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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眨眼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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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快要放假,陶西又当班长又当课代表,天天忙得不可开交,还要调查民情。
秦观以也是出息了,弄了个官位——物理课代表。
以前他都不当。
说弄算不上,物理老头硬塞给他。原因是,这小伙长得很精神。
让秦观以意外的是李述是英语课代表,刘临那家伙是数学课代表。
说实话,秦观以怎么看刘临怎么不靠谱。
李述倒无妨。
大部分人的家庭地址都没变,陶西拿着单子递到秦观以和李述面前。
“你们看看地址有没有填错,顺便改一下。”
秦观以看了一眼自己的信息,就去找李述的信息,在第二页。
看到李述和自己同一校车,秦观以心里止不住开心。
他往后看一眼,他们在同一条路。
这路秦观以认识,他刚来没多久,出门将附近转了一圈,认了下路。
离学校不远。
陶西终于喘口气,边喝边扇风。
“你不累吗?”秦观以问。
“废话!但是又能怎样呢,我习惯了。我好羡慕李述啊,日子舒坦,只用收作业。”
李述抬眼看她,凹槽字帖上放着校车表。
“哎,李述,要不咱俩换一下职位呗,一人一天。”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别,你就欺负人家不会说话。”
陶西鄙夷地看向秦观以。
这扑面而来的基佬味怎么回事?
“嗯,知道你疼人。”
她拿过单子递到后排。
秦观以无言以对,索性去看李述练得如何。
秦观以买的是行书,也不知道李述练得舒不舒服。
练字,摒弃以前,接纳现在。
字帖没到时,秦观以就和李述商量了。
李述刚开始的态度是不想练,经过秦观以的苦口婆心,才勉强同意。
秦观以说商家不乘,不给笔,买了两大桶水笔和笔芯。
李述笔袋里原本只有两根透明圆珠笔,因为秦观以被塞得满满的。
另外还送了一张纸条:“好好练字,争取和我一样.jpd(笑脸)”
李述摸了摸心脏,就像有东西在融入自己。
温暖又小心翼翼。
李述说不清道不明。
一场梦席卷而来,他梦见自己的前半生,破旧不堪。
他梦见那场暴雨,那人,那背影。
雨越来越大,掩盖了他的哭泣,掩盖了那夜的荒凉。
都走了,没人陪他。
他将独自承受痛苦。
冷……
他蜷缩在衣柜角落。
忽然天光大亮,雨渐渐地退了,声音越来越小。
柜门被打开,那人轻握他手带他走出这阴霾。
“李述,醒醒。”
轻柔的声音如拂羽般在耳边荡漾。
秦观以也没有想到李述入睡这么快,虽然他们是第二趟车。
李述睁开眼,大脑放空,卷子粘在他脸上。
梦里,他们一直在走路。那人的手心温热,身上带着木质香。
很熟悉,李述却想不起来。
看着李述那呆呆的样子,秦观以一时间没忍住笑出声。
额……收到一记眼刀。
秦观以决定此后再也不笑了。
李述闭上眼回想那人的样貌。
迷糊,好像故意不给他看。
昨天没睡好,一上校车李述找好位就歪头睡了。
秦观以坐他旁边,两人耳朵上别着耳机。
这还是秦观以求李述戴的,李述眼皮打架也就顺从地戴上。
车开得很稳,他很快入睡。
他隐约闻到木质香,仿佛又回到那场梦中。
他想看看那人,天边刺眼的阳光使他闭上眼。
眼睛被一双手盖住。
陶西真的看不惯装货刘临,不仅装还像小孩。
为什么一个高中生还玩斗鸡眼,他朋友也玩得乐此不疲。
不愧能玩到一起。
陶西滑开相机,想着拍几张刘临的丑照,以后吵架好有胜算。
她举起手机,没翻转的镜头照着后排男生的身影。
一个靠着玻璃睡觉,一个后仰闭眼。他们戴着同一副耳机,耳机线隔在他们中间。
陶西此刻没有拍丑照的心,完全被这两人迷到了。
她摆好姿势,拍了一张。
怎么这么好看啊。
树叶融合着晨光打在身上,飘忽不定,忽明忽暗。
陶西对这张照片爱不释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手抖的原因,画质有些糊。
坐久了,陶西有些困,她翻出耳机戴上,选了一首轻柔的英文歌循环听。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他们的耳机播放着同一首歌。
李述醒来,耳机仍播放着“Remember remember。”
许是歌真的很轻柔,李述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秦观以叫了好几遍李述都没醒。
