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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夜云不见天 她坐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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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晏青再次来到了长清阁的密室。
丹行远早已等在那里。
他斜倚靠墙,单腿支持,低头把玩着手里的夜明珠。鸡蛋大的珠子绽放出幽幽的荧光,映照出挺拔的侧脸。
不知为何,那神情有些落寞。
听到晏青的脚步,他却勾起笑迎上前来。托他的福,晏青这几日在女子书院中可谓是万众瞩目。
“听说有个姓裴的被伤了,他可看到了什么外来人。”
晏青也不打算浪费口舌问他怎么不打自来,直奔主题。
丹行远摇摇头:“我看过那伤口,是被黑犬抓伤的,估计没有什么外来人,从始至终只有墨玉。”
“伤势如何?”
“估计明日就能醒了。”
晏青换了番神情看向丹行远:“你给他解药了,他对你有什么恩?”
“他醒来对情况更有利。”
丹行远神色淡淡的,让人无法联想这会是药宗的作风。
在晏青打量的视线中,他表现得坦然自若。绝没有提到裴小公子在得知昨夜的流言蜚语后,如何轻易地相信了,并私下郑重地祝福了两人。
为此,丹行远倒不介意多拿出一粒药丸。
晏青带头往密室里走去,夜明珠幽幽的光照在脚下,这条路比上次来时好走不少。可越往里走,她越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再走一步,黑暗中传来声声狗吠,在狭小的洞穴里荡开一圈圈回声。
她猛地顿住脚步,撞入丹行远的怀中,扑鼻的中药味冲淡了血腥。但此刻来不及多想,晏青一手拽住丹行远的衣袖,忙把人往外推。
借着夜明珠的微光,她仓促间回头看到半人高的黑犬从半空中扑来,张开血盆大口。
晏青提剑一挡,厚重的剑鞘卡在森白的利齿之间,腥臭的口水几乎要滴在她的衣摆上。
她右手一震,将大狗往后推去。腰间忽地环上一只手臂,丹行远几乎是半抱着将人往外飞快带去。
黑犬紧随其后。
“引它出去!”
其实不用晏青说出口,丹行远似乎也正有此意,两人从狭小的缝隙飞奔而出,转头往偏门奔去。随后跟来的黑犬动了动鼻子,很快随着气味朝偏门追去。
眼看黑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紧紧贴在墙侧的两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丹行远背靠这墙,一手环住晏青的腰。而晏青攀着丹行远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探头往外望去,两人皆是屏气凝神。
过不久,她才松了一口气:“它走了。”
腰间的手源源不断地传来热量,晏青才意识到自己是以怎样的姿势,趴在丹行远身上,忙拉开距离。
丹行远却顺势把她往怀里一带,她再次撞入怀里。
晏青双手撑在丹行远胸前,有些恼怒地抬头,想要质问。可丹行远却朝她轻微地摇头,另一只手收起了夜明珠。
门外传来了两三的脚步声,来者是一男一女。
熟悉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中。
女声细弱:“裴……裴公子,你的伤好了?”
“幼安、幼安。”男声低沉,“不要离开我,幼安。”
没想到来人之一正是顾幼安,她与这位裴小公子缘何在夜半相会?
她拒绝道:“不行,我私下出来,已违反了规定。如今看你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我要回去了。”
“不要回去了,和我一起走吧。”
“你在说什么?你爹让你进书院,难道你就这样报答他?”
“今天我受伤的时候,差点死去,那时躺在床上,我就想明白了:生而为人,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不能娶自己心爱之人,这样苟活又有什么意思?”
“不行,顾家还等着我回去……再说,你早与沈家定了亲,你爹娘定是不会同意的。”
“我这就回去说服他们,你且拿着我的信物,我之后定会来娶你……”
“可你知道,我的身体……唔……”
顾幼安应当是还想说什么,却很快被堵住。
背对着室内的晏青想要偏头一看究竟,后脑勺却被丹行远扣住,只得根据他紧绷的下巴推测面前又是何种景象。
不用等多久,响亮的水声很快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晏青脸部微微发热,感到浑身不自在,她偏过头去,极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丹行远浑身紧绷,想必他也不好受。
“安安,安安……”
衣物摩挲的声音越来越大,顾幼安轻轻地叫道:“不,不要……”
忍到这里,晏青再也忍不住拔剑,屈腿瞪向身前的墙壁,借力回旋向声音来处飞去。修士的五感比凡人发达数倍,凡人眼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修士眼中却清晰得多。
三下五除二,晏青旋风般将两人击晕。
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人,晏青心想这样放过这个牲畜实在是太便宜他了。计上心头,她蹲下身子就要扒裴守拙的衣服,被丹行远伸手止住。
晏青挑眉:“听了方才的话,你还忍得了?今天就算你不让我也要做。”
她目光炯炯,丹行远沉默片刻:“不是,我来帮你。”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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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这儿走,快!”
