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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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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玛拉兹,是信风的bugster。”
“范道大也,我想见你,已经很久了。”
话音落下,整个街道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宝生信风……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玛拉兹”的女人挑着眉,一脸玩味又轻蔑地打量着面前戒备的两人。她依旧歪着脑袋,但那双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黝黑瞳孔此刻却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牢牢锁定在了范道大也身上。
随后,她兴致缺缺地“啧”了一声。
“不过这么看起来,除了这张脸长得还不错之外,你也没什么特殊的嘛。”
“真是的,信风到底看上了你什么?”
bugster嫌弃地摆了摆手,仿佛猫捉老鼠般的“不屑”和“失望”就从她的表情里逸散了出来。玛拉兹甚至特意多做了个动作,她略微向前了一步,纤长的指尖缓慢地摆弄起垂落的一缕缕发丝。
范道大也知道,那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挑衅”。
她似乎是在向他“宣告”,你看,只有我才配和宝生信风站在一起。
不爽。
犹如最珍贵的东西被人觊觎了去,范道大也的心底逐渐凝聚起冰冷的怒意。
但理智仍在提醒他,暂时不能轻举妄动。
还不够,他还得知道的更多——
“……为什么攻击架士郎?”
“嘛……因为无聊?”对方弯了弯眼睛,“一睁开眼就看到这么一张令人恶心的脸,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啊……”
“你说谁恶心?!”
暗自观察了一会的射士郎忍不住掏了枪,但被枪口对准的女人却仍就是那副“你奈我何”的挑逗模样。她微微抬起一只脚叩击着地面,清脆而规律的“哒、哒”声如同倒计时,狠狠敲打在范道大也紧绷的神经上。
而每一声轻叩,都伴随着她唇角逐渐加深的、恶意满满的笑意。
范道大也觉得自己的额角正在“突突”地往外跳。
从抵达圣都医院到救下宝生信风,饶是他已经足够冷静,现如今的局面和这短时间内的信息量,也快要突破他的认知上限了。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宝生信风去哪了?
花家大我说过,绝大多数的bugster在成功“诞生”的瞬间都会生成一具新的身体,就是最特殊的帕拉德,在被分离时也获得了独自行动的能力。但眼前的玛拉兹明显还凭依着母体,她的意识占了主导,那宝生信风呢?
她的意识还在吗?她……还活着吗?
“看你那副表情……是在想信风的事吧。”
玛拉兹嗤笑了一声,她停下动作,站直了身体。
“算你还有点良心……放心吧,信风暂时还死不了。”
“她现在在哪?”
“当然就在这副身体里,和我一起——”
女人又痴痴地笑了起来,那张范道大也万分熟悉的脸就此呈现一种半是迷恋半是兴奋的上瘾状态。她一边抚摸着“宝生信风”的身体一边意有所指地看了过来,在隐约的数据光芒之间,范道大也只感受到了浓烈的“讥讽”和“恶意”。
“啊——终于感受到了,信风,你果然只能属于我——”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鸣田射士郎已经按耐不住扣下了扳机,玛拉兹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兴奋”,以及计划得逞后的满意。范道大也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身边人的动作,他能感受到对方因愤怒而不断鼓动的肌肉,但眼下绝不是能动手的时刻。
虽然他自己的手,也已经忍不住地在发颤。
“大也!”
“……冷静,架士郎,还不是反击的时候。”
宝生信风还在那具身体里,贸然的攻击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况且玛拉兹的一系列行为明显就是在故意激怒他们让他们动手,在不明确对方的最终目的之前,顺着她的意思作反应绝对是下下之策。
无论如何,让她回来才是最重要的事。
……信风,等我。
“啊~啊,真无聊,你们两个是木头吗?”眼见对面的两人最终还是没有开枪,玛拉兹不满地收起笑容,又恢复了那股冷漠的神情,“你们不攻击,我怎么说服信风忘了你们呢?”
