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前夕准状元郎奉旨冲喜》柏草

42、公道 陛下，臣妾

　　那一声“昏迷不醒”落地，围场上先是一片寂静，唯有猎旗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过了片刻才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裴衍之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心中懊悔，这次是他太大意了。临行前师父和徐昭沅都提醒过他，谢明璋每次秋狝都要受些皮外伤，没想到这次第一天就遇到猛兽袭击还昏迷不醒，看来这次委实不简单。

　　天子的脸色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素日里的威严，因为天子的脸色变得太快裴衍之在台下只觉得像是眼花了一般。

　　一旁的贵妃娘娘却是脸色煞白，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呵斥道：“那你们还不快点将人带回来，楚王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们担当得起吗？”

　　天子这才缓缓下令：“太子，你带着一队人马跟着他前去把老六带回来。”

　　“是。”太子躬身领命，待他转身欲走，只听天子又道：“让禁卫军统领也跟着你们去。”

　　裴衍之跪在天子面前，请求道：“陛下，儿臣请命与太子殿下同去将王爷带回。”

　　“胡闹。”天子闻言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你一个文弱书生，不会骑马又不是太医，你去了能有什么用？等他们把人带回来后，你在老六身边侍候他就行。”

　　被圣上亲口驳回，太子一行人也早已骑着马向围场深处疾行，裴衍之也只能留在原地等着他们将谢明璋带回来。

　　且说今日开围的角声刚过，谢明璋漫无目的地跟在队伍后面，原本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歇上一时半会儿。等到时候差不多了再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抓只兔子或者打只鸟，回去交个差就完事了。要是实在运气不好，那就只能空手而回。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不了再被他们笑话几句就是了。

　　他并不精通骑射，这次秋狝甚至连自己的马都没有，□□的这匹是今儿早上临时从马厩里牵出来的，只因为看着温驯便选了它。

　　他那些兄弟和诸位将军在前面策马疾驰，扬起的尘土将他眼前的路也挡了个严严实实。待他能辨清方向，前头的人早已经没了影，他索性就下马慢悠悠地牵着那匹马走着，直到走到一条小溪旁才停了下来。

　　他将马儿的缰绳在树上结结实实打了一个结，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无趣地仰头望天。他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连日来紧绷的身子也得以放松。

　　溪边草木繁盛，只这一处溪石开阔；溪水澄明如镜，将他和马儿的样子倒映得清清楚楚，就连天上的云也好似也跟着水中的鱼儿在游动。

　　他坐在大石上时不时看看天上的云再看几眼水里的鱼，忽而一只鸟儿从他头顶飞过，清脆的鸟鸣在他耳边响起，鸟儿从高处掠下，砰地一下划过水面，溅起一层层水花打湿了他的衣裳，待那鸟儿再飞走时口中竟是衔着一条鱼。

　　他顿时有了主意，从背后拿起弓，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弯弓搭箭，瞄准了空中的另一只鸟儿。待他蓄力出箭时却是准头一偏，那只鸟堪堪地躲过了唯有那只箭落到水面，顺着溪水不知流向了何处。

　　可他却是没有放弃，又抽了一支箭继续瞄准、射箭、落空，如此试了许久再无鸟儿肯到这里觅食，而他箭筒中也空空如也。

　　他失望地将手中的弓和箭筒扔在地上，又在那里坐了半晌，直到日头快要落山才牵着马离开。

　　他按着原路返回，只是没走多久就听到丛林中传来异响。他面上不显心中却是阵阵打鼓，用手中的马鞭狠狠抽了一下那匹只骑了半晌的马，谁承想那匹马听到动静后反而站在原地不走了。

　　眼看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他使出浑身解数那匹马也只不过向前挪了两步，仓皇之间生出了弃马的念头。可就在他即将落地的一瞬间，那匹马像感知到什么竟往前跃了一步，一溜烟就跑掉了，害得他硬生生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所谓祸不单行，还未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先前那道声音越来越近，他一抬头竟看到一只硕大的虎头从草丛中冒出来。

　　他霎时睁大了眼睛，吓得连口大气儿也不敢喘，想赶紧离开这里，挣扎了许久却怎么也起不来，此时他才意识到方才坠马竟是把腿骨摔断了，别说跑眼下他怕是能走几步路都难。

　　那只猛虎低着头正一路嗅过来，缓缓将整个身子从草丛中露出，一步，两步，三步，眼看着那虎离他越来越近，他脸色苍白地紧紧抿着唇。可这种紧要关头他也不敢动，生怕它受了惊狂性大发，真到那时自己这条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他无比懊恼先前将那些箭全都白白浪费了，如今反倒是连个护身的兵器都没有。他急急忙忙地扫了一下四周，眼下天色渐暗，而这条路又僻静少人，也不知能不能恰好碰到个人将他带回去。

　　一人一虎僵持了许久，见那只虎停在原地许久他才敢喘出一口气儿。他刚松下心神没多久，一只野兔就从草丛中窜出来。好巧不巧，他此时就在那只兔子的不远处，那猛虎见得猎物，猛地向前一扑，兔子倒是侥幸逃脱，而他却生生受了猛虎的重重一扑。

