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很好，社交牛逼症患者 ...
-
篮球落地，在开裂的水泥地面上弹了几下，滚到一旁停下。橙红色的球体沾了灰，在冬日的惨淡天光下显得黯淡。
寂静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被风声填补。梧桐树的枯枝“咔”地折断一根，落在篮球场边缘，扬起一小片尘土。
红毛男生——现在苏笙知道他的名字大概叫“阿凯”——张着嘴，看着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篮筐，又看向坐在长椅上面无表情玩手机的苏笙，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然后定格在一种奇异的、混杂着不甘和某种……敬畏的情绪上。
他身后的五个同伴面面相觑。犀牛兽人男生摸了摸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说：“老大，这……”
“闭嘴！”阿凯低吼，但声音里少了刚才的嚣张。他盯着苏笙，狼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那是紧张的表现。
杨宇侯第一个反应过来，豹子般的爆发力让他直接窜到苏笙身边，棕黄色的耳朵兴奋地竖着，尾巴在身后快速摆动。“笙哥！牛逼！你怎么练的？深藏不露啊！”
苏笙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又滑了一下，三个草莓连在一起消失。“蒙的。”
“蒙的能蒙这么准？”杨宇侯不信，“从半场空心！这他妈职业选手水平吧！”
苏笙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扫过阿凯一行人，又看向杨宇侯。“还打吗？”
这三个字问得轻描淡写，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潜台词：要打快点，不打滚蛋。
阿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看看苏笙——那人还坐在长椅上，姿势懒散，看起来一点防备都没有。但刚才那一球，那种近乎随意的、却精准得可怕的投篮，让他心里发毛。
更重要的是，苏笙的态度。太平静了，平静得像这一切都跟他无关。被挑衅无所谓，被围观无所谓，投进一个近乎奇迹的球也无所谓。这种“无所谓”比任何嚣张都更具压迫感。
“老大，”另一个瘦小的男生凑到阿凯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要不……算了吧？这人有点邪门。”
“邪门个屁！”阿凯嘴上不服，但身体很诚实地后退了半步。
苏笙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他拍了拍牛仔裤上沾的灰——虽然根本没沾上什么，但这是个信号。他走到篮球旁边，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阿凯。
“道歉。”他说。
两个字，没什么情绪，但阿凯的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
“游戏里，你骂他开挂，没证据。”苏笙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线下，你约架，带了六个人。现在，你输了。”
他每说一句，阿凯的脸色就白一分。
“道歉，然后滚。”苏笙把篮球抛过去，阿凯手忙脚乱地接住。
场面僵持。风更大了，天空的云层压得更低，像要塌下来。远处传来闷雷声——冬天打雷，少见。
最后，阿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点声。”苏笙说。
“……对不起！”阿凯几乎是吼出来的，脸涨得通红。
苏笙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向杨宇侯。“走了。”
“啊？哦，好！”杨宇侯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另外两个同伴，“走了走了！”
四个人朝篮球场出口走去。走出几步，苏笙突然停下，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表情复杂的阿凯一行人。
“对了。”他说，“以后打游戏，菜就多练，别动不动就骂人开挂。”
顿了顿，他补充道：“还有，约架挺幼稚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白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晃，消失在断裂的围墙后。
留下阿凯六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老大……”瘦小男生小声说，“这人谁啊？”
“苏笙。”阿凯咬着牙说，“一中的校霸。”
“校霸长这样？”犀牛男生挠头，“我以为校霸都应该是……那种，纹身，光头，满脸横肉……”
“你他妈电影看多了。”阿凯骂了一句，但看着苏笙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瘦小男生犹豫了一下，说：“老大，其实……我觉得这人还挺……帅的？”
“帅你妈！”阿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但没用力。他盯着地面，过了几秒，突然说：“你们说……换个老大怎么样？”
“啊？”
“我是说……”阿凯的声音低下来，“跟现在那个傻逼，除了会收保护费还会干什么？这个苏笙……好像不太一样。”
另外五个人沉默了。风吹过空旷的篮球场，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像一群迷路的蝴蝶。
走出朝俞大道，杨宇侯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
“笙哥你看到那傻逼的表情没？哈哈哈笑死我了！还‘换个老大’？他们老大是谁啊？咱们要不要去会会？”
“不去。”苏笙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为什么啊？多好玩！”
“没意思。”苏笙简短地回答。他确实觉得没意思——打架，约架，争地盘，这些初中时还觉得有点意思的事，现在只觉得无聊。像在玩一个早就通关的游戏，重复同样的关卡，打同样的怪物，拿同样的奖励。
“行吧。”杨宇侯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接下来干嘛？去网吧？我请客！”
苏笙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雪，但还没下。远处的街道亮起了路灯，虽然才下午四点，但冬天天黑得早。
