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红楼梦》红脸小番茄

5、第 5 章 初见·微积

　　那篇由跨越千年的主仆二人联手打造的《日蚀论》，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大周朝的宫廷里，激起了远超预期的涟漪。
　　论文呈上去之后，足足三天，杳无音信。
　　这三天，对于元春来说，是入宫以来最难熬的三天。
　　她时而激动，时而忐忑，好似一个等待着放榜的考生。
　　她会一遍遍地把林舟叫到身边，反复推敲论文里的每一个字眼，追问每一个细节，生怕有哪里出了纰漏，惹来“欺君之罪”。
　　而对于林舟来说，这三天也同样是一种煎熬。
　　她煎熬的，倒不是怕那篇论文里的“硬核科普”皇帝看不懂。
　　她怕的是，皇帝看懂了。
　　“老天保佑，千万别来个‘龙颜大悦，赏黄金千两’之类的骚操作。”林舟一边给元春捏着肩膀，一边在心里碎碎念，“我的‘贾府家运指数’现在是+20，跟站在悬崖边上似的，再来个大利好消息，我怕当场就触发‘乐极生悲’套餐，直接被系统强制平仓了。”
　　幸运的是，系统似乎也进入了“静默期”，并没有发布任何警告。
　　不幸的是，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更让人心慌。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物，来到了元春的寝宫。
　　来者是御前的大太监，李总管。
　　他没有黄总管那般阴阳怪气，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起话来却自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贾秀女，陛下已阅过您的《日蚀论》。”李总管的声音不疾不徐，“陛下龙心大悦，赞您‘思虑之巧，见识之高，不让前朝鸿儒’。特召您即刻前往御书房，当面垂询。还请……林舟姑娘，一并随行。”
　　他特意点了林舟的名字，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元春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她激动地握住林舟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而林舟的心，却“咯噔”一下，沉了半截。
　　“完了，怕什么来什么。这是要开学术答辩会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我一个学化学的，去给古代皇帝讲解天体物理，这专业也太不对口了。万一他问个什么‘暗物质’、‘黑洞’之类的超纲题，我该怎么编？”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两人跟着李总管，快步前往御书房。刚走出宫门，便看到台阶下，早已有一队禁军在此等候。
　　为首的，是一个身姿挺拔如松柏的年轻校尉。
　　他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利落的禁军飞鱼服，腰间佩着长刀，身后的红色披风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像是用刻刀精心雕琢而成，只是那双眼睛，过于冷峻，如同北境终年不化的寒冰，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气。
　　“奉陛下之命，护送贾主子前往御书房。”他开口，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好家伙，这NPC的颜值，是不是有点超标了？”林舟下意识地多看了他一眼，心中闪过一丝惊艳，“瞧这身段，这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影视公司空降的男主角。跟这位一比，宝玉那样的，确实只能算是‘粉嘟嘟’的可爱款了。”
　　元春显然也有些紧张，只是微微颔首，便在李总管的引领下，快步向前。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当朝的天子，大周的皇帝，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的，正是她们那份《日蚀论》的手稿。
　　“臣女贾元春，参见陛下。”元春盈盈下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上去颇为温和，他扬了扬手中的稿纸，赞许道，“元春，你这篇《日蚀论》，写得很好。将天地至理，阐述得如掌上观纹般清晰。朕看了三遍，拍案叫绝啊！”
　　“陛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元春喜不自胜，脸颊上飞起两抹红霞。
　　林舟站在她身后，心中稍安。
　　“看来开局不错，皇帝应该是信了这套‘地心说’……不对，是‘日心说’的简化版。”
　　“爱妃在文中提出，日月相吸，大地绕日而行，月亮绕大地而行，故有阴晴圆缺，日蚀月食。”皇帝兴致勃勃地问，“朕觉得很有道理。只是，朕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爱妃。”
　　元春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陛下请讲。”
　　皇帝沉吟片刻，提出了那个林舟最担心的“超纲题”。
　　“爱妃既知其理，可否推算，当那月影扫过地表之时，其速率……是否恒定不变？若非不变，其变化之规律，又当如何推演？”
　　这个问题一出，元呆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完了。
　　她的知识储备，只停留在林舟教给她的“三点一线”和“轨道运行”的宏观概念上。
　　至于“月影扫过地表的速度变化”这种涉及到“瞬时速度”和“角速度”的、更深层次的计算问题，她根本闻所未闻！
　　这……这让她如何回答？
　　眼看元春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半天答不上一句话，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从春风和煦，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林舟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要命，果然来活儿了！”她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这问题，本质上是在问一个非匀速运动的瞬时速度变量。这在古代，是个绝对的死题。我该怎么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去解释？用‘割圆术’的极限思想去近似求解？”