　　身上的衣衫被锋利的爪子抓破了几道口子，好在今日他出行前在里面多穿了几件才没有伤到皮肉，他的后背却是重重撞在了树上，鲜血瞬间顺着口鼻流出。

　　可那虎却是没有停的意思，闻到血腥气以为遇到了上好的猎物，又朝他这边扑来。他只觉一股猛力撞上肩头，巨大的力道将他掀翻在地，身子被狠狠摔在地上，震得他两眼发晕，而在此时似有马蹄声离他越来越近。

　　他已然没了力气，口中本能地喊着“救命”，没多久就晕了过去。后来他也忘了，他先迎接的是猛虎的利爪还是来救他的人。

　　而另一边，太子刚领命就骑着马带着一队禁卫军去找谢明璋。还没走多远就看到一队人马迎面赶来。

　　为首的将领见了太子立即停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道：“末将刘德保参见太子殿下。”

　　在他身后有两个小兵抬着一个人，那人脸上满是血迹，身上各处更是伤痕累累。太子见状眉宇紧皱，似有些不敢相信，道：“刘校尉，你身后抬着那人是谁？”

　　“回禀太子殿下，受伤的是楚王。”他回头看了一眼谢明璋，方才那一幕就连他这个征战沙场的老将看着也毛骨悚然，缓了缓心神才道：“末将回来的路上，正好见到王爷被猛虎袭击，险些就命丧虎口。”

　　说来也巧，今儿在林中转了一圈，他和手下猎了不少好东西，因为最后猎那只鹿时耽搁了半个时辰，待他们回程时发现天色已晚，故而便临时抄了小路，谁知正好碰上这桩事。

　　他虽然在武将里排不上号，可他在入伍之前在山里以打猎为生，对付这种猛虎对他来说倒也有几分把握，更何况他今日还带了不少手下，几人合力没多久就将那只猛虎打趴下了。

　　“那六弟现在怎么样？”太子下马走到谢明璋身边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刘德保见太子欲探他的鼻息，面带忧色，道：“末将先前大致为王爷检查了一下，王爷不仅伤势沉重，而且腿骨断裂，想来他不单单是被猛虎袭击。”

　　“至于王爷身上有多少伤，还是等回营帐之后让太医诊断之后才知。”刘德保见太子殿下在王爷身上打量许久，却是迟迟不下令回营，心中难免也有些焦急。

　　王爷这么重的伤势，在外头多耽搁一会儿那就是要命的事儿，届时陛下若是怪罪下来，那可不是小事。他心中也是无奈，今日就这么倒霉，非但没能得个彩头，还遇上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回营！”　许久之后，太子才翻身上马，“你们快些将六弟抬回去，莫要误了医治的时辰。”

　　“吴统领，你跟着刘校尉去楚王遇袭的那里探查一下，确定一下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六弟开围时还骑着马，你们务必要把那匹马找到。”

　　“属下领命。”刘德保与吴统领目送着太子离去，才骑马向谢明璋遇袭的地方赶去，至于谢明璋却是被几人抬着回了营帐。

　　楚王的营帐里，陛下和贵妃娘娘早已在那里等着，裴衍之焦急地站在帐外候着，时不时地东张西望一下。不知不觉沉沉的夜幕压了下来，压得裴衍之喘不上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那困扰他多年的心疾好似又犯了。

　　他倚在一旁的柱子上喘了几口气，隔着老远就看到一行人急急地朝这边赶来，为首的人骑着高头大马，锦衣玉冠，到了他们帐前动作熟练地翻身下马，也顾不上跟裴衍之寒暄，急着吩咐后面的人：“快点将六弟送回营帐，磨磨蹭蹭地做什么。”

　　太子话音刚落，裴衍之就看到两个小兵抬着一个人进了营帐，不过他们走得太快，裴衍之都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就被帷帐遮住了视线。

　　那人浑身是血，紧闭着双眼，一身锦衣华服也破败不堪，也看不出到底受了多少伤。裴衍之拖着沉重的步子跟着太子进了帐子，一向端庄雍容的贺贵妃坐在儿子榻前哭得声泪俱下。

　　太医也是左右为难，贺贵妃坐在榻前，死死抓着王爷的手不放，他们想好好为王爷诊治却不知从何处下手。实在没有法子，年纪最长的孙太医才硬着头皮开口：“启禀贵妃娘娘，还请您移步外帐，让微臣先替王爷诊治。”

　　“贵妃，还是先让太医为老六诊治吧。”天子也是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可这种情况一味地哭也没什么大用，“我们还是先去外头等着。”他扫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裴衍之 ，嘱咐道：“这里就先交给你了，好生守着老六，有什么事及时差人来报。”

　　贺贵妃好似没听到天子的话，只抓着儿子的手在哭，贴身的嬷嬷再三相劝之后，贺贵妃这才擦了擦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天子去了外帐。

　　天子冷冷开口：“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回禀天子：“回禀父皇，儿臣去寻六弟的路上正巧碰上骁骑营校尉刘德保，他说六弟是遇到了猛虎袭击，可儿臣粗略地查验过六弟的伤势，六弟是受惊落马摔断了腿骨，遇到猛虎后才脱身不得，这才受此重伤。”

　　“那他人呢？”

　　“儿臣怕是北戎的细作在搞鬼，特意派吴统领跟着他前去六弟受袭的地方查看，等他们二人回来就能知晓结果了。”

　　贺贵妃闻言立即跪在地上，抓着天子的手苦苦哀求：“陛下，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他今日遭此大劫，生死未卜，还望陛下能给他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