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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遇袭 楚王遭受猛 ...

  •   朔川的行宫位于朔水北岸,因为毗邻北戎境地,规制也颇有北戎之风。宫中未设殿宇亦无亭台,唯有一座又一座帐篷围了一圈,恰好最华丽的那顶围在当中。外头另环了一圈白桦木栅,栅外设了一道壕,壕里引的是朔水支流的水。

      远远望去,整座行宫与北戎的营盘并无二致。只是居中的那顶帐子太过招眼,即便旁人不说,也能一眼就认出那是天子的营帐。

      谢明璋的马车在队伍的最后头慢悠悠地走着,待他们抵达行宫时早已过了亥时。草原上的夜晚,风没有屋舍作为遮拦,便从衣领处分毫未减地灌了进去,激得裴衍之直打哆嗦。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明璋身后,穿过白桦木栅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抵达了他们的营帐。

      还未等他们二人进去,便看到隔壁营帐前站着一个人,神色焦急地东张西望,好似在等什么人。待见到他们二人过来,那人先是一愣,随后收起面上的焦灼,笑盈盈地俯身行礼,轻声道:“小奴见过楚王和楚王君。”

      “沈侧君是皇兄跟前的人,无需向本王行如此大礼。”裴衍之难得见谢明璋说话如此客气,本打算侧目去看他的表情,却见太子正好赶了回来。

      他们二人连忙上前行礼,道:“臣弟见过皇兄。”

      “六弟免礼吧。”太子抬手虚扶了一把,目光扫过二人,道:“六弟今日可是来的晚了,方才在席间父皇和贵妃娘娘还在念叨你,说六弟不舍得与王君分开,专门舍了高头大马执意要与王君同行。六弟和王君成亲数月还这般如胶似漆,真是羡煞旁人。”

      谢明璋惭愧地低下了头,道:“让皇兄见笑了,因王君临行前偶感不适,此行又不能带太多下人同行,臣弟便只能贴身照顾了以免他误了大事。没想到一路上紧赶慢赶,还是来得迟了。”

      “原来如此。”

      裴衍之抬眼正撞上太子视线,只见他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一旁的谢明璋。他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想起先前谢明璋遇刺之事幕后之人十有八九就是太子,心中陡然一凛。他身子晃了晃,眼看着就要向前栽去,幸好被沈侧君虚扶了一把,才没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王君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沈侧君见他面无血色,呼吸困难,担忧道:“小奴曾听说王君自幼便有心疾,莫非是一路舟车劳顿,引得旧疾复发了 ?”

      太子见状忙道:“既然楚王君身子不爽利,六弟还不赶紧扶着进去歇息。”

      谢明璋一手接过裴衍之却是有些迟疑:“只是还未去向父皇、母妃请安……”

      太子摆了摆手:“六弟何必如此迂腐,王君的身子事大,父皇和贵妃娘娘不会怪罪于你的。”

      “既如此,臣弟携王君就先行告退了。”谢明璋话刚说完,便扶着裴衍之转身进了营帐。

      二人刚进营帐,谢明璋便松了手,径直走到案前为自己添了一盏茶。裴衍之也收起了方才的病态跪坐在他对面,见自己面前的茶盏空空如也,不满道:“方才我也算是为王爷解了围,王爷是不是也要为我添盏茶以表谢意?”

      谢明璋举着茶盏的手一顿,半晌才道:“本王有什么围需要你解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临行之前,徐郎君前来找过我,还叮嘱了我不少事,”见谢明璋眼皮也没抬,裴衍之向前探了探身子,道:“王爷就不好奇他都跟我说了些什么?”

      “无非就是揭本王的短。”谢明璋不动声色地替他添了一杯茶,淡淡道:“其他还能有什么?”

      裴衍之知他向来惧怕太子,既然不愿意明说,他也没必要挑破。一杯热茶入腹,裴衍之连日舟车劳顿的倦意才缓解了些。

      营帐里此时分明只有他和谢明璋两人,裴衍之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他警戒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帐顶垂落的毡穗、案脚压着的地毡边角,除了风吹过帘帐时带起轻微响动,其他并无异样。

      “明天……”谢明璋思索半天才吞吞吐吐道:“裴衍之,明天你还是继续装病吧,就像刚刚那样。”

      裴衍之心下不解,问道:“为什么?按照礼制,王爷明日应该随着陛下去狩猎的。”方才见太子的眼神一直在谢明璋身上打转,他才一时情急用了这个法子分散太子的注意力。好在他心疾缠身多年,不至于让旁人看出错处。

      谢明璋又为他添了一盏茶,缓缓道:“正因如此本王才让你装病,本王借着为你侍疾的由头……”

      “上次中秋宫宴上我已然引起陛下不满,这次若是再生出事端,恐怕陛下会新仇旧恨一同与我清算,届时连累的还是王爷。”裴衍之也知谢明璋在顾虑什么,劝道:“我知道王爷所忧何事,只是装病虽能躲过一时,却非长久之计。秋狝怎么说也要半个多月,难不成这半个多月王爷让我日日装病?”

