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倒人生》茶里各茶

3、第3章 回到

　　回到小饭馆，元满发现小饭馆的生意比以前更好。元满和柏年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由于太忙了，他们计划着月末再开一个分店。小饭馆生意很好，以至于柏年每天睡觉前耳朵边还有顾客吵闹的声音。于是手机上的好几个来电淹没在人群的吵嚷声中。待忙完已经是凌晨1点了。柏年看着手机上的几个未接来电回了过去，几声“嘟嘟”后电话的那头接听了，却是带着哭腔。“元满走了，医生说是没有好生将养，伤口感染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说完那边挂断了电话。

　　之后，柏年感到眼前一黑，没了知觉。他再次醒来是在医院，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的父母陪在了他的身边。见柏年醒了过来，柏父开口安慰：“你也别太难过了，元满那孩子的事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好，只是那孩子太不懂事了，到最后还在怪你拉他入伙小饭馆。等你出院后就把小饭馆的钱退给他父母，以后有关那孩子的事，你少掺和。听他父母说元满的葬礼要在老家办，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了。”柏年知道这是差脾气的父亲少有的安慰人的时候。此刻的他脑子一片空白，始终没有说话。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再一次经历好友的离去。柏年醒来后的每天，除了看着医院的窗外发呆就是发呆。

　　相处久了后就能知道，元满是个好脾气的，谁有难处来找他，他从不推脱，能帮就帮，所以葬礼上前来悼唁的人有很多。只是葬礼举行到最后，元满父母想要等的那个人始终没有来。而柏年自从住院回来后，魂就跟飞走了一样。每天哪里也不去，只在房间里发呆。

　　没过多久，他和元满经营的小饭馆倒闭了。邻里的闲话也越来越多，说柏年是个忘恩负义的，和元满关系那么好，最后连葬礼都不去。还有人说柏年是装的，目的就是要独吞小饭馆的钱。柏年很确信自己的耳朵没有聋，这些人的话一个字不落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只是他不愿在意罢了。

　　本应是越活越年轻的年纪，却在柏年的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来。能看出来的是他没了笑脸，也消瘦了不少，这让柏母看了很是心疼。他们为了解开柏年的心结，准备带柏年出去旅游散心。可散心归散心，生活不会因某一个人的离去而停滞，也不会因某一个人的悲伤而踌躇不前。他会带着一切好的、坏的，推着你向前走。他甚至不会流露出一丝悲悯，更不会给你喘口气的机会。

　　许久没说过一句话的柏年，在饭桌上开口：“我想去找份工作。”

　　柏父、柏母以为自己听错了，露出疑惑的表情。

　　柏年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去找份工作。”

　　他的父母听到到他这样说后自然是开心的，以为他从好友离去的悲伤中走出来了，便没有阻拦。

　　明明是春日，可是拂面的风还是带了一些寒意。柏年成功入职了一家公司。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小职员，本没有多少工作的，他却把同事的活一个劲的往自己身上揽，加班成了他日常生活的常态。公司里的工龄长的人说，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不久后，公司又来了一批和柏年差不多岁数的人。因为柏年的干劲和突出的业绩，他成为这批新人的指导老师。他对这些新人没有什么苛刻的要求，唯一的一个要求就是，别在他干活的时候打扰他。

　　每当柏年干完手里的活才发现，公司就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习惯了最后一个走、关灯、锁门。当他做完了手中的工作，准备关灯时，一个声音制止了他：“别关灯，我手里的活还有一点，马上就做完。”

　　柏年正想上前问她要不要帮助时，可当他看清那人的脸时，不合时宜的震惊出现在他的脸上。这个人也是柏年怎么都不会忘记的，这正是和他一起生活了20年的妻子——李想。虽然存在年龄差，可亲人的身影是被篆刻在记忆中的。他一时看的楞了神，李想也被看的不耐烦，“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的工作马上就做完，不用你帮忙。”柏年没有答话，只是和李想一起出来公司后，出于礼貌的问李想需不需要他送她回家。这样的场景，没有一个出门在外的单身女性会说需要，而且此刻的她与柏年也不熟识。

