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围场 这也算福气 ...
-
裴衍之摇了摇头,话中带了几分自嘲:“这几日我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方才在园子里见着他时,他也没说这个事。”
李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了徒弟几句:“前几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等过几天王爷气消了自己就好了。再说了陛下命皇子们带着家眷同行,出发前他总会同你商议的。”
李老头见徒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又多说了几句:“王爷这人吧,看着好像一无是处,却有个好处——不记仇,那天的小事等他气消了也就过了。”
“可是……”裴衍之倒不是后悔拒绝他,而是那天确实一时情急说了不少重话,怕戳中他的痛处。
“方才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凡事不要思虑那么重,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顺其自然就行。”李老头又给他准备了一些应急的药物,眼看着天色渐暗,把手里的包袱往裴衍之怀里一塞就把人撵了出去。
裴衍之手上拿着包袱,心事重重地回了春熙堂。还没等他进门,就看到长平在门口站着。长平是谢明璋身边的贴身护卫,平日里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若是没别的什么事他是不会一个人来这里的。
裴衍之攥紧了手中的包袱,缓缓道:“长平,你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去伺候王爷?”
长平见王君回来,赶紧向他行礼,道:“王爷在里面等您多时了,说有要事要找您商议。”
裴衍之皱了皱眉,下午在园子里见着他时,看着也不像是有什么事啊,这才不到半日的功夫能出什么事?他心下疑惑,面上却是不显,淡淡道:“知道了。”
他刚跨进院子就看到谢明璋站在廊下逗鸟,两指夹着颗蜜渍樱桃在竹笼边轻轻晃了晃,待鸟儿扑翅来啄时手腕却是一躲,它们便扑了个空。
见他还有这番闲情雅致,裴衍之顿了顿,问道:“听长平说王爷有事要同我商议,不知所谓何事?”
谢明璋闻言手中的动静却是没停,注意力都在那对相思鸟身上,许久才开口:“也没什么大事,你也用不着这般如临大敌。”他将手中的小瓷碗放在一旁,斜倚在栏杆上,凉凉道:“这次秋狝,老头子下旨让我们带着家眷一起去,所以就得王君受累与我同行了。”
见裴衍之欲言又止,谢明璋也知道他想说什么,故而抢先一步开了口:“你不用找什么由头来躲,更不用有什么压力,本王本来就不擅长这个,你真要射中点什么,本王的脸更没地儿搁了。”
“你就当去外头游山玩水了。”他似是想到什么,继续道:“这次去的王公贵族不比中秋宫宴上的少,而且时日不短,你可别再去得罪那些不该得罪的人了,不然到时候又是本王给你收拾烂摊子。”
“……”裴衍之深吸了几口气,才忍住自己没有将话呛回去,上前把手中的包袱放在栏杆上,冷冷道:“多谢王爷提醒,我自有分寸。倒是王爷您还是要好生保重,别像从前一般再挂彩。”
谢明璋翻了翻那个小包裹,只见里面都是各种小药瓶,不由心中疑惑:“这是什么?”
裴衍之淡淡道:“这是我师父给王爷准备的伤药,说您每次秋狝都会带着伤回来,这是他老人家特意给您准备的。”
谢明璋挑了挑眉,道:“你师父?你哪里来的师父?”