      谢明璋垂着眼却是半晌没说话,直到盏中的茶水凉透才缓缓开口:“那你有什么法子?”

      裴衍之不疾不徐说道:“王爷先前怎么做,明日还照旧罢了。”

      这话让谢明璋心中窜起了一股怒火,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道:“本王问你是想让你替本王拿个主意,你就用这些废话来敷衍本王吗?”

      裴衍之倒是没恼,依旧心平气和坐在原处,挑眉问道:“王爷的水平骑射功夫众人皆知,倘若我出主意让王爷成功射得一两只猎物,笑话自是免了,可是以陛下多疑的性子难免会疑心王爷从前是有意藏锋、掩藏实力,那王爷先前的奚落岂不是白受了?”

      谢明璋闻言脸上血色尽失,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主意,王爷从前怎么做明日也怎么做即可。”他不解地看着谢明璋,问道:“这么多年王爷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何这次要躲?”

      谢明璋并未应他的话,把手中的茶水当酒一般往肚子里灌。

      “裴衍之,你不是说你盼着本王好,那本王有难让你给出个主意你都不肯。”他狠狠将手中的茶盏掷在地上,道:“本王看你跟他们一样,都想看本王的笑话。”说完便自顾自去榻上躺着了。

      裴衍之哭笑不得之余又有些疑惑,先前每年都要经历的事情为什么这次非得要躲?只是如今不仅陛下和诸位皇子大臣会看着,就连太子也得时时留意,谢明璋这次非但不能出现什么大错,而且不能让人抓到错处……而这唯一的法子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临行前徐昭沅嘱咐了他很多话,直到那时他才明白谢明璋这些年的“求生之道”,先前堵在他心头的疑惑也都解开了。

      一边劝他与生母重修旧好,借着她的愧疚,让她既给儿子讨了爵位还能让陛下多看他几眼,不至于像幼时那样备受冷落。一边教他律法朝规,好让他在荒唐之余又不触及陛下逆鳞。

      如此一来,让这个幼时不被重视的皇子既能得些恩宠,还消了陛下的疑心,得以在生性多疑的天子眼皮子底下过得好一些。

      徐昭沅有这般心计谋略,却也只能在后宅之中顶着个郎君的身份与他们争风吃醋,裴衍之每每想起此事,敬佩之余也为他感到可惜。

      由于他们二人昨夜并未谈拢,谢明璋也没想出什么躲过的法子,故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天子去狩猎。

      围场在行宫以北二十里外,天光微明之时,山丘上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彩色的旌旗插在两侧,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天子的猎台设在山丘的最高处,天子威严地站在猎台中央。

      猎台之下依次是诸王、宗室、外戚,再往下才是臣僚,裴衍之站在随侍一侧,想越过人头看一眼谢明璋。他找了许久才在队尾看到谢明璋的身影。

      谢明璋与其他王爷一样,皆是短打箭袖、束腰扎臂,只是他的箭羽簇新,上头看不出什么划痕,身后背着的那张弓一眼就能看出鲜少出力。而且□□骑的是一匹温驯的青骢马,其他人都在整装待发之际,那匹马儿竟然还在悠闲地吃着草。

      太子立在一旁弯弓代天子射下了今日的第一箭。天子在猎台之上负手而立,早已年过古稀的年纪依旧是神采奕奕,中气十足:“今日拔得头筹者,朕重重有赏!”

      开围的角声一响,骤然尘烟四起,人马迅速分开,待裴衍之能辨清方向时,谢明璋早就不知被人潮推向了何处。

      也不知怎的,今日从晨起开始裴衍之的眼皮就跳得厉害,他总感觉像是有大事发生。他不安地站在队伍里东张西望,并没有在意诸位收获了什么,耳边时不时传来喝彩声。

      沈侧君站在一旁,看他面色不虞,语带担忧:“楚王君看着脸色不太好,是昨儿没休整好吗?”

      贺贵妃抬头瞥了他一眼,凉凉道:“要是身子有恙,就先回帐子歇着。这儿才开始,也用不着在这里立规矩,身子要紧。”

      裴衍之躬身谢道:“多谢贵妃娘娘,儿臣无事,无非是第一次见这种大场面,一时有些紧张罢了。”

      “你心里有数便好。”贺贵妃见他坚持也没再多劝,专心致志地看着围猎进程。

      眼见日头已然偏西,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提着猎物来向陛下邀功领赏,这次他们所获颇丰,陛下龙心大悦之下赏了不少好东西。

      眼看天已擦黑,天子看了看回来的人,道:“人都回来得差不多了吧。”

      天子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有人急急忙忙地跑来,好不容易才喘匀一口气:“启禀陛下,楚王遭受猛兽袭击致使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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