　　她正准备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替元春解围。
　　就在此时，一个极低、极轻，仿佛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从她斜后方传来。
　　那个声音，说的是：“瞬时……变化率。”
　　林舟的动作，猛地一僵。
　　这个词！
　　“瞬时变化率”，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会有的词汇！这是……这是微积分的入门概念！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几乎是凭着一种本能，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发出声音的，正是那个一路护送她们前来、此刻正像一尊雕像般，肃立在门口的禁军校尉。
　　只见他依旧目不斜视，神情冷峻，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但林舟的视线，却死死地锁在了他的右手上。
　　他的右手，戴着黑色的皮质护腕，五指修长。此刻，他那只手正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而他的食指，正在刀柄那光滑的金属表面上，用一种近乎无意识的、肌肉记忆般的动作，飞快地划着什么。
　　他划的，不是字，也不是画。
　　而是一个林舟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由三个字母和一个斜杠组成的符号。
　　—— dy/dx 。
　　轰！！！！
　　这一瞬间，林舟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被这简简单单的一个符号，炸得粉碎。
　　时间仿佛变慢了。
　　御书房里皇帝的垂询，元春的紧张，李总管的呼吸声……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远去。
　　她的整个视野里，只剩下了那个符号。
　　那个在现代，曾让她又爱又恨，陪伴了她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日日夜夜的，微分符号！
　　怎么会？！
　　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里，写出这个东西？！
　　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见了鬼般的、充满震惊与不可思议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禁军校尉。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灼人的视线，那校尉终于微微侧过头，冰冷的目光与她那双写满了惊涛骇浪的眸子，在空中相撞。
　　四目相对。
　　那一刹那，林舟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是他！
　　是他！一定是他！
　　隔壁理科奥赛班的那个学神！
　　那个永远只用背影对着所有人、却能次次碾压全校的数学怪胎——许砚！
　　她永远都记得，有一次两班联考，最后一道压轴的导数题，所有人都还在苦苦挣扎时，他只用了短短五分钟，就在草稿纸上写下了这个dy/dx，然后用一种所有人都看不懂的解法，轻松拿下了满分！
　　这个符号，就是他的标志！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穿着一身禁军的衣服？
　　他……
　　林舟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下意识地想用眼神，向他传递一些信息，一些只有他们那个世界的人才能看懂的信号。
　　然而，那校尉的反应，却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他的眼中，只闪过了一丝极淡的、对于“一个宫女竟敢直视自己”的疑惑与不悦。
　　随即，那丝情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漠然。
　　他……不认识她？
　　或者，他在伪装？
　　“元春？”皇帝略带不满的声音，将林舟从巨大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臣女……”元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林舟猛地回过神，知道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她立刻压下心中的所有波澜，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启禀陛下，贾主子并非不知，只是此等‘瞬时之变’，如白驹过隙，难以用言语描述，故而一时语塞。”她急中生智，将许砚刚刚无意中“助攻”的那个词，巧妙地用了起来。
　　她不敢再用任何超纲的理论，只是用最朴素的“以小见大”的逻辑，将那个问题大致地圆了过去。
　　好在皇帝的兴趣本就在于“成因”，而非“精算”。
　　听她一番解释，虽不甚了了，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不再深究。
　　“罢了，能有此见识，已属难得。”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李福，传朕旨意。秀女贾元春，聪慧敏悟，德才兼备，着，晋封为‘贵人’，赐居‘凤藻宫’。”
　　“臣女……谢陛下隆恩！”
　　元春喜极而泣，重重地叩首谢恩。
　　而林舟，也深深地俯下身，将自己的脸，埋在了冰冷的地砖之上。
　　无人看见，在她那看似恭敬谦卑的姿态之下，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正翻涌着怎样复杂而汹涌的暗流。
　　她赢了。
　　元春成了贵人，她们在这宫里，终于站稳了第一个脚跟。
　　但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逆算红楼”之路，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完全无法预测的变量。
　　那个叫许砚的男人。
　　那个，来自同一个世界，却似乎已经把她忘得一干二净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