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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十步□□兀 在座多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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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和丹行远从密室中出来后,长清阁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来人一把推开厚重的木门,看到二人后回头喊道:
“这里还有两人!”
不明所以的二人被接回了晚宴厅。厅内人头攒动,站满了人,几乎不能入座。男女学生各在东西两厅,但男厅那边的喧嚣声更盛,清晰地传到这边人的耳边。
女学生们各自三两成群,却显得有些沉默。
晏青一眼找到了怀素锦,却发现她被一群贵女簇拥在中心,热络地说着话。那些人一改往日不屑的态度,那顾幼安竟牵起她的手,显得颇为亲热。
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让人诧异。
被堵在人群之外,晏青都难以近身。好在怀素锦敏锐地察觉到晏青的身影,一步上前拉过晏青,与众人分别。
晏青注意到,注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并不算多友善,带着放肆的好奇。
两人躲到柱子后,晏青忙问:“听说有人闯进来了,发生了什么?”
“当时正在上礼仪课,突然男子书院那边传来响动,侍从跑来疏散了大家。”
怀素锦有些为难,“我并未看到那人的身影,不过后来那日出现的大黑狗堵在门前,扑到了顾娘子,我举起竹椅把它砸退了。”
难怪她们对怀素锦换了态度。
“明月书院按理来说与儒家宗门无异,虽在凡间,在阵法上想必也不会马虎……”晏青思索。
为何会有人突然闯入。
况且万山英迟迟不见踪影,今日连那个侍从巧儿也不见了。
“对了,隔壁男子书院的裴小公子受伤了。”
晏青听罢抬起头想了想,实在记不得:“这裴小公子又是何许人也。”
“尚书左仆射次子,与顾娘子有婚约的那位。”
眼看晏青眼里还是迷惑,怀素锦不得不进一步提醒道:“就是开学晚宴那日,被拿来和丹药师比较的那个贵公子。”
虽未记起面貌,但想起那身华贵的衣裳,晏青隐约有了印象。
“可有通知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怀素锦想了想:“得等长老命令。”
百无聊赖之际,晏青转向观察宴会厅的其他人:传说那位裴小公子的未婚妻沈浣月,被众人围住嘘寒问暖。她本人没多大表情,反而是顾幼安拉住她的手,眉毛下撇,表现出格外的同情与担忧。
她扭头,视线却碰到暗处看向她的尉迟红萼。
目光交汇,尉迟红萼先行避开,却被一旁迎上来的柳拂云堵住了去路。
昨日受伤的柳拂云在药堂待了一夜,竟一点事也没有了,尉迟红萼心里明白,明月书院背后与那个神秘的九州有千丝万缕联系,有些个仙药自然也不算奇怪。
一向与她不对付的柳拂云,却朝她行了个礼。
“尉迟娘子,昨日之事……”
“昨日之事,不必多言。”
柳拂云有些迟疑:“不,我还是得当面说声谢。”
“谢什么?”尉迟红萼挑眉,这下轮到她困惑了。
柳拂云摊开手,手心赫然是一枚银灰色的香囊:“莫非这不是娘子的香囊?”
“……”
尉迟红萼死死地盯着这只断线的香囊。
不错,正是留给竹亭的那只。这柳拂云莫非是来挑衅的?她是在借此说明她已经知晓那夜之事……还是说,那夜的事就是她的安排?若非她早走一步,侍从抓到的可就是她了。
不,冷静,目前除了香囊之外没有更多的证据,只需要她抵死不认就是了。
尉迟红萼又急又快地说:“你想以此威胁我?就凭,这只香囊?”
柳拂云也有些怔愣,忙低下头:“不敢,姐姐不妨拿走这只香囊,这件事就在你我二人之间,绝无第三人知晓。”
尉迟红萼迟疑片刻,料想她也许只是好心撞见,还是拿走香囊,径直转身找江采莲去了。她没有看到,起身的柳拂云如何表情复杂地看向她的背影。
“紫云,你可确定认得昨晚来送药的人?”
“错不了,来人穿着尉迟府的衣裳,还有尉迟娘子的香囊为证。”
“……”柳拂云怔怔站在原地,忽地一笑,“罢了,恐怕是我想多了,也许尉迟姐姐只是不想暴露自己,才装作不认得吧。”
“娘子谨慎一点也不错,这入学短短两天,明月书院就频频出现事故……”紫云说着,面露难色。
柳拂云扫她一眼:“但说无妨。”
“我听了顺子传进来的消息,昨日娘子拿错了绣球,长老为您准备的那个绣球,应当是被那个平民捡去了。”紫云说着朝怀素锦那边望去。
柳拂云点头:“可我那只也蕴有灵力,也就是说,我可能拿到了别人提前准备的绣球。”
“这明月书院的事,可真是乱作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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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晚宴开席,紧张的氛围才稍微缓和下来。
或许是下午那场忙乱,或许是因为开学已过,后厨今日准备的菜肴略显简单:柳叶韭、酥琼叶,再不过是一些素蒸鸭和葱醋鸡罢了。
干了一天的活,晏青吃得倒是舒畅,只是这些鸡鸭素食对于大小姐们来说,显然有些不够看了。
顾幼安搁下了玉箸:“看来真如传言所说,明月书院连后厨都供不上了。”
“可不,也就开学收的那些象征性的学费,听说对贫民还免了,能开到现在也算奇迹。”
“要不是我娘,我也不想来,还不如去清潭书院。”
清潭书院亦是一家远近闻名的贵族书院,背靠太皇太后势力。所有人从上学的那一刻起,便知道自己代表的是整个家族,投奔的是哪号势力,转学的话也不过是说笑罢了。
江采莲打趣道:“你府上有钱,叫你爹爹捐个后厨不就好了?”
