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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是一见钟情吗 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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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点,这可是浮光锦,弄坏了就算把你那破院子的东西都买了也赔不起。”
旁边的小姐掩鼻轻笑:“映月你别生气,想是你姐姐初来定京,还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瞧什么都稀奇。”
容昭言被树下的对话惊扰了睡意,尴尬坐在树上,继续坐着不是,下去也不是。
倒是二人话语中的“映月”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映月,江映月吗?
那不是与他从小有婚约的尚书府二小姐?
听闻她在定京城中素有才女之名,和他这个纨绔的名声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容昭言透过斑驳的枝叶向下看去,最先看见的却是一截过分白皙的脖颈。
被二人围逼的少女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她左手紧紧抠着右腕上的佛珠,似在强装镇定,声音也低低弱弱的:“对不起。”
只字没有为自己辩解。
明明方才是江映月二人故意朝着她撞来的。
江映月看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哼一声,道:“下次小心点,走吧。”
反正目的已经达成了,待会再找她算账也不迟。
江清词目送二人走远,抬起头,露出一双沉静如画的眉眼。
少女莹莹立于园中,肤若凝脂,眸如秋水。似乎连风都偏爱于她,轻轻拖起乌云般的长发,静立的少女宛如画中璧人,黯淡了满园春色。
就是性子过于懦弱了些,容易吃亏。
容昭言在树上翻了个身,继续寻他的周公去了。
江清词却没走,她坐在亭中的石椅上,安静地整理方才被弄乱的鬓发,指尖触摸到了一处陌生的隆起。
取下一看,是一支珍珠发簪。
簪身纤细如枝,金托似花蕊般舒展,硕大浑圆的珍珠坠在上首,金白辉映间,珠光似月华般莹白流转。
珍珠以正圆为尊,内蕴宝光为贵,光滑无暇者为上。
而此发簪上的珍珠,正圆、无暇、光华莹润,实属珍品,千金难求。
如此贵重的饰物突兀出现在她发间,其用心昭然若揭。
“姐姐,宴会都开席了,你怎么还独自在此?”江映月领着一众贵女公子款步而来,她关切地看着江清词,眉眼间萦绕着忧愁,“姐姐可曾见过我的簪子?是一支珍珠簪,及笄时母亲送我的生辰礼,我实在是很珍爱。”
江清词安静地看着她同父异母的好妹妹,轻声问:“妹妹带着这么多人来找我,开口却问及簪子之事,不知究竟是来寻我还是来寻簪子的?”
“姐姐这话何意?我不过关心几句,寻簪心切罢了。若姐姐实在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
江映月竟难得地显出几分示弱姿态,她似乎被江清词这句话伤了心,转身欲走。
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衣袖,一贵女指着江清词的发间,惊讶道:“映月,你看你这姐姐头上那支簪子,像不像你丢的那支?”
江映月闻言顺着看向江清词,果然,那发簪还被她戴在头上。
江映月拿帕子压住微微翘起的嘴角,双眸迅速盈满泪水,难以启齿道:“真的是……姐姐,你要实在喜欢发簪,大可以和我说,我妆奁里的都可以送你,但你为什么要偷呢?何况这支簪子确实于我有特殊意义。”
江清词取下发簪,淡声道:“是有点像,但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你说瞎话也不打草稿的吗?映月刚说丢了的珍珠簪子是她母亲送她的礼物,你就戴了支一摸一样的在头上,还说也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把大家当傻子骗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江映月拿帕子擦拭眼角的泪水,一副被江清词强占东西委屈不敢言的可怜模样。
她素有才名,人群中倾慕她的公子不在少数,有人见此情形,加之席间饮了酒,酒意上头,想在心上人面前逞一逞男子气概,便站了出来,想要仗着力气优势,挟持住江清词,强迫她交出簪子。
可江清词还未出阁的一个女子,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外男拉拉扯扯,传出去名声可就毁了。
更何况这男子浑身酒气地逼近她,实在让人心里发毛。
江清词连着后退几步:“你别过来!”
环视众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制止,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她。
江清词知道没人会帮她了,她拔下发簪,指向朝她靠近的男子,冷声道:“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敢用簪子扎进你眼睛,就算把你的眼珠挖出来,楚国律法也会判我无罪!”
男子嗤笑,根本听不进江清词的话,他自诩惩恶扬善,不管不顾地扑了过来。
江清词举着发簪就要往他身上刺去,却有人从后面压着她的手腕按下。
江映月死死按住她的手,语气听起来是担心的,眼中却涌动着恶意:“姐姐,他喝醉了酒,你别伤着他。”
江清词冷笑,一脚踢开江映月。
母亲亡故后,父亲很快便续了弦,她被扔到庄子里的第一年,经常被恶仆欺负,他们给她吃的都是剩饭,动辄打骂。但一年后,他们就不敢了。
因为,在一次次打骂中,她学会怎么样在挨打中保护自己,也学会了怎么打人最痛。
然而,预想中的男子并没有扑过来。
“扑腾”一声,原来那男子踩到了地上的树枝,脚下一折,摔在了地上,酒醒了一大半,立马也不闹了,满面赤红地连连道歉,捂着脸跑了。
可是她之前在树下待了很久,记得很清楚,这附近是没有树枝的。
江清词朝树上看去。
果然在繁茂的树上,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江清词收回视线,方才她是匆忙拔下的簪子,青丝散落了大半,本是有点狼狈的,但少女的背挺的很直,她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正处于一种很狼狈的境地,一双眼亮得惊人,反而有了一种倔强的生机:“江映月,你确定这簪子是你的吗?你确定这是你母亲赠给你的?”
