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还堂》千枫紫

4、她回来了 “回来了”

　　人间，阿若村。
　　宋浔陌正站在村外断桥旁。
　　他是受捕孽司使委托斩杀影妖。
　　影妖是先前魂驻之地的野鬼，结界破时逃了出来，变成恶鬼修炼成妖，但由于修为低微，先前从未兴起什么大风浪，近来却频频作乱，似是妖力大增，而且将妖气隐藏得极好，捕孽司的人根本追踪不到她。唯有请渡鸦用尘息心法一试。
　　尘息心法，以世间尘息相吹之力，感知万物，顺应万物而掌控万物为己所用。
　　他已经感知到了影妖的移动，可是太快了，他的速度跟不上，半个时辰过去了，影妖明显在拖时间，身上的洄生之力在迅速消散，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只能在人间待一个时辰，身上所带的洄生之力消耗殆尽之时，他若不再从活人身上提取精气维持，自己便会灰飞烟灭，可他不能干涉人间生死，他要速战速决。
　　影妖惧水，渡鸦运力，看准时机，朝引妖的方向泼去。顿时，影妖因水的灼烧慢了下来。
　　涂鸦伸手便牢牢攥住了影妖的脖颈。
　　“唔！”影妖的鼻子动了动。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影妖的笑声从喉咙里冲出，难听得像破风车“嘎吱嘎吱” 的哀怨，但她眼里忽地充满了光，定定地大睁着，望着天边，嘴角抬起，不可置信中带着莫大的惊喜。
　　“果然回来了......回来了......你们都会有报应的啊哈哈哈哈哈......”
　　“什么？”渡鸦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影妖便化作黑烟散了，临死时眼里也带着无限的欣慰与喜悦。
　　渡鸦后来也在抓到其他恶鬼时问过，但他们无一例外，全都闭口不谈，咬死了不知道，最终自销，临死时和影妖一样，眼里生出了无限欣慰与喜悦。
　　到底是谁？他自进入寻还堂以来，从未听说过野鬼有共同的信仰和领导者，那么那个人，或者某种信仰，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宋浔陌让手下仔细翻阅了寻还堂近一个月以来的纪事录，唯一的怪事便是在结界未开的情况下，镜以活人的实体进入了魂驻之地。
　　但他问过镜，镜的身世并无奇怪之处，她也应该没有撒谎，他想不出妖们口中的那个领导者是谁。
　　“大人，她也有可能撒谎，要不我去地府那边找九幽老夫人借《在世录》一阅？”
　　《在世录》记录了每个人的生平细节，前世今生，绝无差错。
　　“不必，这件事我再想想，九幽那老婆子多疑得很，不好交道，这件事容我再想想吧！”
　　宋浔陌想起了青主多年前说的那句话:他要找到天道之外的变数。宋浔陌不知道青主的目的为何，但他当初发过誓，只要意识尚存，便永忠于青主，无论其目的为何。
　　镜可能就是天道之外的变数，因为她打破了天道之下的基础规则:□□不得入冥，否则魂飞魄灭。
　　百鬼密境外围。
　　众人在一团黑雾笼罩的地带外围停下了，黑雾上方是如墨的云团和依稀看到的几只黑鸦盘旋。
　　“这里是百鬼密境，若是遇上野鬼，切忌与其缠斗，野鬼的要害在后颈，不得已时再杀他们，只是会引来更多。野鬼集结多了，便往高处走，别发出太大声音。时辰快到了，走吧！”
　　云雀轻声嘱咐。
　　穿过黑雾，可见度极低，一阵又一阵的腐臭涌进镜的鼻腔，让她都有马上退回去的冲动。
　　吴渊捏紧了鼻子，畏畏缩缩地跟上了，又惹得云雀一个白眼，他害怕云雀，但也没敢停下来。
　　大家小心行进着，前面出现一些山石，约有一人多高。
　　“咕——咕——”乌鸦的嘁鸣忽地从头顶传来，镜背后一凉，吓了一跳，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向前一趄趔，回头一看，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正盯着她，后退撞上了云雀，吓得正欲大叫，被云雀及时捂住。
　　“只是一个头骨。”镜仔细看，才慢慢看清确实只是一个骷髅头，怪她太紧张了。
