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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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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柏家村都有一个与外界不同的习俗,这里的人死后不立碑,只有树。凡是这个村的人,他们自从出生的那天起,他的父母长辈会为他在村子的柏树林里种一棵柏树苗。等柏树苗长大一些,长辈们会在柏树上刻下新生儿的姓名,寓意着成才成人、顺风顺水、长命百岁。若是仔细看,柏树林里会有几棵杂树。那可不是鸟衔掉的种子在这里生根成长,而是几个糊涂蛋种错了树苗。若想重新栽回柏树苗,这就需要请村长主持仪式,告慰宗亲。主持仪式需要花钱,这里的人相信柏树与人的命途息息相关,即使种错树苗的人家生活再贫苦,也大多愿意出这个钱的。毕竟谁不想自家的子孙后代平平安安,光宗耀祖呢?但也有一些离经叛道的人,他们不愿将人的未来与树相连,即使种错了树也不愿重新种一棵树苗。正因此他们自然会受到同村人的诟病,也就是成为这个村庄人茶余饭后的闲谈。其中最“出名”的当属柏年的父亲。也许是老一辈的人种错了树,才导致这一辈的人生活如此坎坷。因此,村里的人对柏年现在的怪异行为流言纷纷。但是说来说去,最后还是会落到他父亲种错树的这件事上来。
听村里的老人说,柏年二十多岁就离开了村子,靠自己在外面谋了一份工作,还娶了一个城里的妻子。他的妻子很漂亮,有一个儿子,一家人生活过的也算美满。只是后来他的妻子得了重病早早离世,他又一个人将儿子拉扯大。他的儿子柏向阳很争气,考上了好大学,也在城里找了一份工作。成家立业后,这对小夫妻也很孝顺他。算算时间,如今他的孙子、孙女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柏年的一生虽然算不上顺风顺水,但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享福得得得年纪。村子里的人实在不明白他还回来的理由,只是同他的怪异一样流言纷纷,大家都在传柏年六十多岁回来,大概是不会再走了。
柏年刚回村的那几年,还是做了不少好事的。他自掏腰包修缮了村子里的路,在河上修了桥,修缮自家屋子的同时,帮助村子里的人家一起修缮了漏水的屋子……后来村里东家长的事,西家短的事,大家也都来找他评理。有时他处理的结果并不能让大家满意,但大家都服他,自然也能被他的话调和。
但这些对于柏年来说,只是一时的“甜”。柏年所“尝到”的苦是时间带来的,以至于他有时甚至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的苦苦的味道。随着年岁的渐长,柏年的脾气、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好似柏家村里的人突然和他有了过节一样。除了这些,他说话、生活习惯也变得怪异起来。不论早饭还是午饭,永远是一菜一汤。喝水也只喝自家院子里的井水。某一次,柏向阳来看望他,给他带了他之前舍不得买的某牌子白酒,他竟然当着柏向阳的面砸了。路过柏年家门口的人,都能闻到窜天的酒气。之前还有一个问路的年轻人,看柏年面善,很有礼貌的问他元满家怎么走。柏年却气的当场破口大骂。若非是同村的人拉着柏年,给问路的年轻人赔礼道歉,这件事总得闹得个鸡飞狗跳的样子才能收场。
最开始对于柏年的怪异行为,柏家村的人没有多想,只以为柏年是年纪大了,生了什么怪病。村长知道这事后,就第一时间给他的儿子打电话,让柏向阳带柏年去医院看看。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柏年的检查结果竟比年轻人还壮实。柏向阳还想带他去别的医院看看,柏年却指着柏向阳的鼻子骂“不孝子”,又一个人坐车回到了村子里。时间久了,柏年在柏家村有了一个很响亮的名号——“怪老头”。起初村子里的人顾及面子,只是私下里议论这事。后来大家受不了了他的怪异,就干脆连本人也不避讳,当面说他有病。而柏年听了不仅不生气,反而还乐呵呵的。
这一年的七月步入尾声,天气格外的热,蝉鸣是一声胜过一声,让人听了更觉得烦躁。柏年在交叉路口的树荫下,放了一张茶桌,摆了一张躺椅,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拿着把蒲草编的扇子在那摇。村里谁家的孩子见到这个场景,觉得很是有趣。先是问柏年要了一杯水,又问柏年:“老爷爷,我常听奶奶说起你。奶奶喊你为柏年,你是不是能活一百年?”柏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合不拢嘴,“对,多一天多了,少一天就不够一百年了。”小孩听不懂,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跟着柏年后面笑了几声。可没笑多久,小孩一边喊着疼,一边被一个头发半白的匆匆赶来的人捏着耳朵带走了。
