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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无端搅宴席 天熙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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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轮到怀素锦,无人在意台上的她。
框内只剩下一只外表有些破烂的绣球
——这是之前被柳拂云挑拣剩下的那只。
怀素锦刚掂起绣球,就感到一股温润的灵力从掌心蔓延。她略感到有些惊奇,但很快意识到灵力并非来自于自己体内。
显然,这绣球有人动了手脚。
然而此刻也没有再挑拣的余地了……
她甩起绣球,可如有神助一般,甚至没怎么使劲,手里的绣球便轻巧地飞了出去,划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正中玉石。
光芒大绽,这是今日现场仅次于柳拂云的光彩。
动静一下吸引了台下人的目光,而怀素锦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身后沸起嘈杂的议论。
晏青看到怀素锦的表情,也知她心里意外。
长老倒是颇为欣赏,多看了怀素锦几眼。
回到人群中时,原本凌乱的人群自动为她分出了一道路,只是那打量的眼神说不上友善,更别提祝贺。
大概谁也没想到,她们都看不起的平民娘子,居然天生蕴藏灵力。
虽然贵族与平民有别,但凡人与修士界限更是严格。平民能够通过考试进入贵族举荐学院,凡人却无法假冒修士。
若是凡人之中碰巧有了个能修炼的,必是要敲锣打鼓宣扬一番,不管灵力高低都能横着走。修成了能长生不老,修不成去做幕僚也有大把权贵家族捧着。
灵力,在凡间实在是太稀少了。
这种微妙的心理让大家不得不重新评估对怀素锦的态度。
怀素锦承受了众人异样的目光,一路小心地走到晏青身边。
她小声地将方才的过程说了一遍,晏青了然:“应当确实有人做了手脚,你现在应该担心的倒不是出风头,而是会不会有人报复。”
若怀素锦抢占了别人的名额,那个人应该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而晏青没猜错的话,有能力操控明月门的入学测试,此人必定非富即贵。
晏青宽慰了怀素锦几句,两人试图继续以透明人身份观战,只是周围注定有许多萦绕不散的目光。
好在之后的事一切顺利,在场的最后一个人也完成了入学测试。
一旁的长老翻阅着童子的笔记,忽地问道:“怎么还差一个人……万山英,万山英来了吗?”
在场的人鸦雀无声。
贵女圈的娘子们互相望了一眼对方,无人应答。
长老提高了声音,呼唤几声无果,低头吩咐着一旁的童子什么,童子点点头,忙走了出去。
“还在等什么,我都困了,明明她自己不来,却要耽误我们的时间。”尉迟红萼衣袖掩着嘴,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还因此又被江采莲念叨了一番礼仪。
“万姐姐一晚上都没现身,可是出了什么事?”顾幼安担心地问。
“谁是她的舍友?”
“……”
人群中骤然安静,众人的目光最后纷纷落在走出一步的怀素锦身上。
“又是你?”尉迟红萼抬了抬眉毛。
“娘子这个‘又’是从何而来?”晏青往前一步,迎上她的目光。
尉迟红萼嗤了一声:“这可不是你们希望的吗。”
江采莲一手拦住尉迟红萼,笑着问怀素锦:“娘子可知道万娘子去哪儿了?”
怀素锦面色沉重:“我与她见了一面,之后她便回房歇息了,我也并不知情。”
尉迟红萼显然不信:“都在一个斋舍,居然不知情?”
晏青挑眉:“只是在一个斋舍,难道还得做她的侍从,时刻关注她的去向吗?”
约莫是头一回看到讲话如此随意,在她面前一点恭谦也不讲的人,尉迟红萼眯了眯眼,复杂的神色在眼中跳动。
两人对峙间,一声焦急的惊呼传入众人耳中。
“不好了,不好了,我家娘子——不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闯入院中的灰衣侍从身上,她跑得满头大汗,此刻撑着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张脸如此熟悉——正是下午碰见的,万山英的侍从巧儿。
万山英不见了?
长老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巧儿面前:“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且慢点说。”
巧儿行了一礼,低下头:“我家娘子……下午时说身子不舒服,便卧床歇息,晚饭也回绝了。方才长老差人去叫我家娘子,我迟迟等不到回应,进门才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学生在书院里失踪,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顾幼安担忧:“万姐姐莫非是去哪里迷了路?”
巧儿摇摇头:“娘子去哪都会带上我,从未有过单独外出的情况。”
为避免恐慌进一步扩大,长老当机立断让众人先回房歇息,学院会派人搜查。
临走前还没忘提醒众人:“明日早课照常。”
晏青脸色变了变:大约在八百年前,她就再也没上过早课。
叹了口气,她对怀素锦严肃地说道:“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件事的正确性了。”
这回轮到怀素锦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
余下的人多有怨言,但当着长老的面不敢明说,顶多只能私下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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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去,两人也回到了斋舍,确实没看到万山英的身影。巧儿也随着明月书院的侍从一起去寻主人,偌大的斋舍显得空荡荡的。
趁着空当,晏青两三下飞身跃过围墙,往庭院去。
无人庭院此刻显得空旷,晏青打量了一圈,径直往东侧竹亭而去。明月藏云,竹影潇潇,留下一地深深浅浅的灰影,让人分辨不清虚实。
竹林遮掩处,果不其然透出一抹青色的影子,谁人凭栏,似在等待幽会的情人。
晏青无端为自己的联想感到有些无语,快步走去。
亭中,丹行远长身而立,可他身边还有一人。
晏青认出了那人桃红的裙摆,不动神色地隐在竹林深处。
先不论为何尉迟红萼会出现在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还是尉迟红萼先勾起了嘴角:“怎么,你没有别的要和我说了。”
丹行远背对着晏青,看不清他的神情:“既已物归原主,请恕我先行告退。”
他退一步将手中的东西朝尉迟红萼递去,错开身时晏青才看到那似乎是一个银灰色的香囊。
尉迟红萼不接,却问:“你叫什么名字?”
