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红楼梦》红脸小番茄

3、第 3 章 系统·红楼

　　元春那句“妖法”，一根冰锥般，直直地刺入大殿的死寂之中。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殿外的风声，殿内的烛火跳动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林舟的耳膜。
　　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
　　回答“是”，她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孽，下一秒可能就会被绑上火刑架，体验一把中世纪女巫的待遇。
　　回答“不是”，在刚刚发生的那堪称神迹的一幕面前，又显得苍白无力，谎言一戳就破。
　　林舟的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完成了开机自检，并迅速加载了“危机公关”模块。
　　她没有立刻否认，反而抬起头，迎向元春那双充满警惕和审视的凤眼，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我若说……是妖法，主子可会立刻将我绑了，送去慎刑司？”
　　这个问题，一颗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让元春凌厉的气场，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宫女，在如此压力之下，非但没有跪地求饶，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
　　“好家伙，我真是个逻辑鬼才。”林舟在心里给自己吹了声口哨，“这个问题直接绕开了事实判断，进入了动机和立场判断。面试官，该你出牌了。”
　　元春沉默了。
　　她当然想立刻将这个身怀“妖法”、来历不明的丫头处理掉，以绝后患。
　　可……
　　她忘不了白天在殿上，那十只玉盅带来的无边恐惧。
　　也忘不了这个女孩挡在她身前时，那瘦弱却决绝的背影。
　　更重要的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刚刚躲过了一场怎样的杀身之祸。
　　在这座富丽堂皇却处处是陷阱的宫城里，她一个家世不算顶尖、全靠父亲在朝中勉力支撑的新晋秀女，就是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
　　她需要帮手。
　　尤其是在见识了今日这等阴毒的手段之后，她更需要一些……不合常规的助力。
　　“你若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或许可以不追究。”许久，元春终于松了口，语气却依旧冰冷。
　　林舟心中暗道一声“Bingo”。
　　赌对了。
　　元春的理智，暂时压倒了她的恐惧。
　　“面试官给了申论的机会，那咱可就得好好发挥了。”
　　林舟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一次，她没有再跪着，而是缓缓站起身，与元春平视。
　　她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决定她们未来的主从关系。
　　她要的，不是一个时刻提防着她的主子，而是一个能并肩作战的盟友。
　　“回主子的话，那并非妖法。”林舟的声音沉静而诚恳，“因为妖法害人，而奴婢的家传之术，只为救人。”
　　“家传之术？”元春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是。”林舟开始抛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奴婢的曾祖母，曾是南疆的一位巫医，一生钻研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她曾留下一本手札，记载了许多奇特的法门。其中之一，便是这‘以物试毒’之术。”
　　她巧妙地将“化学反应”偷换概念，包装成了古代人更能理解的“相生相克”理论。
　　“就如今日，奴婢偶然发现，用来熏制糕点的那种‘阳燧石’（硫磺的古称），其气味与质地，恰好与那鹤顶红的‘阴煞之气’相冲。两者在滚水的热力催化下，便会相互缠斗，在水中显现出‘浊影’。这并非神明示警，而是万物生克之理，只是……这道理太过偏门，世人不知罢了。”
　　这番解释，玄之又玄，却又似乎隐隐合乎某种天地至理。
　　——至少，比“神仙显灵”要听上去“科学”多了。
　　元春半信半疑地听着，脸上的警惕稍稍褪去了一些。
　　林舟趁热打铁，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元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蛊惑人心的力量。
　　“主子，您冰雪聪明，想必比奴婢更清楚。在这宫里，善良和本分，有时候是不够的。今日是鸩酒，明日就可能是毒香，后日或许就是一把看不见的软刀子。”
　　“您需要眼睛，去看清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您需要手，去拨开那些缠绕着您的迷雾。”
　　“奴婢不才，懂得不多，会的也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术’。但奴婢可以保证，奴婢的这点微末道行，这双眼睛，这双手，永远，都只会为您所用。”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元春心中最不安、最脆弱的锁孔里。
　　是啊，她怕的，又何尝只是林舟的“妖法”？
　　她怕的，是这整个吃人的后宫！
　　从入宫的那一刻起，她就步步惊心。
　　父亲贾政虽是工部员外郎，但在京中权贵如云的背景下，根本不值一提。