“算了,反正也是不足为惧的小人物,你们两个就等一会再处理吧,现在……”
她眼神一凌。
随即,她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转了个身,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她的目光瞬间投向了现场另一个一直保持了沉默的人。
“……我们该来算算账了……檀黎斗。”
“……”
黑西装、大背头的男人却始终没有搭话。
他不知为何正紧皱着眉头,锐利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对面的人打量了好几遍。不同于先前看到宝生信风病发时的兴奋与期待,檀黎斗的眼神此时正趋于冷静。
就像是在凝视着某种试验品,他的表情透露出一丝凝重以及不易察觉的……失望。
然后,他喃喃自语道:
“……看来……还差了一步……”
“……只要再一步,你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
范道大也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
他恍然想起花家大我曾经反复提及地,关于宝生信风游戏病治疗的最难点。正是因为她体内的bugster始终不曾现身,CR的众人才对此束手无策。
换句话说,如果一切维持原样,那无论是谁,都不应该能见到玛拉兹的。
而现在,檀黎斗的疯狂举动改变了一切。
范道大也不仅见到了玛拉兹,他甚至还能和她有来有回的对上几句话。
难道,檀黎斗的目标从一开始,就这是这个吗?
他不是要杀死信风,而是要解决她的游戏病?
“……檀黎斗!!!!”
仿佛是为了印证范道大也的猜想,在愤怒的质问声中,玛拉兹突然动了。
不过是眨眼的刹那,她便已经出现在了檀黎斗的身前。金黄色的数据光点再次弥漫而上,纤细的手指缠绕起危险的光芒,玛拉兹试图抢夺檀黎斗手里的卡带和驱动器,但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不过微微动了动身,她的动作便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统统定在了原地。
檀黎斗得意地亮出了神之极限全能X。
“不屑”与“冷漠”的面具寸寸碎裂,在骤然扬起的冷风中,范道大也清晰地看到玛拉兹的脸上出现了至今为止从未出现过的第三种表情——恐惧。
“放弃吧,你是无法反抗神的。”
“檀黎斗!!!!你放开我!!!!你以为我还会让你继续坏我的好事吗?!!!”
“那也就是说,我的推测全部都是正确的。”檀黎斗弯起了唇角,“这才对嘛,在神的统治下,怎么能存在你这样的异类呢?”
“虽然你的行为曾经为我提供了那么一点微小的帮助,但你躲在这具身体里随心所欲的日子已经够久了。”
“现在,玛拉兹,伟大的檀黎斗神要对你进行‘制裁’了——”
第三次,檀黎斗按下了那紫色卡带的按钮。
汹涌的数据流再次喷涌而出,它们如同坚硬的锁链,瞬间缠绕住眼前人逸散出的金色光点。bugster的面部开始毫无规律的扭曲变形,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宝生信风”的身体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檀黎斗!你不能这么做!!!!!”
范道大也听到了女人痛苦地叫喊声。
“——只有我才能保护信风!只有我存在,她才能获得幸福!!!”
“不!不!!!我不能像那些bugster一样被消灭……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玛拉兹,你太聒噪了……”
紫色的锁链骤然收紧,数据链条断裂的刹那,黄色的光点被尽数碾碎、吞噬。宝生信风的身体轮廓从剧烈的扭曲中突然稳定并恢复了实体状态,玛拉兹的形象开始变得模糊,她好像正在被压缩回那具躯体的最深处。
“到这种程度就差不多了,正好,救世主也快该登场了。”
檀黎斗满意地笑了笑。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檀黎斗眯着眼睛望了过去,最后却又将目光落回了范道大也身上。
鸣田射士郎下意识抬了手枪。
对方却只是轻飘飘地送上了一句话——
“这是属于宝生信风的第一份‘恩赐’,之后,我会再送给你们一份‘礼物’。”
“范道大也,如果想要拯救宝生信风,那就不要拒绝它……”
下一瞬,他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等等,他人呢?!”
