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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监仓自盗粮 你为她做了 ...

  •   天已破晓,斋舍一片静谧。

      沉重的木门被晚归的人推开,盘腿打坐的闻鹤睁开眼,与披着晨露回来的丹行远对上视线。

      他并未解释自己的晚归,径直褪下外衣。

      闻鹤的视线随着他从门口来到柜旁,湿凉的外衣被随意地扔在地上,随后是腰带、里衣……他往上看去,看到丹行远赤裸着上半身,后背一片斑驳伤痕。

      疤痕足有一尺长,牵动间结痂处渗出鲜红的血水。

      丹行远显然已经习惯了,他侧身对镜,反手在后一点点费力地上药。

      当年真火丹炉九百九十八重阵法被破,还剩九道核心阵难以强闯,身为破阵人的丹行远逆天而行,将九道阵转移到自身,因而在原本光洁的后背刻下这一道道伤痕。

      伤痕自带诅咒,起初疼得他连床都起不来,如今勉强愈合,仍需日日上药。这样的动作,他重复了一次又一次。只这一次,没有天冬帮忙。

      闻鹤见状走上前去,丹行远犹豫片刻,还是将药瓶给了闻鹤。

      “天冬呢?”

      “跟她去了。”

      至于丹行远口中的“她”是谁,不必解释闻鹤也能猜到。只是这二人的关系,以他目前的阅历实在难以琢磨。

      但他倒是听到了同窗之间关于二人的流言。

      丹行远背后的伤痕又深又长,想必用了神器,才能在修者的皮肉上刻下一道道深而狠的印记,这么久也不愈合。

      而九州之大,能让药宗首席吃到如此苦头的恐怕不多。

      “很狼狈吗?”倒是丹行远在镜中看到闻鹤欲言又止的表情,轻笑道。

      闻鹤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埋头擦药。手按下去,总担心下手重了,但丹行远却一点反应没有,平淡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身体。

      曾经天冬上药时说过,哪个人看了这身伤不心疼,这份感动足以让她回头。但丹行远却沉默。

      天冬当时恨恨地说他太内敛,什么都不说。

      “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却不说,她怎么知道呢?”

      太内敛吗?

      丹行远敛眉低头,右手不自觉地抓了抓,什么都没抓到。

      不是什么都能说的。他可以用小伤去骗取一个拥抱,但是太沉重的东西只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或许换来同情或许换来怜悯。但他知道,那都不是爱。

      而他近乎贪婪地渴求晏青的爱。

      为此,他必须更收敛、更隐忍、更小心地藏起自己不为人知的阴暗心思。

      念头几转,闻鹤已抹好药。

      “方才花溪亭花公子来了一趟,他说明月书院阵法对他有诸多限制,但他已在书院外设置好机关,就等与素锦那边里应外合。”

      丹行远点点头,盯着他半晌:“你的记忆恢复了吧?”

      被拆穿的闻鹤点点头,神情有些落寞:“只是素锦仍然不愿见我,是花公子传的话。”

      此情此景,两人对立无言。

      丹行远走向窗台:“小酌一杯吧。”

      闻鹤犹豫片刻,坐在了他对面。两人对月小酌,一夜无眠。

      -

      天要破晓,明月书院外围,一阵清风拂过,守门的侍从打了个喷嚏。

      清风吹过后山,树丛掩映中幻化出两个人形。

      一人端的是无上风流、鹤貌仙骨,而另一人却是前两日在开学测试失踪的女子,万山英。

      万山英落地后与那人拉开距离,低下头去也不敢多看,似有羞态,只道:“多谢安公子,我该走了,今晨还有射课。”

      “不要忘了你该做的事。”

      那人头戴银色兜帽,只露出瘦削苍白的下巴,他从怀中摸出一只银羽箭,箭身隐隐有灵力浮动。

      “是。”

      万山英神情凝重,双手接过灵箭,身影消失在丛林之中。

      明月书院后山连着城郊,平日与学堂区域分隔开,唯有射课时会允许学生进入,猛兽难觅,倒是常有些野兔野鸟。但传言说,这后山的深深处圈养着烈兽,绝不能擅闯。

      大苍王朝子民多善骑射,尤其是贵族之间更以此证明高贵。没有基础的人留在原地学持弓,而剩下会弓的人分作两组进入后山比赛,右手臂绑上红蓝二色飘巾,结课时以猎物多寡及致命伤定胜负。

      这几乎是一场贵族的游戏。

      怀素锦曾贵为天阙九家怀府小姐,对骑射自然不算陌生,晏青与她绑上红色飘巾,戴上抓起一把木弓便走进了后山。

      走之前她往男子那边望去,没看到丹行远的身影。

      同样系着红巾的还有尉迟红萼,还有那一众抱团的贵女。其中,尉迟红萼因出身将军府,武艺精通而家世显赫,自然而然地成为红巾的领队。

      她穿着麻练鞋、腰间缠网,在最前头叮嘱众人:“听说这后山有野兔野鸟,运气好的能碰见野貂野鹿。我呢,不要求你们射中多少,只要别拖后腿,擦亮眼睛,不要射到你们同伴身上就是了。”

      说罢尉迟红萼有意往怀素锦那边停留,眼神中流露些许不满:若不是红巾这边实在少两人,她也不愿这两人加入。

      但怀素锦却对顾幼安有恩,顾娘子还是极力劝她留下。

      怀素锦没注意这股视线,她忙着和晏青讲悄悄话:“你又干回老本行了,看来我们这组赢定了。”

      晏青掂了掂手中的弓,倒是很无所谓:“让她输不好吗,打猎多麻烦。”

      以前是为了一口饭不得不打猎谋生,现在的她懒得多费力气。

      “你身为猎户的尊严呢?”

