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川剧茶园 这几个词像 ...
-
这几个词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在张沈义的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
他松开老黄,走到门口,望着古街熙攘的人群,眼前却浮现出十年前小龙失踪那天的景象。
也是这样的清晨,小龙骑着他那辆二手单车,手腕上晃着自制的变脸手串,冲他喊:“爸,我去白虎桥找陈雨耍!”
那时的白虎桥还没成为酒吧街,河边有座老旧的川剧茶园,小龙最喜欢蹲在茶园后门,看演员们勾脸、穿戏服。
他曾说:“爸,等我攒够钱,就给你在茶园旁边开个担担面摊,看戏的人都来吃我们的面!”
张沈义摸了摸手腕上的变脸佛珠,冰凉的木质触感让他打了个寒噤。
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个黑衣男人离开时,车尾挂着的半片变脸剪纸,和小龙当年做手串的彩纸颜色一模一样。
“小龙爸爸。”
男人临走时说的那句话,此刻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这个男人认得小龙,难道小龙也认识他?
他是谁呢?
他今天为什么要叫他小龙爸爸?
张沈义转身走进后厨,从杂物堆里扒出木箱,打开后拿出那几本漫画手稿。
手稿最后一页,小龙用铅笔淡淡地描了个男人的背影,穿着黑色风衣,手腕上戴着一串变脸手串,背景是白虎桥的老茶园。
当时他以为是儿子随便画的,现在看来,那背影竟和今天早上那个男人惊人地相似。
窗外的阳光渐渐毒辣起来,照在“义记担担面”的木质招牌上,“义”字右下角的漆皮剥落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新木,像道未愈合的伤疤。
张沈义把漫画手稿塞进怀里,拿起墙角的油纸伞,那是把老式的伞,伞面上印着褪色的川剧脸谱,伞柄上刻着“小龙赠”三个字。
“老黄,帮我看会儿店!”
他丢下这句话,不等老黄回应,就冲出了店门。
青石板上的雨珠已经被晒得无影无踪,只有墙角的苔藓还透着湿意。
张沈义撑着油纸伞,走在去白虎桥的路上,手腕上的佛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撞击出细碎的声响。
他路过锦江边,河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处的川剧茶园飞檐翘角,像只展翅的鸟。
走到白虎桥,那棵巨大的银杏树矗立在河边,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
张沈义收起伞,绕着树转了三圈,在树根处的落叶堆里,发现了一个被踩扁的手串。
正是老黄说的,用电子厂工牌改的变脸手串,上面的“龙”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出自青年人之手。
他捡起手串,指尖触到冰冷的工牌,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龙失踪后,他曾发疯似的找遍成都,在白虎桥的银杏树下,也捡到过一个类似的手串,当时以为是小龙遗落的,却被警察说是“普通饰品,无关紧要”。
张沈义靠在银杏树上,大口地喘着气。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明明是秋老虎的天气,他却觉得遍体生寒。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串,又摸了摸怀里的漫画手稿,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在心里滋生:那个多付一百元的黑衣男人,或许真的和小龙有关。
而那多出来的一百元,难道是十年的光阴?
一阵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几片金黄的叶子落在张沈义的肩头。
他抬起头,望着河对岸的川剧茶园,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银。
十年了,小龙莫名其妙死去,警方最终以意外车祸结案。
他心里一直没想明白,儿子明明胆子小,平时也很少出门,怎么就出了车祸?
他攥紧手里的手串,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白虎桥川剧茶园,这个地址像根刺,扎进他的心里。
他决定去看看,看看这个十年前就该被拆除的茶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张沈义把手串小心翼翼地放进裤兜,转身走向茶园。
他的脚步比来时更稳,却也更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时光的琴键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成都的麻辣味还在弥漫,只是在张沈义的鼻子里,这香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彩纸味道,和一缕挥之不去的、属于十年前的青年气息。
2015年的成都,夏天像个巨大的蒸笼,把整个城市烤得发烫。
张小龙挤在“夜成都”舞厅的舞池里,汗水顺着额角滴在廉价的西装领带上。
他今天特意借了陈雨的西装,想在女友宋思羽面前显得成熟些,却没想到这闷热的环境让他浑身不自在。
手腕上戴着一串自制的变脸手串,是用彩纸和红绳编的,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掉色。
“龙哥,别晃了!”陈雨在旁边扯着嗓子喊,音乐声太大,他不得不凑近小龙的耳朵,“再晃你的手串就散架了!”
小龙嘿嘿一笑,抬起手腕晃了晃:“散不了!这是我用最好的胶水粘的,比我爸的担担面还结实!”
他环顾舞池,目光落在吧台后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身上,他说:“雨哥,你看羽羽今天好看不?”
陈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宋思羽正在吧台擦杯子,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柔得像幅画。
“好看,”陈雨拍了拍小龙的肩膀,“赶紧去跟她说句话,别在这儿傻站着了。”
小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结,朝着吧台走去。
手腕的变脸手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彩纸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羽羽,”他走到吧台前,声音有些紧张,“你今天……真好看。”
宋思羽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容:“小龙,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腕的手串上,笑得更甜了,“又编新手串?这次是关公啊?”
“嗯!”小龙得意地晃了晃手腕,“我跟茶园的李师傅学的,他说我剪的脸谱有模有样!”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吧台上,“给你,我自己剪的小乔脸谱,你不是喜欢周瑜和小乔的故事吗?”
宋思羽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枚精致的小乔脸谱剪纸,眉眼间画着细腻的妆容,还用金粉描了边。
“小龙,你手真巧!”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光,“等你学会变脸,一定要表演给我看!”
“没问题。”小龙拍着胸脯保证,“等我攒够钱,就去锦江剧场拜师,到时候我天天给你表演。”
就在这时,隔壁包间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张小龙和宋思羽同时回头,只见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包间里冲出来,粗暴地拖拽着一个年轻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