鸣田射士郎震惊地看着眼前堪称灵异程度的诡异现象,但范道大也却很快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他来不及多想檀黎斗那番话的深层含义,他只是快步移动到了玛拉兹的身边,直直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玛拉兹在剧痛中,几乎已经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鸣田射士郎调转了枪头。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信风呢?她现在怎么样?”
范道大也焦急地问道。
逐渐消失的bugster急速地喘息着,紫与黄交织的纹路在她的皮肤下疯狂闪烁。她的脸上闪烁起痛苦、不甘和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而在那涣散的紫色瞳孔深处,一股暗潮正在悄然酝酿。
然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突然扑向了范道大也。
一股猛烈的冲击力将他撞翻在地,等到再睁开眼时,范道大也只看到了跨坐在自己身上的,玛拉兹狰狞的脸。他感受到对方的指尖顺着他的脸颊、下巴一路滑至脖颈,在微妙的触碰之中,对方猛然收紧了双手。
但那力量太弱了,她马上就要消失了。
“你……什么都不明白……”
最后一刻,范道大也只听到了这样几句话——
“我不会就这样认输的……”
“范道大也,如果你还想信风活着……那就马上,离开她!”
十九
宝生信风仿佛做了一场梦。
梦境的上一刻,她听到檀黎斗说她的人生都是一场被人操纵的“傀儡戏”,而梦境的下一刻,她便在满目飞溅的数据光点中彻底失重,向着无边的虚无不断坠落。
落地的时候,她闻到了熟悉的雨水味道。
还是那片粘稠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漆黑,灰白的雾气沿着地面不断延伸,直至缠上了她的脚踝。宝生信风意识恍惚的抬头,在目之所及的最远处,在无限漆黑的浓缩点,有微弱的光正在闪烁。
她下意识踏出了脚步。
是谁……
雾气扩散开,寂静的空间轻轻地颤了颤。宝生信风感觉到耳边似乎闪过了什么,浅淡的声音一圈圈漾开,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副模糊的场景——
昏黄的阳光下,那熟悉的被子里,伸出了一只枯瘦的手。
宝生信风呼吸一窒。
她颤抖地想要握住那只手,但指尖触碰到画面的刹那,所有的景象却在瞬间消散了。
然后,又一副画面出现了。
一把孤零零的,黄色的雨伞。
远远地传来救护车的急救铃声,那把雨伞也扭曲着变换为手术室鲜红的告示灯牌。宝生信风再一次尝试着想要靠近那些画面,这一次她的手穿过了大门,直接触碰了某个人的后背。
那人穿着白大褂,眉眼与她有着几分的相似。
是宝生永梦。
“永梦……你来接我了吗?……”
宝生永梦没有回头。
下一刻,他的身影逐渐远去。
不要……
别抛下我……
宝生信风向前奔跑着,竭尽全力试图追上那道身影。但宝生永梦还是越来越远,灰白色的烟雾以缓慢地姿态悄然蒸腾上升,它包围、吞噬了宝生信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意识陷入沉睡的最后一刻,一道声音突然刺破了寂静——
“啊啊啊啊啊啊——!檀黎斗!你不能这么做!!!!!”
漆黑的空间开始了剧烈地震颤,紫黑色的数据流在霎那间涌进了这片世界。宝生信风无措地睁开了眼睛,她的头顶闪烁起刺目的光芒,似乎有谁正在拉扯着她的身体。
世界陡然天旋地转。
然后,眼前的暗色被切换成了一片纯白。
吹过脸侧的风带来了阳光的温度,恢复知觉的指尖传来一种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触感,宝生信风生理反射似的眨了眨眼睛,她感觉自己的大腿触到了坚硬的地面,某种重量与姿势带来的奇异感知正让她的心跳不断加快。
视觉如同蒙尘的玻璃被缓缓擦亮。
模糊的色块逐渐拼凑、清晰,视点对焦的那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分外熟悉的布料。
“……欸?……”
那是范道大也的衬衫领口。
它微微敞开着,露出了一段线条流畅,却微微绷紧的颈项。宝生信风看到自己的双手正交叠着掐住了它,她的视线再往上,颈项主人的面容彻底露了出来。
他正仰面躺在地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翻涌着许许多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大也……欸?”