裴衍之面上还隐隐有些得意,道:“就在今儿下午,我拜了李太医为师。”
谢明璋只觉得有些稀奇,倒不是他拜李老头为师这种小事,而是在裴衍之的脸上鲜少能见到这般鲜活的表情。
“看来今日你心情不错。”谢明璋又伸手去拨了拨鸟笼,两只鸟儿又伸长了脖子朝他讨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裴衍之现下也不过二十出头,比已故的白郎君还要小上几岁。
他打量了一番身旁的裴衍之,道:“本王原以为你年纪轻轻就心如槁木,如今这般反倒有了点人味儿。”
裴衍之本想朝他翻个白眼,可那样实在不雅便生生忍住了,同他一起站在廊下看着笼子里的那对鸟儿。
谢明璋在春熙堂停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虽说也只是告知了他一些秋狝需要注意的事宜,但裴衍之看着他神色比今儿在园子里见着他时要缓了不少,没了先前的阴阳怪气。
转念又想起师父跟他说过谢明璋向来不记仇,难道他那天的气已经消了?仅仅一个下午就消了气,这人还真是阴晴不定。
裴衍之这般想着,可直到秋狝前夕他也没再见过谢明璋的面。听福子说他这几日倒是没出去听曲儿,大多都待在叶郎君的院子里,只是其中缘由就不为人所知了。
不过裴衍之也不在意他的去处,每日除了管管府中的庶务外,得闲了就去琢磨师父临行前给他的医书,如此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就到了秋狝之时。
秋狝与春狩,是大梁立国之后定下的两桩祖制。古礼四时讲武:春蒐、夏苗、秋狝、冬狩,向来主张趁农事闲暇操练士卒。大梁以武立国,太祖嫌四时并举打扰农事,便删繁就简,只存春秋二季。
春狩在仲春二月,取“蒐”字之义,搜择不孕之兽,向来不赶尽杀绝,以示上天有好生之德;秋狝于仲秋八月,取“狝”字之义,秋气之肃杀,讲武校猎,故而一年中秋狝最盛。
秋狝的队伍天蒙蒙亮就出发了。按理说谢明璋贵为亲王,理应与诸位皇子、武将骑马同行,可他却以不精骑射为由请了陛下特许,与他同乘一辆马车走在队伍的最后头。
见谢明璋歪在马车里昏昏欲睡,裴衍之也不禁心生疑惑,问道:“王爷既然无心骑射,为何每次秋狝还一次不落?”
说到这个谢明璋也是无奈,道:“这是祖宗之法,即便本王再不情愿,每年秋狝皇子们也必须跟着,你没看到那些尚未成年的兄弟也跟着来了?要想在京里躲着,除非本王病得起不来床。”
说起秋狝他也很郁闷,除了每年被那些兄弟笑话一番之外,对他并无半点好处,不对——每年还都带点伤回去,虽说都是些皮肉小伤,却也是烦人至极。
裴衍之沉默许久,问道:“按理说秋狝陛下只需带着文武百官和诸位皇子同行即可,府中家眷同行的却是不多,不知……”
好似知道裴衍之要问什么,谢明璋直接打断他:“本王也纳闷,不知道父皇这次怎么想的,还要带什么家眷同行,害得本王还要跟你在一辆马车里待这么久。”
“……”
他说完也没管裴衍之是什么反应便继续歪在一旁闭目养神。被他损了一通的裴衍之坐在马车里,烦闷地打开车窗想透透气。
只见马车早已出了皇城,在宽阔的官道上缓缓行驶。天气早已入秋,官道两旁的柳树也都染上秋色;远处村舍炊烟直上,偶尔有挑担的农人避在道边,探头看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马仪仗。再往北走,官道顺着地势起伏,两旁的坡地也渐行渐远,露出底下赭黄的土地和成片的白草。
马车行了五日,翻了一处缓坡后才豁然开朗。
见行驶的队伍停了下来,裴衍之跳下马车,风拂过他的面颊时带着草叶特有的清气,着实令人心旷神怡。一望无际的草地铺在脚下,一直铺到远处,一眼竟是望不到头。
此时秋日过半,地上的青草早已过了最盛的时节,浓稠的绿色中已然开始偶尔泛出苍黄,不仅未减草原的风韵反而平添了几分苍凉壮美。他贪婪地呼吸着自由、清新的空气,先前埋藏于胸中的郁气也一扫而空。
“你也算是有福气,才嫁给本王数月就有机会来秋狝,而今年选的还是朔川围场。” 也不知什么时候谢明璋站到他身边,望着碧蓝的苍穹,悠悠道:“今晚估计就能到行宫,朔川的行宫可是最气派的行宫了。”
裴衍之不答反问:“这也算福气吗?”
“怎么不算?朔川乃我大梁的北境,更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地,平日里有不少商贾都会聚集于此,兴许你还能见到胡人,这些你从前都没见过吧?”
可裴衍之却是想起另一桩事,他挑着俊秀的眉,道:“我记得十几年前德康公主嫁往北戎时也要途径朔川。她远嫁北戎多年却音信寥寥,大梁子民感念她的恩德,在我老家还专门为她建了一座庙宇,为她祈福。”
谢明璋闻言却是满脸不屑:“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份心,她不过是一个长相出众的宫女,因为允了和亲之事,父皇才破格封了她为公主罢了,你们还专门为一个宫女建庙立碑。”
“若是没她,这片草原如今怕是早已是北戎的地界了,陛下和王爷又岂能时常到这里围猎?”
裴衍之轻轻地叹了口气,谢明璋似有所思地眺望着北面,许久才道:“走吧,一会儿又该启程了,万一掉了队又要被父皇数落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