“当然!这簪上珍珠千金难求,我敢说全定京仅此一支。”江映月从地上爬起,被江清词当众踹倒的羞辱让她羞怒交加。
江清词看着江映月笃定的模样,很轻地笑了一下。
还真是愚蠢又自信啊。
江清词道:“这簪上的珍珠当然珍贵,乃是皇室御用的东珠,我母亲曾是丹阳郡主,自幼养在太后膝下,能得此珠制簪子合情合理。而你的母亲柳氏一介县令之女,又凭什么能拿出此等御赐之物?
说到这我倒想起来了,在家中我也曾看到柳氏戴过许多我娘的旧物,先前不曾细想,如今看来,原是你们母女胆大包天,偷了太后为我娘准备的陪嫁不说,今日还敢来做局诬陷我偷了你的首饰,真是够不知耻的!”
此话一出,四处皆是哗然。
江映月气急了,厉声吩咐左右丫鬟:“你!简直是疯了,竟敢污蔑我母亲!你们两个快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江清词灵巧躲过两个丫鬟的夹击,却不知是谁在后面绊了她一下,原本好好戴在手上的佛珠一下子摔了出去,珠子散落一地,还被其中一个丫鬟踩了一脚。
江清词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一脚踹飞一个丫鬟,给江映月更是一巴掌:“谁给你的胆子敢当众拉扯于我?按长幼尊卑,你该叫我一声嫡姐,既然你母亲没教会你礼义廉耻,今日我这个姐姐就好好教你!”
话落,又一记耳光扇在江映月脸上。
此番下来,围观众人哪还有看不明白的,江映月这是给他们做了个局,本想让他们当个见证,把偷盗的脏水泼向嫡姐,岂料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江清词教训得颜面尽失。
“你!”众人的目光如芒刺背,江映月自知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捂着脸狼狈跑走了。
人群也渐渐散去。
江清词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起散落的佛珠。
还剩最后一粒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了起来。
江清词顺着手向上看去,看见了一袭竹叶暗纹的白袍。
楚明台站起身,笑着将珠子交到江清词手上,伸手帮她整理凌乱的头发:“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江清词侧着头躲过,接过他手上的珠子,道了声谢。
往前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回眸看他:“之前是你在帮我?”
“什么?”楚明台神情似乎有些错愕,但这神色出现快去的也快,他朝江清词温柔一笑,道,“没想到被你猜出来了。”
*
“怎么样?有没有想到什么让人心动难忘的瞬间?”
容微激动问。
容昭言拉回思绪,眉眼有点冷淡:“没有。”
容微感到不可思议,她爹不是亲口说对她娘是一见钟情的吗?
“怎么可能?尚书府大小姐可是名动京师的美人,你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话落,二人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洛水河畔。
今日是三月十五,洛水娘娘的寿诞。
洛水娘娘司掌水运与姻缘,所以每年的今天,人们都会在洛水河畔举办洛水晚宴。
每一个入场的人都会被发一个名笺,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晚宴中情侣们需要一起度过重重考验,最后选择是否送出自己的名笺。
据说,在那一日,将名笺一同放入莲灯中的有情人,河水会将他们的爱意送往洛水娘娘面前,受到娘娘的赐福。
晚宴门口,江清词耐心地和守卫解释:“我和楚郎早约好了一同前来,他可能先进去了,可否行个方便,放我进去?”
她今日穿着一件绯色齐胸的襦裙,眉间点着精致的牡丹花钿,还涂了淡淡的口脂,如一匹明艳热烈的晚霞,坠入人间将要奔赴一场繁华夜宴。
奈何现在被拦在了门外。
容微拉着容昭言看去,不相信她娘如此盛世美颜还拿不下她爹。
“你看,怎么可能一点心动都没有?”
容昭言当然看到了今夜的江清词。
很美,本就极殊的容色,为了与情郎相会用心打扮一番后,显得愈发得明丽动人。
但是——
“与我有婚约的是尚书府的二小姐。”容昭言道。
容微睁大了眼:“可我娘明明是大小姐啊!”
容昭言:……
又来了,他这个兄弟脑子指定有点毛病。
容昭言继续往前走,却被容微一把薅了过来。
容微朝他挤眉弄眼:“看见没,江清词缺一个男伴,你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