等等。
也就是说,她现在正坐在范道大也身上,并且还试图掐死对方?
欸?
欸?!!
欸?!!!!!!!!!!!!!
宝生信风突兀地呆立在了原地。
理智和羞耻感迅速涌上了脑海,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双手,并挣扎着试图快速起身。但不知道是忙中出了错还是刚刚恢复控制权的四肢还不怎么听话,她一个没站稳,又再次摔了回去。
范道大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大也……我……不是……”
围观的鸣田射士郎一边抽动着肩膀一边捂着脸偏过了头,宝生信风只觉得大脑空白,一股汹涌的热浪蒸腾着涌上了脸颊。身下的范道大也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说话,宝生信风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最后只能尴尬地僵在原地。
神啊,救救我吧,实在不行给我条地缝让我钻进去也可以啊……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明明我失去意识之前还是危机四伏的紧张状态怎么我再睁开眼事情的走向就变成奇怪的八点档剧情了而且我要掐死大也这种事怎么想都是在开玩笑吧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对肯定是在开玩笑!!!!!!
嗯,就是这样!
有生以来,宝生信风第一次在心里爆发出了如此长的一串崩形象的吐槽。
“……噗!……唉……”
片刻过后,唯一的受害人终于出了声。
宝生信风连忙去看对方的状态,身下人还是保持着躺倒的姿势,连凌乱散开的额发都沾染了些许尘土与汗水。范道大也的脸上不知为何同样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几道似乎是被指甲划出的浅淡痕迹蜿蜒而上,一直抵达了他的太阳穴附近。
最后,她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
他正看着她微笑。
“大也,对不起,我……”
但她的话没说完。
下一刻,一双坚实而温暖的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环上了她的腰。
宝生信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始作俑者”似乎对此心知肚明,于是紧接着,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她按向了自己。
“唔!”
猝不及防得,她的脸颊直直撞上了眼前人结实而微微汗湿的胸膛。肢体的相触带来了体温的交换,耳边的嘈杂声随着拂过的风彻底消散,宝生信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隔着浅薄的几层衣料,对方心脏的鼓动与呼吸的起伏便已经传遍了她的整个大脑。
像是某种隐晦的抚慰,又像是温柔的倾诉,他怀中的温度炽热而馥郁,却又无声无息地浇灭了她自醒来之后的所有不安、尴尬、以及恐慌。宝生信风微微敛下了眼眸,她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掌心的衣料,在某种异样的紧张和刺激情绪里,她悄悄感受着他手臂的力度。
这是个紧密到毫无缝隙的拥抱。
就像它的主人此刻激烈的心跳,滚烫、直接、甚至还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的余悸。范道大也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他翻涌的情绪,宝生信风从未见过他如此“放纵”的模样,那个无所不能的送货屋,本该始终游刃有余的。
所以,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呢?
大也,你,就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太好了……”
他又一次收紧了手臂。
宝生信风被更加用力地圈进了怀抱里,缠绵的气息擦过发顶,一个低沉得近乎沙哑、却又浸满了巨大释然与庆幸的声音在她头顶缓慢响起:
“欢迎回来,信风——”
“!”