      “必要时可以妥协,可以折辱,可以丢弃。”

      “……”

      几人结伴往后山走去,一路上倒是不少雀鸟啁啾,尉迟红萼甚至不屑抬头看,几位小姐兴致勃勃地射出几箭,惊得林中飞鸟阵阵。

      眼看它们狼狈逃离,众人就笑,一泡白色的鸟屎正中一人的头顶。

      沈浣月咬牙:“这该死的鸟,就该射下来,扒皮破肚,炖煮煎烤。”

      “没事吧,沈姐姐?”顾幼安担忧地递出手帕。

      “没事。”沈浣月脸色难看,但还是保持了礼仪,她接过手帕一擦,却忽地看着手中的帕子晃了神。

      “怎么了?”

      沈浣月过了会才反应过来,笑着对顾幼安解释:“不好意思,你这帕子算是脏了,我看也不必洗了,我回去还你一条。”

      -

      越往里走,越是孤僻。

      树冠接连天,密密匝匝地透出一点天色,前路蒙上一层厚纱般的浓雾,灰蒙蒙地挡住了视线。

      有人不免嘀咕:“怎么明月书院的后山这么大?”

      “难怪平时都围起来,说不定真闯入了什么野兽也说不定。”

      目前为止只猎到一只野兔,尉迟红萼心下难免焦急:“可是走错路了,怎么这一路上什么也没见着。”

      江采莲检查了一下手中的地图:“没错,是往这儿去,莫非是路上动静太大,把猎物都吓跑了?”

      “既如此,剩下的人两三个一组,分头行动。”

      顾幼安却迟疑:“尉迟娘子,这荒山野岭的,要是走散了可怎么办?”

      “啊——!”沈浣月指着天空尖叫,天上群鸟惊掠。

      顺着她的方向望去,隐约看到一双巨大的羽翼从树林上空飞过,场面太过奇异,众人谁也反应不过来。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鸟?”

      “我估计约莫有一人这么大了……”

      为首的尉迟红萼脸色煞白,没注意到队尾的晏青和怀素锦表情怪异。她们当然认得,那是花溪亭的身影。

      为何花溪亭会突然出现在后山?

      答案很快顺着风声从远处一声声荡开,听到这熟悉的狗吠,那日在学堂见过黑犬的人无不色变。

      “那只黑狗,跑、跑到这儿来了!”

      “怎么会,难道学院还没把这只狗抓住么?”

      “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

      尉迟红萼一声喝住众人,逆风拉开木弓,闭上了眼。风声带着细微的动静吹过她的耳边,众人与她一道屏气凝神。

      每个人都在等待。

      身侧丛林传来响动,她猛地调转一百八十度,对准众人身后的树丛,半虚着眼,紧紧瞄准。一时深深浅浅的呼吸都挤到耳中,豆大的汗水顺着眉弓滑落。

      半人高的灌木丛在风中微动,很快动静让所有人肉眼都看得分明——什么东西要从那里面跳出来了。

      几乎是同时,男子从树丛中露面的下一秒,射出的箭直直扎入他的右肩。

      “啊——!”

      在男子的惨叫声中,那些连连后退的娘子才从他右臂上的紫巾认出,这不是跟踪前来的黑犬,而是男子书院的人。

      在他身后,陆续有人从树丛后钻出,闻鹤搀扶着那名受伤的公子,朝几人说明了来意。

      站在众人身后,尉迟红萼抱臂冷哼,她早就认出了那名公子,正是昨夜收留她的赵明。

      众人不清楚的是,尉迟红萼先一秒看清了那根本就不是黑犬,在看到那人相貌后,她神色一暗,手里的箭顺势飞了出去。

      她没有道歉,对付这样的人,只能说便宜他了。

      江采莲在一旁观察她的神色,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上。

      对于男子书院的出现,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惊又疑,按理说男女书院各有两条不同的路线,断不会碰到一块的。

      “你们可是走错了,怎么会从那里出来?”

      “不可能。”举着地图的裴守拙说道,“按照西山道一路往上都有路牌,断没有错。”

      “只是路上遇到黑犬,不得已穿过一片迷雾,从树丛里出来已到了这里。”闻鹤实事求是地说道。

      这迷雾有古怪,恐怕是什么阵法。

      黑犬的吠声愈来愈近,众人纷纷色变。

      “你是说,黑犬还跟着你们?”江采莲反应过来,招呼众人,“快跑!”

      晏青与丹行远对视一眼,两人磨磨蹭蹭地留在队伍最后面。

      丹行远贴近她身旁,低声道:“我们弄错了方向。”

      “什么意思?”

      “也许,儒家明月书院里并没有邪祟,密室、黑犬都是障眼法。”

      丹行远沉声,晏青眼里几番流转。

      谁人都知,邪祟食人邪念而生,凡间贪念瞋痴罪俱全,而书院里众多年轻的少男少女围困在此……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你是说,现在的局面才是她们想要的?”

      丹行远笑而不语。

      晏青喃喃:“真是好一招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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