　　她唯一的依靠，便是那远在天边、不知是否还记得她的皇帝的恩宠。
　　今日之事，让她彻底明白，她早已身在漩涡中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丫头，年纪与自己相仿，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智慧。那是一种能让人在绝境中，莫名感到心安的力量。
　　“妖法”也好，“奇术”也罢。
　　能为我所用，就是最好的法。
　　“你叫什么名字？”元春终于问，语气缓和了下来。
　　“奴婢林舟。扁舟的舟。”
　　“林舟……”元春默念了一遍，似乎要将这个名字刻在心里。“你今日之功，我记下了。但你那身本事，太过惊世骇俗，日后万不可再轻易示人。否则，不等旁人动手，你我都会先一步万劫不复。”
　　“奴婢明白。”林舟恭敬地应道。
　　“你胆子很大，心思也足够巧。”元含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自入宫以来的第一丝、发自内心的疲惫笑意，“从今往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做我的贴身侍女吧。”
　　成了！
　　林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总算……把这条小命，暂时保住了。非但保住了，还一步到位，从炮灰晋升成了大BOSS的贴身秘书，这开局，简直是天胡！
　　“多谢主子信……任……”
　　她那句“信任”还没说完，一个毫无感情的、仿佛由无数代码组成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脑海深处炸响了！
　　【嘀——】
　　【剧情节点“毒酒试忠”被大幅修改。】
　　【触发“红楼数值”系统。正在绑定宿主……绑定成功。】
　　林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幻……幻听了？”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内心一阵发毛，“不是吧，穿越后遗症这么快就来了？这附赠了个随身老爷爷系统吗？”
　　不等她吐槽完，那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伴随着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的蓝色数据框，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数据框的设计，充满了简洁的工业风，与这古色古香的宫殿格格不入。
　　【“红楼数值”系统已激活】
　　【核心监测目标：贾府】
　　【当前家运指数：+20】
　　【指数说明：以原著时间线家运值为0。正值为兴，负值为衰。】
　　林舟看得目瞪口呆。
　　“家运指数？+20？意思是我今天这一通操作，还给贾家涨了波股票？这敢情好啊！照这么下去，我多来几次科学破局，岂不是能把贾府的家运值拉到涨停板？”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数据框下方，一行鲜红的、如同用血写成的警告提示，猛地闪烁起来！
　　【警告！警告！】
　　【家运指数涨跌幅度超过安全阈值！宿主行为已对“红楼”世界线产生严重干扰！】
　　【请注意：家运指数的剧烈涨落，无论是涨是跌，都将积累“反噬”能量。当反噬能量达到临界点，将触发强制“悲剧回档”！】
　　【“悲剧回档”说明：系统将强行修正世界线，以更惨烈、更迅速的方式，使关键人物与家族，回归其原定悲剧结局。】
　　“……”
　　林舟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那个刚中了五百万彩票，还没来得及去兑奖，就被告知那张彩票是印错的假票的倒霉蛋。
　　“等、等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在心里对那个不知名的系统发出了无声的抗议，“我没理解错吧？你的意思是，我救了人，给贾府续了波命，这指数涨了，反而是件坏事？”
　　【回答宿主：是的。】系统冷冰冰地回应，【本系统的核心法则是“平衡”。任何试图瞬间逆转“红楼”悲剧走向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世界线的破坏。】
　　林舟彻底傻眼了。
　　“所以，这不是个升级打怪的爽文游戏，而是个玩‘平衡木’的杂技游戏？我不能让贾府跌得太快，也不能让他们涨得太猛？一旦操作失误，就直接GAME OVER，而且还是‘悲剧结局加强版’？”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金手指，根本就是一个带着镣铐的屠龙刀。
　　她可以斩断一些枷锁，但每一次挥刀，都会让另一副更沉重、更致命的镣铐，悄然锁在贾府的，以及她自己的脖子上。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元春。
　　元春已经走到了床边，许是今天受了太多惊吓，此刻已经靠着床柱，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是紧锁的，带着化不开的忧愁。
　　她就是自己的“使命”。
　　可这个使命，却是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
　　林舟缓缓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胸中充满了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好吧。
　　逆算红楼。
　　现在看来，这个“算”，不仅要算人心，算计谋，还得算上这该死的、随时可能崩盘的“红楼数值”。
　　这道题，可比她书桌上那道“不可积函数”的难题，要难解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