贬。
　　一记最经典、最温柔，也最无法反抗的阳谋。
　　他们斩断了元春最锋利的那把刀，还让她和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对这份“恩典”，感激涕零。
　　高，实在是高。
　　林舟看着还在为自己“也成了女官”而真心高兴的元春，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能说破，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应和道：“是，托主子的福，奴婢也跟着沾光了。”

　　与此同时，荣国府。
　　当宫里派来报喜的太监，用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将“德贵人”三个字念出来时，整个荣庆堂，都沸腾了。
　　“阿弥陀佛！祖宗保佑！我们家……我们家出贵人了！”贾母拄着拐杖，激动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泪当场就流了下来。
　　王夫人更是哭得几乎要厥过去，她拉着身边的王熙凤，颠三倒四地说着：“我的儿……我的元春……我就知道，她是有大福气的……凤哥儿，你听见了没？是贵人！是贵人啊！”
　　“听见了，听见了，太太。”王熙凤也是满面红光，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气，“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贾家，这回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只有贾政，在最初的狂喜之后，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了一丝凝重和忧虑。
　　他不像女眷们那般，只看到了荣耀。他看到的，是荣耀背后，那沉甸甸的、金灿灿的“责任”。
　　女儿成了贵人，那贾府作为京城里唯一的“国丈府”，这排场，这门面，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不行，绝对不行！
　　“快！”他回过神来，立刻对身边的管家下令，“府里所有库房，立刻清点一遍！把最好的料子，最珍贵的首饰，最稀有的补品，都给挑出来！拟一份最厚的礼单，送到宫里去，谢主隆恩！”
　　“还有，立刻派人去最好的酒楼，定下流水席！连摆三天！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贾府的荣耀！”
　　“万万不可，失了体面！”
　　贾府上下，立刻如同一个被上紧了发条的、巨大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每个人都沉浸在这泼天的富贵和荣耀之中，没有人去想，那本就渐渐空虚的府库，是否还经得起这般豪奢的挥霍。
　　他们只知道，贾家的好日子，来了。

　　凤藻宫内。
　　林舟刚刚领了女官的腰牌和服制，正准备搬去女官们统一居住的“尚宫局”。
　　元春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还在为她的“高升”而高兴。
　　就在这时，林舟的脑海里，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警报声，疯狂地轰鸣起来！
　　【警告！警告！警告！！！】
　　【贾府家运指数，因“元春封贵人”事件，以及“合族狂欢，大肆挥霍”的连锁反应，发生剧烈正面波动！】
　　林舟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鲜红的股票K线图，那根代表着“家运指数”的线，像坐了火箭一样，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度，疯狂向上拉升！
　　最终，它停在了一个刺眼的、让林舟浑身冰冷的数字上。
　　【当前家运指数：+50！】
　　数据框的下方，那行血红色的警告提示，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疯狂闪烁。
　　【警告：家运指数已达危险临界点！】
　　【“乐极生悲”型强制悲剧回档，触发概率已提升至75%！】
　　【请宿主注意！请宿主注意！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世界线已进入极度不稳定状态！】
　　林舟呆立在原地，如坠冰窟。
　　她手中的那块“掌灯女官”的腰牌，此刻变得无比滚烫，又无比沉重，仿佛是一块烧红的、即将把她拖入深渊的烙铁。
　　她赢了宫斗，却在“红楼”的命运棋盘上，走了一步最臭的棋。
　　她看着眼前还沉浸在喜悦中、对一切都毫不知情的元春，再想到贾府那群正在用最后的家底，来燃放这场“荣耀”烟花的人们……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名为“宿命”的、巨大的、不可抗拒的恶意。
　　所谓的荣耀，不过是穿肠的毒药。
　　而这泼天的富贵，原来，是催命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