尉迟红萼领头,几人在黑暗的树丛里晕头转向,好在她终于看到面前一点微光,忙回头招呼。跑得太急,女孩们脸上都浮了一层薄汗,气喘吁吁,接连往灌木丛的洞外钻。
先是体力略胜一筹的柳拂云,借着是频频回头的江采莲,而走在最后的,竟是孔稚林。
她步态从容,疾跑一路也不见乱了鬓发。
就在孔稚林要离开树丛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狗吠,见识过那黑犬厉害的尉迟红萼登时变了脸色。
可比黑犬先来的是一柄长枪,从黑暗深处挥来,迅疾破风。
在众人怔愣当口,竟是看起来最文雅的孔稚林挡住了致命一击。
谁也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只一瞬,那月白色的身影便闪现在黑影面前,一指击中要害,逼得它连连后退。
而孔稚林依旧立在原地,衣摆飘逸。
所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不过如此。
尉迟红萼叫道:“莫非,你竟也是甚么修士?”
“红萼,快走啊。”洞哪头,早已钻过去的江采莲焦急地叫道。
“你们走吧,它是来找我的。”
孔稚林没有转过身,只偏侧过脸,催促尉迟红萼离开。
“可是……”
“你留在这,对我来说是个累赘。”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但尉迟红萼也明白自己一介凡人,难以插手仙人斗法,于是点点头:“保重。”
听到几人离开的脚步声,孔稚林这才呕出一口血。
她的武功都是在明月书院习得,实战经验实在太少,抵挡的一击已几乎用尽她的全部灵力。
而黑影挥动长枪,很快又要劈来。
下一秒,树丛中窜出一道黑色的身影,死死死咬住黑衣人的小腿,让他举起长枪的动作一顿。
孔稚林虚弱地看过去,欣喜地叫道:“……墨玉!”
黑犬咬住小腿往后一甩,那黑影将长枪改换方向朝它刺来,它灵活地躲开,甩得那人团团转。孔稚林一面为它骄傲,一面也为它提着一颗心。
这样下去不行,就算加上一个墨玉,她们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必须想办法找来救兵。
孔稚林从怀中翻出信号弹,她知道,整件事情已经朝错误的方向滑坡,是时候做出正确的决定,挽回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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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的动静吸引来了书院巡逻的队伍。
一支小队直直和逃跑的三人撞上。
要是被抓到违反校规校纪,恐怕不只是个人的受罚,更会给家族带来巨大的羞辱,三人慌忙躲藏。
最先被逮住的是柳拂云,她藏身的地方实在显眼,很快被发现。在询问过程中,她心虚的样子让其他人很快意识到可能有同伴,于是在附近展开搜索。
眼看巡逻小队成员就要找到江采莲和尉迟红萼躲藏的地方,江采莲猛地把尉迟红萼往深处一推,自己走了出去。
她知道,牺牲自己换一个人,总好过三人被一锅端。
两人被带走后,尉迟红萼小心翼翼地寻找回去的道路。可两旁的景色截然不同,斋舍的布局也略有差异。直到看到门牌,她才意识到,她们穿过丛林,跑到了男子的斋舍。
来不及她多想,巡逻小队的脚步声渐近,而身旁已没有躲藏之处,尉迟红萼忙叩响了其中一间院子的房门。
等了不一会,房门吱呀地开了,应门的人奇怪地问:“谁啊?”
眼看开门的人作侍从打扮,尉迟红萼不管不顾地从缝隙里挤了进来,直到大门在身后关上,才感到有一丝安全感。
她看着莫名其妙的侍从,小声地问:“你们主人呢?叫你们主人来。”
“如之,是谁深夜到访?”
一名公子在檐下长立,身着单薄里衣,只披了一件素色长袍。
尉迟红萼在公子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将碎发别到耳后。
此人她虽不认识,但看他面善,应当不会将自己交给巡逻的人。
“我梦游至此,惊醒后眼看要被巡逻的人抓了,这才慌不择路,还请公子莫怪。”
那公子果然是个心善的人,当即表示理解,侧身看向尉迟红萼:“姑娘请进。”
尉迟红萼头回如此莽撞地闯进男子的斋舍,虽说情况紧急,但也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大步往里走,脑子里不由得想起礼仪课上学的那些样子,又当心地把脚步放小了。
做这些时,她感到全然地不自在,或说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可在那人的注视下,在那个陌生公子的注视下,她又觉得应当如此,应当如此才对。
自称赵明的公子将她安排在一楼,两人的动静吵醒了斋舍的另一个人,赵明且让她安心,自己迎了出去。
尉迟红萼扯出一个笑,却又好奇而忍不住随着那人的身影望去。
隔着屏风,两人的黑影被烛光拉得很长。
“谁来了?”来人声音迷蒙,似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男子小声地说道,压低了声音,听不大清。
很快得到对面轻蔑的回复:“依我看,甚么梦游都是拙劣的借口。我就说,女子书院那边定有人半夜跑来攀高枝,没想到这才第三日,就让你小子撞到一个。”
“……”
“嘿嘿,当初赌谁房里的姑娘最多,我就押了你一块银,要是赢了,可要有福同享啊……”
听到这里,尉迟红萼浑身血液有如冰冻,耳边传来冰川碰撞的巨大回声。
此刻什么将军府的背景,什么富贵的身份都不再管用。
她坐在这里,有如一道菜,只是任人挑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