　　听到了李想的回答，柏年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记得之前与李想相识是熟人介绍的，然后经过一系列的相处走进了婚姻的围城。结婚后生活并没有旁人说的那么好，吵架成了家常便饭。李想一生气就会抱怨，若是没有遇见柏年，她的人生会比现在要好的多。所以，这次柏年不想打扰她的生活，让李想远离自己或许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于是，在那之后的第二天，柏年就辞职了。公司里的人不明白，柏年干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离职？大家对柏年的辞职议论纷纷，但没人知道原因。

　　后来，柏年为了让李想远离自己，他甚至换了一个城市生活。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回到父母家一次，然后又匆匆的离开。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没日没夜的工作，生活作息也渐渐地规律了起来。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变得好了起来。这一年柏年的年龄是60岁。在这里60岁，正直婚嫁的好年华。这个年岁的人一般都会被父母催婚，也会有自来熟的长辈给晚辈牵线。当然，柏年也不例外。

　　在他过完60岁生日后，柏年的父母就说有媒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姓张的姑娘。柏年本不想去相亲的，可是经不住父母的软磨硬泡。只能硬着头皮去了，他甚至准备好了一系列的长篇大论，在说完这些后就转身离去。可是，当她见到相亲对象时，他的长篇大论被连带着口水，一起咽了下去。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想。

　　柏年打算起身就走的，可是李想却拦住了他。问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要一直躲着我？”

　　一阵沉默后，柏年还是没有开口，把饭钱结账就走了。他不敢说话解释，他怕自己与李想的重逢会因自己某一句话变成争吵，他想在李想还不认识他时，给李想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只想在饭馆荫蔽处目送李想回家，给予她最真挚的祝福。没过多久就见李想抹着眼泪出来，他告诉自己不能跟上，但另一个自己又在说，就这一次。

　　柏年一路偷偷的跟着李想。半路上他见到李想和一个陌生男人聊的正开心，柏年觉得的李想找到了人生的另一半，内心有一丝别扭的欢喜。可是跟随的这一路，让他越来越觉得奇怪，去李想家的路他走了太多次，这条路不是李想回家的路。到了目的地后，柏年才看清，这是一家医院。他跟着李想进了医院，得知李想的父母病了。他想敲门进去探望，又觉得不合适，在医院病房的门口站了一会。奇怪的是，这扇门的隔音效果出奇的不好，李想和他父母的谈话就像是在他耳边说的一样。

　　最开始的话题是，李想的父母担心自己以后不在了，没人能照顾李想。然后又说到李想要强的的性格，以后他们不在了，李想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说到最后，李想的父母还是说到她的婚事上。李想的父母问道：“你还是惦记那小子？人家要是愿意搭理你，怎么会到处躲着你，害你被别人说闲话？”沉默了许久的李想回道，“我也不知道，第一次见到他，我就没有理由的开始喜欢他。”
　　听到这里，柏年感到自己的内心一阵阵的酸痛。门口一个要进来查房的护士问柏年怎么不进去。柏年只让护士把自己储存多年积蓄的卡给一个叫李想的人，便离开了。

　　可是他还没走出医院的大门，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回头一看，是李想。泪水在两人的眼中打转，但是他们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也许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也许他们其中有一人开口说了话，柏年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与李想之间那层薄薄的纱，被他们合力捅开，各自向彼此迈进了一步。

　　在柏年60岁时，他与李想领证结婚了。领完结婚证后，他们被拉去评估，当前的经济收入是否能够达到领小孩的标准。当然他们也可以等到想要时再来，是决定要一个还是几个。同样，会有专业的人对他们的当前的经济水平进行评估，再对他们的决定进行通过或否决。由于人的指纹具有唯一性，他们只要留下各自的指纹，等一年后，就能领走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孩。

　　在接受完评估后，柏年和李想决定要一个小孩，他们便留下了指纹。之后举行了婚礼，再之后他们就在柏年出来的那个医院门口，焦急的等着柏向阳。看到柏向阳的那一刻，柏年又忍不住哭了。他从没想过，之前天天喊的“小兔崽子”会有一天比自己还老。但是看到柏向阳的年龄是从100岁到0岁，他又忍不住笑了好几天，就连睡觉做梦都是笑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