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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深入黑暗中 欠都欠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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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眨巴着眼,等她的答复。
“其实……”
晏青咬咬牙,一跺脚,往前一步扯开丹行远的衣服。丹行远眼里虽有惊讶但并不慌乱,仍由她上下其手。
天冬也愣住了,挤出来的眼泪干在脸上,忽而紧张地左右望去,担心有人看到这一幕。
可惜晏青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下调情的习惯。扯开衣襟,她双手熟练地伸到腰侧摸出一个青瓷小瓶,温热的还带着体温。
丹行远只得全程张开双臂,由着晏青在他身上翻找。
“欠都欠这么多了,再来一次也没关系吧?”
她从青瓷小瓶里倒出一把药丸,各色都有,看得有些晕乎,抬头问丹行远:“是哪个?”
丹行远在她掌中捡了一颗出来,他低着头,头发吹到晏青脸庞,轻轻又痒痒。
她虽然没解释,但丹行远已猜出大概。
“明日之前,一定得让她服下,否则神仙都难救。”
晏青睨他:“你不问我为什么救她?”
“被黑犬咬伤,又值阴月,若非仙人指点,恐怕那人难逃一劫。”
他们说的,正是入学测试被咬伤的柳拂云。
晏青若有所思:“再说吧,这千金小姐说不定还不愿接受来历不明的药。”
她将药瓶放入丹行远怀中,丹行远却捉住她的手,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距离太近,晏青的鼻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胸膛,不见往日泛苦混杂的中药味,取而代之的,一股柔和淡雅的香在鼻尖弥漫开来。
天冬仰着头,识趣地默不作声。
“你……”
“嘘——”
他话音刚落,晏青也变了脸色:有人来了!
竹林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谁在这!”
晏青把丹行远往前一推,两人迅速分开。可谁也没料想到中间还黏了个天冬,一左一右,牢牢攥住两人的衣袖。
巡逻的长老走来,看着两人大怒:“孤男寡女,夜间幽会,简直伤风败俗!”
随后她低下头看到挨了几头的天冬,迟疑了一回:“这是……”
在巡逻侍卫和长老的面前,丹行远默默地一手揽住晏青的肩头,将人拉近自己身旁。天冬背过身扑进两人怀中:“爹!娘!”
若非场景不对、时机不对、观众不对、演员也不对,那该是多么和睦的一家三口。
长老气得额头青筋跳起:“无论如何,带头违反宵禁,都给我关去长清阁面壁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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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早课前的学堂聚了一群人。
“你们可知道,昨晚第一天就出大事了!”
“没想到第一个进长清阁的,竟是两个侍从……说他们孤男寡女夜间幽会,就在竹亭里……”
尉迟红萼原本是凑热闹的心态,听到地点却一皱眉,扭头看向说话的人:“竹亭?”
那不是昨夜她和那个小侍从会面的地方?
难道还有别人在?
她不禁皱眉,有些焦急地问:“谁啊?”
顾幼安也一愣,回道:“就是昨日第一个投射的闻公子的侍从……”
说完她自己也想到,昨日尉迟红萼分明还提起过。
“还有谁?”
顾幼安不说话了,眼神却往怀素锦所在的座位瞟了一眼。怀素锦端坐在座位上,形单影只,昨日伴在她身旁的侍从却不见了踪影。那意思明了。
“哎呀,不对啊,听说长老抓到的是一家三口,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呢!是正经夫妻!”
眼看气氛有些尴尬,沈浣月忙换了话题:“哎,听说拂云姐姐明日就能回来了,伤势也并不严重,真是万幸。”
“是啊是啊。”
“……”
众女附和聊天之际,江采莲察觉到身旁人的沉默,她悄悄将尉迟红萼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没有。”尉迟红萼的脸色却有些苍白,一反常态地沉默。
她只是不小心拆散了一个家庭而已。
“哼,方才提到那人的时候,你的表情就不对劲。你瞒得过那些人,可瞒不过我。”
“我……我昨晚去竹亭见了他。”
“什么?”江采莲失声叫道,又急又快地训道:“你可知暗地里有多少人在盯着你们尉迟家,想要找出你爹谋反的证据?我甚至怀疑,这巡逻的人也是被引去的,原本想抓的就是你和那个侍从!幸好,幸好……”
幸好什么,幸好她没成功,幸好人家已有家室?
“……”尉迟红萼张了张嘴,她知道江采莲说的都是正确的,但她心里也有一口气:“查了正好,没了这身份的束缚,爹爹也拦不了我去九州闯荡了。”
江采莲无奈地叹气:“你真是受了那个瘸腿道士的忽悠,九州哪里是我们能闯的地方?你这话可别再让你爹爹听了,他好不容易才将你送进书院。”
“可他从未问过我是否喜欢!”尉迟红萼也有些怒意,“那人说了,第四代忘归剑主就是从凡间被带回去的,我怎么就玩不得那些刀枪棍棒?”