“一介小卒,不劳姑娘挂记。”
“我知道你的主人是谁。”尉迟红萼扬起下巴,似乎在暗示,若丹行远不如实告知姓名,她手里自有把柄。
面对如此威胁,丹行远沉默不语。
“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打听到你的名字。”
尉迟红萼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嘴角的笑不明所以:“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做一个侍从?这样的姿态气度,可不是平民能养出来的。”
“娘子过誉,某胸无大志,还是做个侍从最合适。”
“你的样子呢,也勉勉强强够看。既然你这么喜欢伺候人,不如来我将军府专门伺候我好了,反正伺候谁不是伺候?我还能给你丰厚的报酬。”
看来尉迟红萼在席上所言并非一时嘴快,行动如此雷厉风行。
她说的“伺候”自然也不止字面意思。
似乎是怕丹行远不信,她挑眉伸出三个手指:“三两银钱。”
“……”
“不够?”
“不是钱的问题。”
“五两银钱。放眼京城,应当没人比这更高的出价了,况且我爹爹的贴身侍卫也才六两银钱。”
躲在竹林后的晏青听得好笑,谁曾想在九州闻名的谦谦君子丹行远,竟被一个凡间的女子用五两银钱买下。
而她没记错的话,丹行远出诊一次的费用早已不止五两银钱。
她不禁往后一退,竹叶沙沙,正好一阵风吹过,并未引起大的动静。
丹行远偏过头,似乎往后看了一眼。
“时候不早了,姑娘若不早点回去,恐怕引人误会。”
夜风沁凉,尉迟红萼搓了搓手臂,感觉到了凉意:“那个人给的绝对没有我这个多,你不用急着答复我,可以回去慢慢考虑。”
她忽地往前一步贴近丹行远,谁想丹行远动作更加敏捷,连连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尉迟红萼大笑:“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这香囊脏了,就赏给你吧。”
她说着也不管丹行远手中的香囊,转身扬长而去。
无人接手的香囊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来人的脚边。
那人拾起沾满灰尘的香囊,辛凉的气息直冲天灵盖,看来这尉迟红萼的配香倒是和她本人一样,给人相似的感觉。
她抛起香囊,笑得促狭:“怎么如此辜负人家姑娘的心意?”
丹行远看向晏青,目光突然柔和下来,满眼无奈。
她继续笑道:“五两银钱也挺多的。”
“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某人还欠我几两医药钱。”
“……”
本打算将此事抛掷脑后忘之大吉的晏青顿住了。
没调戏上丹行远,反而被他提起旧事,她瞪他一眼:“都说先赊下了,我是那么不讲信用的人?”
丹行远严肃地提醒她:“天熙八年,你说会去药宗找我,我等了十五年不见你来。
“天熙二十三年,你在门派大比受伤被抬回药堂,结果在我转身配药的功夫,你就溜了。
“天熙二十四年,你邀请我去云山剑派,‘顺手’让我治了八个剑修,还拧了其中一个人的胳膊……”
“停停停。”晏青忍不住出声打断。
可丹行远继续道:“天熙二十……”
她忍无可忍,一步上前,用手捂住了丹行远的嘴。
湿热的鼻息喷在手心,湿润了掌心,酥麻麻的痒。被捂住嘴的人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只看那眉眼弯弯,就知他一定是笑着的。
晏青愣神的片刻,掌心传来柔软湿润的触觉。她意识到什么,触电般收手弹开。
丹行远目光沉静,看向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天熙二十九年,你不告而别,整整十年……”
月色倒映在他眸中,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在跳动。他眼里有光,含情脉脉,似要将数十年来的隐忍与委屈一并诉出来。
那情太浓太满,让晏青接不住也不敢接。
她别过脸,小声地喃喃道:“这也不是我想的啊……”
为何他们会在竹亭下上演这番戏,丹行远拿的还是怨妇剧本?
“主人!”
情浓之时,丹行远怀中有声音大叫道。
丹行远犹豫片刻,后退一步,天冬立刻化形飞出,紧紧攥住晏青的裤腿:“主人,你把我带在身边吧,只有在你身边才是剑意最浓的时候。”
他叫喊的当口,丹行远揪住天冬的衣领,不动声色地把他往后拽。但天冬扒得太牢,竟一动不动。
不止如此,天冬还趁机朝丹行远使眼色,那意思分明是让丹行远扒住晏青另一条腿。
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晏青的头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