夏天的风明明是燥热的,柏年摇着摇着却来了困意,不一会就睡着了。当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他气不打一处来,大喊:“柏向阳那个小兔崽子,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又把我送到医院了?”不管不顾的踩着床边的拖鞋就往老家的方向走。那走路的气势与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无异,可身体却告诉他,他不年轻了。就在柏年走到病房的门口时,他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响声,下一秒就一条腿跪在了地上。他以跪坐的姿势,在病房门前疼的嗷嗷大叫。就在他疼的满头大汗,快要昏厥时,一个护士才打着哈气慢悠悠的朝他走来。嘴里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不让人省心,没事就爱瞎闹腾。
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柏年的耳朵还是好使的。听到护士的话,柏年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也背了,听话听不清楚了。眼前的护士那么年轻,估计也就比自己的孙女大个十来岁。年轻人?莫不是眼前的年轻护士听过他的传闻,觉得他的名声不好,便可随意拿捏欺负?又或者是柏向阳不想管他了,将他送到了精神病院?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腿部的疼痛,让柏年放下了所有的思考。他只是茫然的看着一群医生带着严肃的表情在他身旁调试着各种仪器。
几天过后,柏年被转入普通病房。这里医院的普通病房类似于集体宿舍,一个房间内有几十个人都是常事。见到有“新人”进来,病房里的人将目光都投向了柏年。他们打量着柏年,柏年同时也打量着他们,双方中没有一个人说话。柏年被护士安排在病床上后,护士又嘱托了他们几句便离开了。见护士离开,安静病房一时间又炸开了锅。几个老头又拿出牌开始打起来,他们的旁边还围了几个看牌的。另一边还有几个老头围在一起看下象棋,红方的老头和看棋的聊成一片,黑方的老头还在苦思冥想下一步该怎么走。场面一度热闹的不像是医院,反而更像是公园。
柏年小声嘟囔了一句,怪人遇怪事。便闭上眼睛,试图通过睡眠的方式,将自己与这一切隔绝。他的睡眠质量还不算太差,就在他快睡着时,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了自己的床边。没一会,那人还小声的嘀咕起来。柏年听得不耐烦正想骂他扰人清梦时,却看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出生证被那人拿在手里。他下意识的问道:“这是什么?”
那人被他问的一愣,又像是回想起来了什么,回道:“你的身份证。”又解释了几句,“你是才来的?不过刚到这个世界的人,都会对这里有些不习惯。生活一阵子就好了。”之后,那人晃晃悠悠的走到自己的床头前,将一朵枯萎的花递给柏年。柏年想拒绝的,可是碍于腿部骨折的现状,也只能闭着眼睛,一句话不说的收下。
几天后,离奇的事发生了,那朵枯萎的花变得越来越鲜艳,大有变回种子的趋势。这一反常的现象超出了柏年的认知,他迫切的想要有人给他解答。他用眼睛在病房里搜寻着给他花的那个人,大喊:“那个穿着灰色衣服的老大哥,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灰衣服的老头又摇摇晃晃的走到柏年的床前,先开了口:“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在这里啊,我们每个人从出生起,就都是老年的模样。出生证上会标明父母来接你的时间,和你的年岁。我看过你的,是100岁-0岁。这里几乎没人能活这么久。”灰衣服的老头又拿出自己的出生证,“我父母早走了,也没什么亲人了。像我这样的,需要到60岁才能离开这个医院。可我的出生证上写的是100岁-80岁。所以啊,有家人就好好珍惜吧。”灰衣服的老头不再说话,抹了抹流出的眼泪,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因为骨折的缘故,柏年做不出什么反应,只能在床上躺着。就像他的现状一样,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日子还得一天天的过。渐渐地,他也接受了这个现实。待他情绪稳定下来,也差不多到了父母来接他的日子。对于这件事,柏年倒是没放在心上,毕竟他的父母早都去世了。就算自己经历再怎么离奇的事,也不会遇到与自然规律相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