世界在瞬间陷入了寂静。
拂过建筑物间的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在微光里浮浮沉沉。宝生信风的耳畔只余下了自己胸膛中那擂鼓般的心跳,血液奔涌冲刷着耳膜,一种陌生的、带着甜意与悸动的暖流,正悄然在最柔软的地方滋生。
是了,他们做过约定的。
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她要回家的。
“……嗯……”
宝生信风颤抖地回答道。
像投入心湖的石子,那根从未被触碰过的、名为心弦的丝线,发出了细微而清晰的回音。
“我回来了。”
她回来了。
不再是孤身一人,不再是狼狈地追赶。那个黑色的梦境已经远去,眼前不再是孤独的世界,而是虽然混乱、虽然羞耻,但却有着他滚烫心跳和坚实怀抱的现实。
真好。
太好了。
远处,被撕裂的云层缝隙中,一缕迟来的光线终于挣脱了束缚,斜斜地照射下来。金红色的光点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时间之神仿佛也在这一刻短暂地停驻,这温暖而静谧的包裹感,如同一个短暂的、与世隔绝的幻境。
直到——
“喂!你们在做什么?!!!!!”
二十
帕拉德要气炸了。
宝生信风闻声回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他扭曲的快要崩坏的脸。穿着黑风衣的少年人紧紧地攥着拳头,红与蓝的光点弥漫开,她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了。
而在他的身后,站着一脸懵的宝生永梦,以及极力试图让自己没有存在感,却最终失败的鸣田射士郎。
“帕……帕拉德?永梦?你们怎么在……”
熟悉的惊惧反应拉回了沉溺的理智,宝生信风在问出口的瞬间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和范道大也的姿势有多容易让人误会。但有人显然不想听她多解释,对方只是急匆匆地跑到了身前,一边气呼呼地盯着她的身下人一边拽住了她的胳膊。
“我就说你不安好心,你放开我姐姐!”
宝生信风被拽着站起了身,鸣田射士郎扶起范道大也,宝生永梦也默默地靠了过来。出于心虚宝生信风特意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遍范道大也的状态,对方轻轻笑了笑,示意她一切安好。
“啊!你们又在黏黏糊糊的了,我不允许!”
帕拉德“噌”地一下挡在了她的面前,宝生信风下意识地畏缩了一下,但还是勉强稳住了心态。少年人依旧不满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得到她的回答,她只能清了清嗓子,努力组织起措辞。
可还没等她开口,几乎就是一瞬,一股刺骨的疼痛从心口猛然窜了出来。
“呃——”
如同千万根针同时扎向了四肢,宝生信风一个踉跄,再次跌向了地面。她的脑海里好像快速闪过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似乎是谁在挣扎着嚎叫,她体内的细胞都在“沸腾”不止。
眼前的人影快速晃动着,在帕拉德地惊呼声中,在范道大也试图推开挡路人的动作里,有人先一步接住了她。
是宝生永梦。
“姐姐!你怎么了?!!”
浅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熟悉的清洁剂香味涌入了鼻腔,宝生信风因疼痛而险些模糊的意识最终还是清醒了过来。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了宝生永梦的眼睛,对方满脸的焦急,就连那张清秀的脸都快要皱成一只苦瓜。
宝生信风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过对方了。
之前说过的,她和他还没有正式地和好,虽然在圣都住院期间她的治疗都由宝生永梦全权负责,但或许是气氛使然,又或许是两人之间如出一辙的“开不了口”,他们似乎一直都缺少了一个合适的契机把话说开。
宝生信风已经不在意过去的事了吗?并没有。
她仍然没有原谅自己,希望弟弟获得幸福的心愿更是从未改变。但几次因游戏病发作而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经历似乎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她的心态,叩心自问,她和他之间,一定要保持着那样“坚硬”的隔绝状态吗?
宝生永梦的人生确实已经不需要宝生信风了。
但或许,她仍然可以以一种更温和的姿态,在遥远的地方,安静地守护着他。
而眼前,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
“姐姐!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疼……”
已到嘴边的“没关系”被替换成了真实的感受,宝生信风握住了宝生永梦的手腕,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刚刚好像有什么从这里冒出来了,我现在好疼,浑身都在疼。”
“永梦,我该怎么办?”