　　云雀有些不耐烦，她才不懂什么天真小姑娘第一次涉足这种地方的害怕，加上方才的小插曲，云雀心里的不舒服还没散去。
　　刚松了一口气，吴渊哆哆嗦嗦地拍了拍镜和云雀:一大群野鬼在朝山石群慢慢挪过来，像黑蚁一般集成一团，密密麻麻包抄过来，似是要将这一片吞没！
　　“大家快上去！”云雀低声疾喝，三两下跳上山石，镜紧紧跟着，还拉了一把半天爬不上来，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发声的吴渊。
　　她望向四周，这景象真是让人头皮发麻:暗淡的天色下，灰绿的人头摇晃着朝他们这边攒动，有的头颅已露出些许的白骨，格外扎眼，腐臭之味愈来愈浓，第一次被野鬼追击的场景浮现脑中，山石本就有些滑，镜吓得差点儿跌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云雀随即想到了镜，但野鬼当前，现在也顾不得深究。
　　“大家准备。尽快冲出密境，不要与他们缠斗。”云雀抽出银鞭，镜也握紧了腰侧的噬魂镖，完了，吴渊连剑都忘带了，他快哭了。
　　大家慢慢往前挪动着。
　　野鬼的包围圈，只有五六米的距离了。一只野鬼率先扑向了云雀，银鞭瞬间挥出，鞭响烈烈，野鬼被猛然鞭开，身上的薄皮瞬间裂开露出森森的白骨，也撞到了他身后的一众野鬼，瞬间群鬼乱舞，一起扑向了众人，混战开始。
　　一时间白骨落地的脆响和牙齿的咯咯作响交杂在一起，就像在细细噬咬着镜的耳膜。
　　她的噬魂镖也齐齐向近前的几个野鬼飞去。野鬼炸开的薄皮，溅到她的脸颊上，凉凉的触感和恶臭的气味，真叫人恶心，她却根本来不及拨开。
　　只有吴渊，在混战里像只泥鳅，左滑右躲，居然能保全自身，镜和云雀倒是明白为何他在野鬼群中活到后半夜的，原来是蛇形走位，躲了大半夜的攻击啊。
　　即使大家都有配有武器，对野鬼的杀伤也不小，但野鬼如浪潮般涌来，终是寡不敌众，几个人力竭被围，被野鬼一口一口地生啃，伴随着肉被撕开，关节被掰碎的哗哗声，野鬼的啃食也在撕裂他们的魂魄，惨叫划破天际，情况越来越糟，这么大的动静只会野鬼们更加兴奋，队伍已经无法再向前挪动了。
　　“大......大家快到我这边来，他们似乎不会接近我。”镜奇怪地发现野鬼始终距她有一米的距离，他们似乎并不是攻击的姿态，只是两个空空的眼洞齐齐望着她。
　　剩下的几个人管不得真，一起向她靠拢，特别是吴渊，冲过来便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角。
　　“姑娘得罪，得罪了。”
　　所有人迅速向她这边靠拢，果真很快冲出了密境。
　　“好了，不到子时野鬼过不了黑瘴。”云雀示意众人停下。
　　环顾一周，出发前小队有将近三十人，现在只剩七八人了，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没人知道野鬼会倾巢而出，这是他们从未遇见过的。
　　但是此次任务由云雀带队，责任也只会在她，她当然不是关心什么属下生死，只是关心青主对她的看法会变得如何。
　　“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有人形却在冥界行动自如，深得清主青睐，甚至野鬼都不会碰你？！
　　云雀猛地回身扼住镜的脖子，厉声问道，那一双鲜血上涌的红眼在暗淡的天色下显得更为诡异，死死的盯着镜。
　　这跟刚才那个温柔的云雀毫不搭边。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的......”静的脸色苍白，惊魂未定，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
　　“哎哎哎，诸位冷静，冷静，君子......”
　　吴渊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被云雀反手摔出了几丈远，哎哟哎哟地疼得打滚。
　　“先去布网，待会儿回来收拾你！”云雀扔下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领着其他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