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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但是 ...

  •   但是听身边的人都这么说,柏年的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的期待。“柏年,是吧。跟我来,你的父母在外面等你了。”护士催促道。柏年慌了神,虽然父亲脾气不好,母亲受了委屈也总是会埋怨他。可若不是当年的赌气出走,赌气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他也不会有现在的生活。但是双方都是犟脾气,都不愿做先低头认错的那一个,柏年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回过家,他的父母也从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可是他又怕父母生活不好,每个月会固定的给父母打钱。就是因为这样,父母离世时他才没能见上最后一面。他从打工的城市回到老家,最快的车程也要5个小时,时间上根本来不急。当柏年拼命赶到医院时,却只来得及签死亡通知书。他在医院大哭着狂扇自己巴掌,那时的他才感到后悔和无能为力。可是,现在的他还有机会,去做那些应做未做的事。柏年欣喜又惶恐,他不知道见面的那一刻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他只是坐在轮椅上不停的搓着双手。

      就在柏年想的出神时,他听到有人在喊“年年”。刚听到时柏年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自父母去世后再也没有人会这么喊自己了。那时的他很懊恼,不应该和父母置气那么多年。他也曾无数次想过和父母重逢的场景,可这样的重逢偏偏在那无数次的想象之外。柏年顺着声音看去,找到了声音的源头。看到那两个人的刹那,终究是泪水先向那两个人冲了过去。重逢与离别经历了那么多,柏年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但是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像是泄洪一样,止不住的流。他很想再和父母说说话,哪怕他们打他、骂他不孝,他也甘之如饴。而此刻,柏年的父母正喊着他的名字,接他回家。

      见到年轻时的父母,柏年是再也忍不住了,彻底放声哭了出来,哭的像是个孩子。他以为父母会责备他,问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家。可是都没有,他们似乎是忘记了这件事。看到柏年坐着轮椅,还哭的那么伤心,他们只是问他是不是受欺负了。见柏年不回话,柏父柏母想要找医院要个说法,最后是柏年拉住了他的父母。

      回去的路上一家人哭哭闹闹,回家的那条路还是那条路,家中的陈设还和他儿时记忆里的一样。刚一到家,柏父就喊着要去种树。柏年说也想去,他的父母没有阻拦。只是柏年看着家里那棵将要被种的树苗,轻轻的叹口气,他的父亲又买错了树苗。轮椅上的柏年,看着父母种树苗时忙碌的身影,他在想,0岁时的自己是否也和100岁的自己一样,站在同一个地方,看着父母种下对自己的期盼与祝愿。

      再次回到儿时的家中,柏年也想力所能及的做一些家务事,只是这副身子骨做不了什么重活,甚至连一些最基本的小事做起来都很吃力。某些时刻他真觉得自己是一个未开蒙的儿童。因此,他常常趁着父母外出工作时抹眼泪,捶打自己老弱的身体,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偶尔柏年也会的在饭桌上与自己的父母抱怨一二,可他的父母总是一笑而过,安慰他道,他现在还年轻,很多大人能做的事他还做不了,以后会慢慢变好的。

      时间是世界上最好的良药。如果柏年痊愈后的第一天能站起来,那他第二天就能走一步,第三天就能走两步,然后是走三步,四步……七千三百步也就是二十年。恰好这年柏年的年龄是79岁,他父母的年龄是39岁。他努力去适应这里的生活,没了之前的怪异与沮丧,甚至还学会了他之前嗤之以鼻的广场舞,顺利的通过了大学的入学考试。在这里他认识了一个叫元满的同班同学,只是这名字与他记忆里的那个人相同,至于面貌柏年确定是不能也不可能相同。因为那时的元满18岁,现在的元满同他一样79岁。

      至于原因,还得从他们儿时的那件事说起。柏年的家境不是很好,即使父母只有他这一个孩子,依然要全家出去劳作才能够维持生计。那会正逢收麦子的季节,柏年的父母要忙着收割,便让柏年放几天的牛。就在柏年第一天放牛时,大牛生了小牛,大牛将小牛带下了水。有几个大一些的孩子骗柏年,说小牛不会水,下水会被淹死的,小牛淹死了,他回去是要被父母打的。柏年不懂害怕的大哭,明明不会水,只能硬着头皮跳下水,试图把小牛“救”上来。可是下水后,他后悔了,水一个劲的往他的嘴里灌。就在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就这样结束时,柏年感到有一个人在拉着他。那时的他很害怕,便死死地拽住拉他上岸的人。但他在岸上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那个救他的人。后来,柏年才知道,救他上来的是元满,就是那个会教他识字,算数的大哥哥。他甚至去偷偷看过那被水泡的发白的大哥哥,他很害怕,却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之后,元满的娘听说元满溺死,在夜里也就跳了江。元满的爹丧子又丧妻,没过多久就病死了。那时的柏年虽然还年幼,但这件事在他的心里留下来很大的阴影。即使是现在,柏年看到水还会感到害怕。所以后来他常和柏向阳说,以后可以对他老子不好,但是逢年过节一定要去看看他满叔。