宝生永梦突然睁大了眼睛。
似乎是没有预想到宝生信风会这样开口,他足足呆愣了好几秒才勉强回过神来。作为亲姐弟的默契在此刻发挥了最有价值的作用,他显然也意识到了她隐含的用意,细密的笑容就这样从他的的眼角眉梢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我知道了,姐姐。”
“别担心,我一定会治好你。”
宝生信风弯着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宝生永梦于是麻利地带上了听诊器,他握着胸件,快速扫描起宝生信风的身体数据。宝生信风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由于那段失去了身体控制权的空白,她对自己眼下的状况可以说完全一无所知。
“这……这是……!”
宝生永梦的脸上涌起了既惊讶,又惊喜,甚至还惨杂着不可思议的奇怪表情。
“怎么了永梦?”
“是信风的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
“不,正相反……姐姐体内的游戏病病毒正在‘重组’,现在它的浓度不仅降到了安全范围内,而且……”
宝生永梦停了一下。
随即,他声音陡然拔高——
“它的遗传信息已经全部出现,bugster的类型也已经有了提示,换句话说……姐姐体内的游戏病,已经和普通的游戏病没有区别了。”
“这样无论是我还是飞彩医生他们,我们马上就能治好你!”
……什么……意思?
宝生信风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她的游戏病,要痊愈了?
也就是说,她马上,就能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吗?
“太好了!!!”
帕拉德的欢呼声紧跟着响起,范道大也和鸣田射士郎对视了一眼,双双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宝生永梦不放心地又检查了几遍,但结果没有任何变化,宝生信风的游戏病就是在这一夕之间,被彻底扭转了性质。
“……但是,这是怎么做到的?”
宝生信风仍旧有些不安。
她不过就是失去了意识那么一会,为什么所有的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难道在那段时间,有人做了些什么?
于是,她看向了当时唯二在场的范道大也和鸣田射士郎。
“……这个,就让我来解释吧。”
鸣田射士郎不知为何似乎十分抗拒提起当时发生了什么,最后是范道大也轻声讲述了起来。他就这样一字一句地向在场的人描述了着宝生信风失去意识后的事,据他所说,当时是一个自称“玛拉兹”的bugster占据了她的身体。
而危急时刻,是檀黎斗利用神之极限全能x对她做了什么,才让玛拉兹在濒临消失的同时,退回了她的体内。
“这么说,难道檀黎斗那家伙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要对付姐姐体内的bugster吗?”
“我想是的,他说,要对玛拉兹进行‘制裁’……”
宝生信风直觉范道大也应该隐藏了某些信息没有交代,但一来她没有证据,二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直觉究竟从何而起。她只能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那个名叫“玛拉兹”的bugster身上,她应该就是梦境中那个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的女人,但为什么,在如此众多的游戏病患者里,只有她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以及,“玛拉兹”,究竟是为何诞生的?
就像“帕拉德”的出现来自宝生永梦的愿望,那“玛拉兹”之于她呢?
……没有头绪。
她的回忆里,从未有过任何能和bugster扯上关系的场景。
“不过姐姐,为防万一我们还是得再观察一段时间。”短暂的喜悦过后,宝生永梦又恢复了医生的严肃,“等确定没有其他的风险因素,我们马上进行手术。”
“好。”宝生信风点头。“我这就和你回医院。”
然而,在听到“回医院”三个字后,宝生永梦却倏然沉默了。
宝生信风已经站直了身体,但眼见身边人没有动静,她只能投去了疑惑的眼神。宝生永梦不知为何皱起了眉头,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他似乎有话想说,但又说不出来。
短暂的无言之后,宝生信风忽然就懂了。
这样的场景她并不陌生——曾经,宝生永梦每次要奔赴重大战场的时候,都是这样一幅表情来和她说明,甚至三年前的那场争吵也是开始于这样的状况,他说他必须要去救人,但她只觉得恐惧。
更何况,她早就看见了他握在手里的那件白大褂。那是九条贵利矢的,她的宝贝弟弟,恐怕又是带着伤,出来寻找她和他的朋友的。
现在她已经安全了,但以九条贵利矢的性格和他交出衣服的行为,他说不定会死。
宝生永梦不可能就这样放着眼前需要救助的人不管的。
“姐姐,对不起,我……”
“我知道了。”
宝生信风打断了宝生永梦的话。
宝生永梦的头垂得更低了,宝生信风缓慢地抬起右手,在踌躇了片刻之后,她学着小时候的样子,踮起脚轻轻地,摸了摸眼前人的头——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早点回来,我等你的好消息。”
宝生永梦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宝生信风看到了他眼中闪烁起的晶莹,她只是笑着,轻轻眨了眨眼睛。
这样就够了。
曾经她以为将弟弟隔绝在一切危险之外就是保护他的最好方式,但时过境迁,当她也亲眼见证了爆燃小队的努力和付出,当她也真正成为了其中的一员,她终于明白,有些事是无法阻止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每个人也有每个人的义务,宝生永梦有追求的自己梦想的权利,而她作为姐姐要做的,就是站在他的身后,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就像范道大也曾经对她做的一样。
她应该是他人生的起点,而非最后的终点。
“那我呢那我呢?”帕拉德也凑了过来,“姐姐,可以摸摸我的头吗?”