秦观以掐了下李述,他才转醒。
两人下车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也不说什么。
李述从梦里缓过神,朝自家走去。
秦观以就在身后跟着,李述停,他也停。
最后,李述忍不住回头看他,秦观以被逮个正着,笑眯眯地对李述说要去他家。
李述自是不同意,哪有好人上来就去别人家里的。
他又不是没家,看秦观以也不像没家住的人。
起码比自己好。
“你就让我去你家呗,我不偷东西。我只是……太孤单了。”
秦观以一不小心就跟着李述进小巷到家门口。
李述听这话,动作微顿。
“家里没人陪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算了,栽上秦观以,是他的运。
李述家很乱,可能是没时间收拾。
秦观以主动担当,袖子一挽开始干活。
其中不小心弄坏了一盆枯萎的绿萝。
秦观以道歉,李述只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态。
坏了就坏了,也变不回以前的样子。
秦观以一边打扫,一边想弄完重买一盆绿萝。
看那样子,枯萎很久了。
李述其实也没闲着,陪他一起打扫。
还烧了热水给秦观以,自己从冰箱里拿矿泉水喝。
两人左扫扫,右拖拖。
终于是忙完了。
累得满头大汗,校服都湿了。
李述拿了套换洗衣服,进浴室洗澡。
秦观以书包里也带了衣物,庆幸自己还带了内裤。
他们洗好差不多11点了。
家里基本没什么菜,他们打算下馆子。
秦观以还是第一次见李述脱校服,没了以往的束缚,显得他少年气。
李述问秦观以想吃什么,他口袋里还有现金,请人吃顿饭还是可以的。
秦观以瞧对面有家肠粉店,说那就肠粉。
店里没人,两人点好,趁李述洗手时间,秦观以把钱付了。
“微信到账17元。”
秦观以:“……”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洗手间不隔音,李述听到却若无其事,擦干手坐等肠粉。
秦观以看他这云淡风轻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郁闷。
明明不该是这样,秦观以独自生闷气,闷来闷去,埋头吃肠粉去了。
9月的蓼城天气冷热交替,偏偏今日天气意外热。
估计明天又降下来。
小店没有空调,只有天花板上的两个风扇。
吱呀吱呀地响。
秦观以一边吃着肠粉,一边看手机余额。
秦观以的肠粉加了些醋,李述那份加了小辣椒。
秦观以怕李述辣,买了水给他。
小店虽小,胜在卫生干净,口味也不错。
吃饱喝足,秦观以打了车,拉着李述去了一个地方。
一路上,秦观以都不说话。
李述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一到门口,秦观以拉着他往里走。
秦观以不会选手机,大部分都是店员在讲,他在旁边听。
他想:照李述这样,肯定不会让自己买贵的,花里胡哨的最先被排除,要买内存大的。
店员听他这么一说,推荐了几款。
李述坐在板凳上无聊地左脚踢右脚。
秦观以满意地看着手机,爽快地结账。
李述以为过了很长时间,其实不过是十几分钟。
秦观以把新手机递给李述。
意料之中,李述愣住了。
秦观以手腕都举酸了,腕间的玉镯轻微摆动,像一条游鱼,在空中自由自在地游荡。
秦观以把手机塞到他手里。
“别感动了,看看,我可是特意挑的。”
李述抿唇,点开手机找到笔记本打字。
“你为什么会对我好?”
秦观以以为等来的会是李述的谢谢,结果却是这个问题。
陶西跟他说李述家庭情况不好。
他妈跟人跑了,他爸更是个臭狗屎,打人、喝酒。有一次期中考试,他爸来学校撒泼打滚找李述要钱,李述说没钱,他爸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
当时很多人围观,李述肯定很难堪,甚至有人讨论李述会不会还手。
没有,李述非但没有还手,还把他爸拉起来向领导们鞠躬。
事情还没完,隔天不知道从哪传来消息说李述拉着他爸跳河。
秦观以当时想的不是同情,而是心疼,心疼他的一切。
“如果你是因为同情我,才做这些的话,不需要,谢谢,钱我退给你。”
秦观以看着这些字,想必李述已经知道陶西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了。
良久,秦观以才道:“同情?不存在。我只是想对你好,重点是你。”
李述沉默地打字,“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我好。明明我们只见过几次,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李述,你不明白吗?”
