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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验尸·伪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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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总管那一声凄厉的“质问”,如同信号弹,彻底拉开了这场围猎的大幕。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石青色宫装、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子,便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恰好”出现在了凤藻宫的门口。
来人,正是婉嫔。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纪稍长、神情严肃的嬷嬷。
林舟认得她,是皇后娘娘身边最信任的掌事——李姑姑。
“好家伙,这阵仗,主犯、证人、连‘特邀’的最高法院法官代表都到齐了。”林舟的心沉了下去,暗道,“这不是普通的栽赃,这是一场准备充分的、旨在‘一击毙命’的公开审判。”
婉嫔一进门,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笼中那只死去的金丝雀上。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一晃,若非身边的侍女及时扶住,几乎就要摔倒。
“我的‘金风’……”她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心痛,“妹妹,你……你这是何意啊?”
她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用一种受伤又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元春,那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悲戚模样,足以让任何不明真相的旁观者,都心生同情。
元春本就嘴笨,此刻又急又怕,被婉嫔这泫然欲泣的模样一逼问,更是慌了神,只能苍白地、反复地辩解:“不是我……婉嫔姐姐,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它怎么就……”
“不是你是谁?”吴总管立刻像条得了号令的恶犬,扑了上来,“这鸟食就放在您的寝殿里,除了您和您宫里的人,还有谁能接触到?物证在此,贾贵人还想抵赖不成?”
“妹妹,我知道你得了圣眷,心里高兴。”婉嫔用手帕拭着眼角,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棉花,“可你……你若是不喜欢这孩子,打发人告诉我一声,我接回去便是了。何苦要用这等手段,要了它的性命……它不过是只不会说话的畜生啊……你让姐姐这心里,如何能不寒?”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元春被她们逼得步步后退,百口莫辩,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旁边的李姑姑一直沉默不语,但那双审视的眼睛,却在元春和地上的“毒鸟食”之间来回扫视,神情愈发严肃。
林舟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元春的心理防线一崩溃,或者等这位李姑姑一开口“主持公道”,那今天这盆脏水,就泼定了。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突兀而有力,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启禀婉嫔娘娘,启禀李姑姑!”林舟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此事,有天大的蹊跷!”
婉嫔的哭声一滞,不悦地看向这个多事的奴才。
林舟不理会她的目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方才吴总管说,这鸟食里掺了‘腐肠散’。可据奴婢所知,‘腐肠散’乃是烈性毒药,雀鸟这等弱小的生灵若是误食,必然会痛苦挣扎,腹中绞痛,死状也必定是扭曲不堪。”
她伸手指着笼中那只死鸟,朗声道:“可请娘娘和姑姑细看,这只雀鸟,身躯安详,羽毛整洁,没有半分挣扎过的痕迹。这,绝非中毒而死的模样!”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连元春都停止了哭泣,惊讶地看着林舟。
婉嫔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她没想到,这个上次就坏了她好事的小丫头,竟然还懂药理。
“哼,一派胡言!”吴总管立刻反驳,“许是这毒药见效快,它来不及挣扎便死了!”
“那便是第二个蹊跷了。”林舟立刻接话,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的余地。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婉嫔,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惊天动地的论断。
“而且,奴婢敢以性命担保——”
“这只死去的雀鸟,根本就不是娘娘您当初所赠的那只‘金风’!”
“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元春更是震惊地长大了嘴巴,完全不明白林舟在说什么。
婉嫔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用手帕捂着嘴,嗤嗤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了轻蔑与嘲讽。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她笑得花枝乱颤,“林舟是吧?本宫知道你,就是那个在验选时故弄玄虚的丫头。怎么,今天还想再玩一次你的‘仙术’不成?”
她转向李姑姑,故作无奈地摊手道:“李姑姑,您可都听见了。这贾贵人宫里的奴才,可真是了不得。主子毒杀雀鸟,奴才就敢指鹿为马,说这鸟都不是原来的鸟了。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是当咱们这满宫里的人,都是瞎子和傻子吗?”
李姑姑眉头紧锁,显然也觉得林舟的说辞,太过匪夷所思。
“你这奴才,休得胡言!”她厉声喝道,“你有什么证据,敢说此鸟非彼鸟?”
林舟等的就是这句话。
“回李姑姑的话,奴婢自然有证据。”她挺直了脊梁,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奴婢的家传之术中,确有一种法门,虽不敢与‘滴血认亲’相提并论,却也可辨生灵血脉之别。”
“滴血认亲?”婉嫔笑得更大声了,“你莫不是疯了?你要让一只死鸟,和谁去滴血认亲?和本宫吗?”
“回娘娘的话,死物无血,此乃常理。但其羽毛皮屑之中,仍存有其‘本源之气’。”林舟开始一本正经地,兜售她那套现编的“伪科学理论”。
“世间万物,皆有其独一无二的‘气’。便如双生之子,容貌再似,其掌纹、其脉象,亦有不同。这雀鸟,也是同理。”
她指着元春的发髻,上面正巧簪着一朵前几日戴过的宫花。那宫花上,还沾着一丝雀鸟玩耍时蹭落的、细小的金色绒毛。
“那朵宫花之上,还留有真正的‘金风’日常蹭落的羽绒,那便是它的‘本源之气’所在。而眼前这只死鸟,它的羽毛,便是它的‘现世之气’。”
“奴婢只需一个时辰,借一间静室,用清水、银针为媒,便能验证,这‘本源之气’与‘现世之气’,是否相通。若二者气血相融,便是奴婢信口开河,甘愿受死。若二者气血不通……”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亮如星辰,直视着婉嫔,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便证明,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调包栽赃之计!”
这番话说得,玄而又玄,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让人不得不信服的气势。
“气血”、“本源”、“相生相克”,这些概念,完美地踩在了古代人认知体系的每一个节点上。
元春已经听傻了。
李姑姑那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色。
只有婉嫔,依旧在冷笑。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只真正的“金风”,早就被她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可能再出现。眼前这个丫头,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想用一些玄虚的法子,拖延时间罢了。
好啊。
本宫今天,就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奴才!”婉嫔一拍扶手,朗声道,“本宫今天,就给你这个时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一只死鸟,认回它的‘本源之气’!”
她转向李姑姑,笑道:“也请李姑姑做个见证。免得待会儿,某些人输了,又说我们以势压人。”
李姑姑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此也好。宫中,最重一个‘理’字。”
婉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对着殿外高声下令:
“来人!把西偏殿收拾出来,给这位‘林神仙’好生‘施法’!”
“将殿门锁了,任何人不得进出打扰!”
“本宫和李姑姑,就在这凤藻宫里等着!一个时辰后,若你拿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看着林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休怪本宫,把你这张巧舌如簧的嘴,连同你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敲碎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