      入学的第一天老师只是让他们互相熟悉,柏年本以为只是同名同姓。可是就算一些小动作再相像,不可能连父母的名字,家庭住址都一样。柏年试探性的问了上去,元满倒是很热情的回答。眼前这个人的性格与他记忆中的无二。这分明就是元满本人。泪水在眼中打转,但柏年始终没让它有逃离眼眶的可能。一直以来这里的生活都让柏年感到不适,虽然柏年努力的在适应,但窒息感一直伴随着他。直到遇到元满,柏年的窒息感才消失,仿佛元满再一次救了溺水的自己。这一刻柏年才觉得自己是真正变年轻了。他想和元满解释,想向他道歉,想向他述说来自这里或是其他地方的委屈。可是对方似乎是与自己的父母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看着自己与陌生人无异。

      如今,元满就活生生的站在柏年的面前。怎么说都是自己愧对他,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人生,所以柏年想尽一切来弥补对元满的亏欠。时间久了,作为同班同学的元满和柏年也熟悉了起来。他们经常在一起遛弯、下象棋,从来没因为过于熟络而吵架。但是柏年也有犯倔的时候,某一次元满忍无可忍骂道:“你小子以后是要断子绝孙的。”可柏年不仅没回一句嘴,一个小老头还躲起来哭了。

      看着柏年悲伤的样子,元满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又把柏年叫出来吃饭道歉。可柏年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俩人就心照不宣,谁也没再提起此事,又和好如初,像一个人似的。在学校帮忙占位子,上课迟到时互相打掩护。这里的学校是9年制的,说说闹闹就到了毕业季。这一年他们的年龄是70岁。在学校上学期间,柏年记得元满说过,毕业后他想开小饭馆,做个小饭馆的老板。为了实现元满的愿望,柏年在父母的支持下开了一家小饭馆。元满作为合伙人帮忙打理饭馆,赚了钱大家一起分,亏钱全是柏年一个人的。元满一开始是犹豫的,但是小饭馆在柏年的经营下,生意越来越红火。从最初的创办到现在的邻里皆知,从事无巨细都要柏年与元满经手到现在的聘人干活。几年下来,虽然依靠这个小饭馆不能让他们足够富有,但是衣食温饱还是没问题的。因此,元满常在人前夸柏年有主意,会做生意。暗地里一直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不该猜忌自己的好兄弟。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只好帮忙多干活。柏年本以为生意会一直这样红火,日子也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像水一样平淡,无色无味。可是明天与意外他们哪一个又会让柏年顺意。

      这一天交代好了一切事宜,元满就去街上采购今日的食材,可是到了下午他还没有回来。柏年着急的给他打电话,可是电话一直处于忙线无法接听的状态。饭馆的生意太好,客人又一直在催促,柏年没有多想,就一直在饭馆里忙活着。直到晚上,他才接到来自元满父母的电话,电话的内容不由分说的再一次给了他迎头一击。元满出车祸了,医生抢救到现在还没出来。听到消息后,柏年穿着围裙,关了小饭馆,直奔医院而去。在柏年心里他亏欠元满一条命,无论如何这次他都要还给他。

      当柏年赶到医院时,医生也正好走出了手术室。听到医生说元满没事了,柏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松懈下来的他一下子瘫倒在地。嘴里絮絮叨叨的一直重复着一句话,“谢天谢地”。

      住院时元满一直念叨着小餐馆的生意,出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小饭馆帮忙。这些年来,元满也知道柏年很照顾自己,他做事也一直都是以自己的心意为准则。就算自己提出再离谱的要求,只要他能做到,他也不会说一句反对的话,就连住院也一直都是柏年照顾的。这些让元满觉得,柏年像做了什么亏欠自己的事。元满仔细回想了一下,并没有。渐渐地,元满对柏年也有了一种说不出口的愧疚。如今的小饭馆做起来了,可不能因为自己让它倒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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