宝生信风停顿了一下,面对帕拉德的那种恐惧感让她下意识想要回避。但少年人近在咫尺的真诚双眼泛着恳求的微光,她只觉得心中一软,举着的手便顺势移到了眼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嗯,你也是,早点回来。”
“嗯!!!!!!!”
帕拉德扬起了大大的笑容,他和宝生永梦一前一后鞠了躬,随后便转身离开了。但bugster似乎是真的非常非常高兴,他一步三回头地继续和宝生信风打着招呼,“姐姐姐姐”的喊声顺着空气一路传了过来。
宝生永梦实在忍不住,拽着他的胳膊将人直接托走了。而在那两个身影消失地刹那,宝生信风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那一刻,她感受到了这三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信风变得很坚强了呢。”
身后,某个熟悉的气息靠了过来。范道大也小心翼翼地搭上了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擦过耳边,她听到了他从胸腔深处传来的温柔共鸣。
鸣田射士郎站在另一侧,放松地松了松领带。
“大也,我多少也成长了一些吧。”
“不,你一直都很了不起,只是你以前没发现而已。”
“所以,信风,一起回去吧。”
“……好。”
太阳终于落下了,在这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刻,宝生信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下基地。未来和其他小队成员“哭”着迎接了她,连焰先斗都难得问了她的好,要知道,他们其实一点都不熟的。
“谢谢大家,我回来了——”
就这样,她一边继续着之前的生活,一边等待着后续的手术。你问为什么她没有按约定回圣都住院?原因很简单,因为范道大也说,那里不安全。
“《僵尸编年史》虽然过去了,但鉴于那天出现的状况,我还是觉得由我们这边贴身保护着信风比较好。”
“不必担心,有任何异常,我们都会第一时间把她送到医院,请相信奔奔车的速度和潜力。”
帕拉德当然对此非常不满,据poppy说他那天回到病房没看到宝生信风还闹了好久。不过宝生永梦对此倒没什么意见,他确实也觉得有爆燃小队的人贴身跟着自己姐姐更好,况且这段时间,无论是他还是CR全员,他们都有更优先的是要解决——
九条贵利矢要作为人类复活了。
起初宝生信风听到这件事时是惊讶地,但一想到连自己的体内的游戏病病毒都能改写,那檀黎斗能留下让bugster逐渐复活为人类的技术也不算多离奇的发展。那位超越了时代的天才死在了那个雨夜,没人知道他是抱着什么心情做了这些事,但也许,他在最后也找了自己的答案。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
某一天,宝生信风突然收到了一个未署名的包裹。
也就在志布户未来将那个包裹带进基地的同时,一身黄色纱裙的poppy闪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她焦急地扯着宝生信风的衣袖,语无伦次道:
“不……不好了,永梦被困在游戏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