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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犬入树丛深 忘归剑意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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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犬从树丛中破空而出,众人更是乱了阵脚,原本的队伍被打散,两五个人四散逃窜。
尉迟红萼跑在最前面,心有恨恨。
她无意地瞥见,那黑犬朝最落后的二人咬去,虽对晏青与丹行远不满已久,但生死面前不至于见死不救。尉迟红萼回头搭弓,一箭射向黑犬的脑袋。
黑犬反应灵活,晏青见状哎呀一声躲避,动作缓慢笨拙,却把那黑犬往后一踹,后腿正正被箭扎中。
“……”
尉迟红萼又搭了一支箭。
丹行远眼看要被箭射中,正巧那狗朝他扑来,背对着尉迟红萼毫无防备,第二箭正中他后心。
“……”
这两人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尉迟红萼扔下弓箭要冲上前搭救,黑犬得了空隙朝她扑来。千钧一发之际,那贪生怕死的仆从竟一手环住她的腰,带着她连退数十步。
“嘘。”晏青在她耳边轻声道,眼神凌厉,与平日畏缩怕事的侍从判若两人。
“你会轻功?”尉迟红萼错愕不已。
“娘子的性命可比奴婢尊贵多了,请快快去罢。”晏青笑笑,将人放在远处,很快又冲上前去。尉迟红萼这才发现她虽躲避的脚步凌乱,却次次避开要害,实在精妙。
这侍从不简单,或许连带着她的主人怀素锦,也非常人。
尉迟红萼咬牙,很快转身离去。
在众人难以发现的地方,晏青催动忘归剑意阻拦黑狗朝那些学生扑去,假作躲避与其周旋。那黑狗不往其他人处望,也不避攻击而来的灵力,直直咬住晏青的裤腿往外拽。
“我总感觉,这狗在引着我们去找什么?”
晏青看向丹行远,答案已经脱口而出:“孔稚林?”
她朝闻鹤与怀素锦比了个手势,两人点头会意后,晏青伸手拦住丹行远,假作被狗吓得逃跑,两人在一片混乱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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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别院,荷叶枯败。
池边站着一名身形婀娜的女子,宛转蛾眉,绰约多姿,清凌凌的水洗过一般。她凭栏远眺,兰香淡雅,衣袂随风飘扬,好像随时都要随风去了。
在她身后,婆子丫鬟们提心吊胆。
“娘子,这会儿风大,仔细着凉了。”
还是贴身丫鬟曲云大着胆子上前劝道。
孔稚林恍若未闻,半晌才愣愣转过头。这些天来,她的三魂六魄不知被谁勾走了一魂一魄,万事都不经心,倒也不至于为难丫鬟,说什么,便做什么。
回到暖阁,曲云点上女儿香,捧上来一沓花样子。
“这些啊,都是夫人亲自替娘子描画的,吩咐明日随些金银珠宝一同送去珠玉行,要给娘子作陪嫁的嫁妆。娘子,您瞧——”
也不接过,孔稚林随意地一瞥,淡淡地点头,那意思便是由她们去了。
对于这桩婚事,她的热络程度甚至远不及府上的一个丫鬟,到底是谁的婚事,有时让人看不明白。
她低眉却说:“墨玉呢?”
曲云一愣,忙唤了身边一个小丫鬟去寻。领命的丫鬟还未走出垂花门,便遥遥听得一声犬吠。
孔稚林忙起身,一扫之前死气沉沉的表情,泛出点活气来。
“这犬,竟比什么都管用……”小丫鬟嘀咕着,被曲云一个眼神吓得忙低下头。
随着墨玉来的,还有两名不速之客。
孔稚林放慢了脚步,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了,她看了眼在脚边撒欢的墨玉,很快明白了缘由,叹道:“你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墨玉翻出肚皮,恍然无知。
晏青抱剑往前一步:“孔娘子好久不见,之前在密室见过一面,不,听过一声,不知是否还认得。”
三人在屋里坐下,孔稚林看了看二人,忽地笑道:“是孔某有眼无珠,那日密室昏暗,竟未认得药宗首席丹行远丹公子。”
丹行远颔首回礼。
看来孔稚林虽长在凡间,对九州一事并不陌生。只是对于丹行远身旁那名陌生女子,她怎样识不出来,连她怀中的剑也用层层布条裹着无法辨认。
此人气场极强,灵力不可能低于丹行远,她也无意作自我介绍,注意到房里的红嫁衣,笑道:“看来娘子好事将近。”
“好事倒不见得。”孔稚林低头。
晏青抚掌:“即能离开明月书院,给自己谋了个富贵的好去处,又能将自己从九州这件腌臜烂事中摘出来,如何不算好事?”
“……你说的,我不清楚。”
“还是说,不清楚能让你更没有负担?”
“……”
她目光咄咄逼人,正视孔稚林的双眸:“你可知,书院里你的那些同窗现下都被困在后山,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都要献祭给这个可笑的计划。而你,却如此坦荡地逃之夭夭……”
“我没有!”