“你……”
“你不是不知道,我最崇拜的就是第四代忘归剑主,一名女子,一柄剑,独步江湖。我不是没有这样的实力,我就是缺少一个这样的机会。”尉迟红萼攥紧了拳头。
“爹爹一心只想让我做个文官,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是我,可是我根本就不甘心……”
江采莲重重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根本就劝不回这个一心向往九州的姐妹。
很快夫子走了进来,几人纷纷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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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长清阁里,被顶罪的晏青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震得面前的卷轴浮起一层尘埃。
在呛人的灰尘里,她举起鸡毛掸子,百无聊赖地扫了扫。
这段时间确实美好,她不光想起了过往的书院时光,也想起了在云山剑派被闻照野追着罚的时光。当然,她敷衍的策略也是一如既往,更有炉火纯青,青出于蓝的迹象。
一个上午的时间,晏青只扫清了一柜的藏卷,而丹行远已经快把一层的书柜都清理干净了。
藏卷都是上古秘籍,不能接触术法,易产生连锁反应,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清理,由每位在明月书院领罚的人贡献劳动力。
阳光从高而狭窄的窗口投下来,浮尘闪着光,却照得书架旁黑色的污迹更是显眼。
晏青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分明是干涸的血迹。
血迹星星点点,引着二人来到一堵墙面前。
丹行远的手放在墙上,推断:“这恐怕通向某处密室。”
“可这血又是谁留下的,若是常常有人清扫,不应该留得这么久……不对,这血的颜色也有些不对劲,怎会如此黑。”
晏青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血迹。
“是邪祟!”
天冬凑上前去,指着地上的血迹道:“不会错,我不会认错这股气息,这就是邪祟!”
晏青与丹行远对视一眼:他们苦心孤诣潜入明月书院寻找的东西,如今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堵墙,应该不是恰巧能用剑劈开的类型吧?”晏青退后几步打量着。
丹行远知她心思,但在狭窄的藏书室里贸然动用武力,难免引起动静。在晏青第三次试图尝试破门而入时,丹行远摸清楚了门上的机窍,墙壁缓缓裂开一条缝。
阴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缝隙仅能容一人行走,一片漆黑。
手持忘归剑,晏青打头阵走入缝隙之中,天冬与丹行远随后进入。
刺骨的寒意攀上脊梁,黑暗之中,五感反而凸显得更加敏锐。
空气中,若有似无透出一阵兰香。
三人顺着狭窄的道路一路下行,终于来到一处宽敞的地方,还未等众人打量仔细,黑暗中传来一句幽幽的问:“墨玉?”
那是一道薄而柔的女声,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
晏青寻声望去,隐约辨出一女子的身形。
但他们的脚步已然暴露。
女子很快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戒备:“你们是谁?”
尚未弄清对方的身份,晏青只好说道:“我们乃书院弟子侍从,被吩咐来长清阁清理书籍,碰巧发现了机窍……”
晏青尾音拖得很长,她也在试探面前的女子。
长清阁乃明月书院藏书之处,也是弟子领罚之处,而在这机关之后的人,恐怕并非自愿,而是同样领罚被关在此处。
要么罪孽深重,要么……
“趁长老没发现,你们还是赶快离去吧。”
女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这人,怎么被关在这里了说话还这么难听……”天冬小声地嘀咕道,或许是孩童声音的出现,让对面的人也有些怔愣。
“姑娘可是……需要帮助?”晏青再次出言试探。
“别过来。”她顿了顿,“我身边都是机关,若是走错一步,恐怕难以回天。”
丹行远在后面拉住了晏青的手,似乎在确认她的方位。
“你们既是无意的,原路返回便能出去,敲击墙面三下便能恢复原状。在这里所见之事,务必对所有人三缄其口。”
“可……”
“我在这里,自然也有在这里的理由,不需要你们帮助。”
这话说得无情,却也不无道理。
“走吧。”丹行远小声地劝道。
这里防护严密,邪祟自然不会在这里,而面前的人似乎也并不像知情模样。
晏青却怎么也拉不走,她突然定定地站住,往那边望去:
“你是,孔稚林?”
提到这个名字,在场之人无不讶异。
可半晌之后,却听到那个女人缓缓承认了。
太子太傅之女,儒家明月门首席,那位传说中已订了婚的太子妃,为何会出现在明月书院长清阁的密室里?
在孔稚林沉默的这段时间,晏青语速飞快地问道:“方才我们进来时你叫的是谁的名字?不会是那只大黑犬吧,咬伤柳拂云一事也是你吩咐它的?”
孔稚林的声音更是惊讶:“墨玉何时咬伤了拂云?”
听了来龙去脉,她叹了一口气:“难怪墨玉这几日并没有出现,估计是被长老给关住了。此事我并不知情,柳拂云虽可怜,却也并不无辜。”
除了偶尔流露的惊讶,那声音保持着单一平稳的音调,总是显得冷静自持。
对于她知道多少儒家的秘辛,又是否参与了邪祟一事,晏青心里并没有把握。
丹行远上前一步:“姑娘听起来,对柳姑娘的受伤似乎并不关心。”
孔稚林的声音轻轻的,从黑暗深处传来:
“明月书院,迟早要降下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