秦观以深吸一口气,将那句“我心疼你”说出口。
心疼与同情不同。
李述眼眶湿润,他转过头,彼时风明白他的倔强,抬手摸去他眼中的泪水。
李述原来以为自己够坚强,不会哭,不会掉眼泪。
妈妈走的那一天,他没哭,男人常年的殴打李述也没哭。
现在却为一句轻飘飘的心疼你而哭。
就像自己维持很久的人设,有一个人突然告诉自己,别维持了,很累,我心疼。
那个人能轻易看穿他的外表,直达内心。
那晚他真的想带着李伟健去死。
秦观以眼见李述情绪失控,心下一紧,拥他入怀。
他轻拍李述僵硬的脊背,
“李述,我见不得你掉眼泪,这样只会让我更心疼你。”
少年怀里的温度是李述仅剩的避风港。
那晚李述没跳,他想到了妈妈。
李述重来不恨妈妈跟人跑。
男人的拳脚打身上时李述还在为妈妈高兴。
真好,妈妈走了。
因为这一差误,李伟健挣脱他手跑了。
深秋的夜晚,很冷。
李述怀念妈妈怀里的温度,与少年一样,令李述痴迷。
秦观以带李述去没什么人的小路,用手轻挠李述耳朵,逗李述笑。
第一次见人冷着脸哭,秦观以稀奇的同时还不忘给李述递纸巾。
幸好吃肠粉的时候,薅了一大把纸。
“李述,别有压力。买手机的钱我早存好了,而且也不贵。”
李述在店里听过价格,将近2000块,对秦观以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于李述来讲是一笔巨款。
他用的手机还是母亲留下的。
李述垂下眼,思索片刻打字道。
“钱我会还你,手机我能暂时先用吗?”
秦观以看到后说:“你的就是你的,我不要钱。”然后,龇着一口大白牙笑。
李述不语,只是一味地登录。
秦观以看李述这熟练度,忍不住开口,“你真没有手机?”
李述听完,思考了一会,认认真真地打字。
“我以前有,没骗你,我的手机暑假时被人偷了。”
这话不假,李述打工到很晚,坐公交车回家很困就睡了,一觉醒来手机被偷了。
他摸口袋,只剩十块钱在兜里,小偷可能是没看到。
车费七块钱,李述下站后握着手里的三块钱漫无目的地走,心里盘算着以后的日子。
肚子咕噜噜地叫,李述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没吃饭。
他在小卖部买了五毛钱的辣条和一块钱的水。
小巷里的灯昏暗无比,李述边走边吃直到回家。
李述没抱什么希望登录,那人可能早更改密码。
密码一一填完,出乎意料,登上了
李述的手不禁颤抖,连忙查看银行卡,卡号没变,钱也没有被转走。
李述搞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李述点开自己微信的主页,上面留了话。
“可能我说抱歉已经晚了,我知道我的做法不对,但我的母亲病了,医院那边说不给钱不治,我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你是我偷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后一个。我对母亲说了这件事,一向温和的她第一次对我发脾气,她对我说即便不治她也不会用别人的钱,让我还回去。你的钱不多却可以暂时让母亲得到医治。
我无数次趁母亲睡着时,偷偷溜出去想去交钱,可当我转身,睡着的母亲睁开眼看向我。她说我错了,她说不想治了,想出去走走看看。那晚我们哭了很久,后来我办了出院手续,陪母亲度过最后的时光。今天是母亲的忌日,她走了,我也没什么好活的,如果可以,下辈子我还做她的儿子,当一个孝子。陌生人谢谢你耐心看完我的故事。”
看完,李述和秦观以一同沉默。
良久,李述在屏幕上打字“节哀顺变。”
这场对话像是隔着时空。
秦观以突然开口:“李述,要是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李述想也没想回答道:“你不会死。”
秦观以微笑道:“嗯,骗你的,我怎么可能会死呢?”
李述埋头整理手机,所以他没看到秦观以的强颜欢笑与他眼底的绝望与无奈。
是啊,我怎么可能会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