孔稚林猛地一拍桌子,对面的晏青很快又恢复到吊儿郎当的状态,斜靠在椅子上。言语激人,她向来擅长。
她浑身都在发抖,起身走向那件红嫁衣:“你们以为的上好婚配,在我眼中,不过金丝囚笼。嫁作人妇对我而言,是一辈子寄人篱下,不得自由。
“你们以为我对明月门一事无动于衷,只想委曲求全,既然如此我最初又何必抗命?我有一万种方式风光漂亮地出走。
“可是,我终究放不下。”
她的手拂过金丝红缎的嫁衣,喃喃道:“在你们来之前,我早就做好了打算,在婚礼当日刺杀太子,彻底地阻断明月门与人皇的打算。借此风波,那些背地里的腌臜计划简直不堪一击。
“你们这些袖手旁观的,又何必来指责我?”
丹行远叹了一口气:“姑娘不必急着把我们打到对面,我们也是来帮忙的。”
晏青却笑:“到底是小姑娘,如此天真,你真以为你能如此顺利地杀了太子?就算借用法力杀人之后,你又该如何全身而退?明月门难道真的会在乎你的性命,而人皇又真会在意太子的死活?”
这一段诘问,让孔稚林哑口无言。
半晌,她攥紧嫁衣:“他死了,大不了我也不活了。”
“天真,为不值得的人丧命,难道你奢望那些坏了心肠的人会跪在你脚边认错,祈求原谅吗?”
晏青的话直白如箭,攻破了孔稚林心中的所有防线。
看她无言,晏青挑了挑手指:“我有一计,你要不要且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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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兰亭别院出来,晏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注意到,身旁的丹行远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让她忍不住摸了摸脸庞:“老盯着我作甚,不认得我了?”
若在往日,丹行远或会陪她玩闹两句,但现下他表情沉沉,看起来格外严肃。
“你方才劝她,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丧命。”
“我说错了什么吗?”晏青莫名其妙。
丹行远轻轻地摇摇头,胸中却苦闷不堪。
因为没错,所以他更加不解:既如此,为何十年前,她又选择了那样的路。为什么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去死,留他一个人苦苦徘徊?既然她也知道这样的道理,她知道这样不对……
“你说的,可是你真心所想?”
“是不是又有何干系,正确的道理谁不会说。”晏青移开了视线,语气平淡,“但现实里,又不是谁都有选择的。”
两人或许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丹行远闭了闭眼睛,问她:“那你当时有选择吗?”
“我不得不那样做。”晏青沉默片刻,错开了视线。
不得不这么做?
“那现在呢?”
或许是没办法给出他想要的答案,晏青犹豫片刻,并未作答。
落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橘黄艳紫的夕照之中,两人并肩前行了好一段路。分明沐浴在同一片夕阳之中,呼吸间是同一阵晚风,眼前是同样的风景,但两人想着的,却是不同的心事。
晏青停下了脚步,望着那片天色出神,丹行远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她开口:“以前的时候,我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没有什么选择,也从来没有什么后悔遗憾,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无法解决的事情。直到后来,后来……
“丹炉里的经历生生地将我的世界割裂成两半,一半是前世,一半是今生。有时候我会想,我的前世是一个错误——所有的一切,都是错误,所以才会让我用今生去弥补。
“我确实错了,我根本从来就没有选择。”
凌乱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视线,丹行远带着温度的手轻轻整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当时两人之间,只剩下长久的空白。
“对不起。”
丹行远的道歉却仿佛点燃火药的引子,晏青猛地抬头:“别说对不起,你总是说得这么轻易。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从来不知道自己归处在哪,是什么感觉?你怎么知道事事被人决定,还要被推到忘归剑主的位置上是什么感觉?你怎么知道,被架到战场上是什么感觉?你怎么知道,你怎么……”
她眼眶红了一圈,眼前蒙了一层水雾,却就是不掉下泪来。倘若她会流泪,也许丹行远也会心软,两人简单拥抱,软言软语地安慰两句或可揭过。
但晏青不会流泪。她永远像一只刺猬,警惕地将所有情绪都挡在壳外。
丹行远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算了,过去的事没有意义,还是赶紧走吧。”
她自知失言,转身要走,却被丹行远拉住手腕,强硬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力,抓住想要逃避的人。而被迫转过头的晏青满脸防备,不解地皱眉,身体摆出防御的姿态。
看到这副模样,丹行远的心沉沉地落。
他什么都没说,身体柔软放松,小心地拥住她,带着无限的珍重。下巴落在她的肩膀,一个若即若离的拥抱。
“我也是一个错误吗?”
丹行远垂下长睫。
他在她心中,到底算什么呢?
晏青愣在原地,她一向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
四散的青丝纠缠在一起,蹭到晏青脸颊旁弄得痒痒,她费力伸出双手环住扑上来的丹行远,忽地觉得对方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大型动物。想着她笑出声来,这样跟丹行远说道。
丹行远冷不防后退一步,怀中暖意仍有残余,他转身便走。
这次轮到晏青背着手笑看他:“怎么害羞了?方才可不是这么跟我撒娇的。”
丹行远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宽厚的手搓了搓晏青红得滴血的耳垂:“不遑多让。”
霎时间,那张脸由红转白又变红。
晏青牙齿咬得咯咯响:“丹行远,我离开的十年,你跟谁学坏了!”
一道忘归剑意劈头盖脸打来,若非丹行远反应迅速躲过,恐怕早已被劈成两半。
在第五道忘归剑意要将兰亭别院的围墙摧毁之前,后山传来一声尖锐的鸟笛,将丹行远解救于水深火热之中。
趁着晏青分心,他忙大步一迈,握住晏青的双手,快速地在她脸颊边落下一吻。
这一步彻底打乱了晏青的下一剑,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丹行远忙拉着她往后山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