另一人接道:“我看啊,把顾府搬过来都不够。”
几人吃吃地笑起来,被打趣的顾幼安僵直腰背。
“愚蠢。”尉迟红萼哼了一声,用手帕随意地抹去嘴角的残屑,“明月书院背后可是九州势力,可不像清潭书院,靠什么银屏金屋吸引学生。”
顾幼安脸色苍白,挤出一个笑:“都说尉迟姐姐最懂九州之事,可我们却离那儿远着呢,哪能想到这一层。”
沈浣月好奇:“所以九州真如传言所说,个个都能飞天御邪,还长生不老不曾?”
“只有修炼成仙才能长生不老,其他修士都各自有自己的方向。”尉迟红萼当真认真地给众人科普起来,虽未讲清楚三门六派,但个中特点都说得清楚了。
晏青暗自瞥了几眼侃侃而谈的尉迟红萼,看出她确实感兴趣,但另一方面在九州也确实有人脉。
“那最厉害的是谁?”众人听得入迷,有人问道。
“要我说,当然是忘归剑主。”
最厉害的忘归剑主,此刻试图从面前的汤盘里夹出一块完整的豆腐。
“忘归剑独步九州,据说上一任忘归剑主以一己之力,抵挡了百年邪祟灾祸,换来九州和平。”
没那么厉害。
晏青有些得意地将豆腐送入嘴中,被烫得呼呼两口气。
“而且听说她也是凡人,七八岁随着师傅修行。我要是能去九州,定要拜在忘归剑门下,什么时候也能解救天下人。”
她语气中满是崇敬,竟是当真将晏青视为盖世英雄。
晏青被豆腐烫得上颚脱了一层皮,忙拿过水杯顺了两口水,动静惊扰了众人。尉迟红萼的目光到她身上,又满是嫌弃。
“若我能去九州,总也不至于和一些餐桌礼仪也不懂的人在一块用餐了。”
江采莲敏锐地转换话题:“明月书院既然背靠九州,想必不会逊色。既然来了,不妨放开些。”
沈浣月表现出来担忧:“只是短短两天就出现了如此多的变故,真让人不安,起码在皇城脚下,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顾幼安拍拍她的肩,柳拂云作为伤员也低下头:“那黑犬也不知从何而来,昨日咬伤了我,今日抓伤了裴小公子,也不知他伤势如何。”
“有什么好担心的。”尉迟红萼却满不在乎,“要我说,明月书院本来就是女子书院,多增了这个男子书院,反而是画蛇添足!他们若是怕了,退学便是,也正好合我心意。”
围在她身旁一圈的贵女闻言,纷纷变了脸色。
江采莲冷言:“红萼,你过了。”
顾幼安帮忙说道:“是啊,明月书院也是有心传大道,也不拘男女,实为善举。”
“可最初明月书院创立,就是为了打破朝中无女官的格局,帮扶天下有志女子。那些男子本就可以正常考取功名,如今看书院飞黄腾达了,又来占这书院的资源。”
没想到最后是柳拂云站出来,替尉迟红萼说了话,后者略有些诧异地望过来,微微点点头。
她朗声说道:“要我说,很快书院的资源也会倾斜向男子,连考取朝廷官员都会优先考虑男子……届时,我们朝中还会有女官吗?”
在座之人无不侧目。
“更何况,在座多少人不是抱着联姻的心思来攀附贵族的?”
她扫视一圈,众人低着头,唯有晏青夹菜的手未停过。
尉迟红萼看她一眼,冷哼:“对,还有拖家带口来的。”
面对辛辣的嘲讽,大多数人保持沉默,尉迟红萼很快扔下手帕离开了晚宴桌,很快柳拂云也跟随她而去。
江采莲看着两个空了的座位半晌,叹了口气还是匆匆告退。
这场争执却让晏青了解到,明月书院在凡间竟还有如此不同的意义,如此看来,孔稚林与皇太子的联姻无疑是儒家的下一步棋,妄图进一步笼络人皇,掌控凡间大权。
但是按照尉迟红萼的说法,这样的举措无疑背离了书院的初衷,恐怕孔稚林便是因此不从,而被关在长清阁的密室之中。
还有墨玉,墨玉难道是孔稚林的灵犬吗,为何对明月书院的学生大打出手?
最重要的是,明月门的邪祟计划,又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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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禁的号角声吹过,众人终于得以回房歇息。
尉迟红萼谎称早睡熄了烛火,听到外厅的侍从传来酣睡声后,她一掀被单,衣着整齐地跳了下来,蹑手蹑脚地穿过大厅来到院外。
她小声地模仿某种虫的鸣叫,很快不远处传来拙劣的回应,江采莲和柳拂云出现在拐角处。
三人一路避开耳目,往长清阁摸去。
长清阁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你的情报可是真的,孔稚林真被关在这里?”尉迟红萼再次转向柳拂云。
“千真万确,这长老是柳家幕僚,当初是柳家资助她读的明月书院,她因而对柳家有恩。当初,我入学测试的绣球也是她备下的。”
联想到柳拂云掷出绣球的动静,尉迟红萼姑且相信了她。
“再看看吧。”江采莲裹紧身上的披巾,拿出一丸夜明珠,勉强照见前路。
几人在黑暗的长清阁中摸索,走到了一堵墙面前。
奇怪的是,那堵墙裂了两半,中间出现一道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尉迟红萼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咽下的口水声。
半晌,她朝二人点点头:“我去看看。”
可二人也不愿被落下,江采莲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随着尉迟红萼钻入缝隙中,而留下的柳拂云看了看四周黑暗的藏书室,咬咬牙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