“不去了。”他说，“我吃饭。”
“吃饭？一起啊！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火锅店，打五折！”
“不用，我自己吃。”
杨宇侯盯着他看了几秒，豹耳朵耷拉下来。“笙哥，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苏笙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就感觉……你比以前更……”杨宇侯挠头，寻找合适的词，“更……独了。以前虽然也独，但至少会跟我们出去玩。现在叫你十次，你能出来一次就不错了。”
苏笙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了灯，橱窗里陈列着过季打折的商品。一家音像店在放老歌，沙哑的男声唱着“这个冬天不太冷”。
“笙哥，”杨宇侯追上他，语气认真起来，“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忙，但至少能听你说说。”
苏笙转头看了他一眼。杨宇侯的表情很认真，棕黄色的眼睛里有关切，没有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玩笑。苏笙知道他是真心的。
“没事。”苏笙最终说，声音软了一些，“就是有点累。”
“累就多休息！打游戏放松放松！”
苏笙扯了扯嘴角。“嗯。”
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杨宇侯要往左，苏笙要直行。
“那我先走了？”杨宇侯说，“明天有空吗？打球？”
“再说吧。”
“行，随时联系！”
杨宇侯挥挥手，转身跑过马路。他的背影在冬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有活力，像一团移动的火焰，温暖，明亮，但注定无法靠近太近——会烫伤。
苏笙看着他消失在人流中，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确实有点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前方也看不到终点。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在一家小饭馆前停下。店面不大，招牌是褪了色的“老陈家常菜”，玻璃门上贴着红色的“营业中”字样。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暖黄的灯光，几张简单的木桌，没什么客人。
他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柜台后的老板娘抬起头，是个人类中年女性，围着围裙，手里拿着计算器，“几位？”
“一位。”
“随便坐。”
苏笙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街道，行人匆匆，车辆驶过。他从塑料封套里抽出菜单，翻了翻——都是些家常菜，价格不贵。
“鱼香肉丝，麻婆豆腐，米饭。”他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
“好嘞，稍等。”
服务员走后，苏笙拿出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妈妈问他吃饭没，杨宇侯发了个搞怪表情包，还有几条游戏推送。他一一回复，然后锁屏，看向窗外。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起，在湿冷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开始下雪了，很小，很细，像盐粒，落在玻璃上瞬间化成水珠，顺着玻璃滑下，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菜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苏笙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吃着。鱼香肉丝味道不错，麻婆豆腐够辣，米饭软硬适中。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吃到一半，门上的风铃响了。
苏笙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动作顿住了。
进来的人，他认识——或者说，见过。
白色的头发，齐肩的长度，在饭馆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头顶那对狐狸耳朵，尖端是墨黑。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里面是件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裹得严实，但那股冷冽的气息——冬雪混合着檀木——还是隐约飘过来。
是墙下那个人。
苏笙的筷子停在半空。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那个人，看着他走到柜台前，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点餐。
“宫保鸡丁，米饭，打包。”
“好，稍等。”老板娘说。
那人付了钱，然后转身，似乎想找地方等。他的目光扫过餐厅，然后——和苏笙对上了。
那双黑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不那么冰冷，但依然没什么情绪。他看着苏笙，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很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算是打招呼。
苏笙也点了下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但耳朵竖了起来，捕捉那边的动静。
那人没找位置坐，只是靠在柜台边等。他拿出手机，低头看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很薄。
苏笙突然想起杨宇侯形容过的“学神”——成绩好得不像人，高冷得不像人，没人见他笑过，也没朋友。
对得上。
但学神会来这种小饭馆打包宫保鸡丁？
风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人，苏笙不认识。
是个男生，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以上。黑色长发，齐腰的长度，在脑后扎成松散的低马尾，垂在左肩前。他穿着件看起来就很薄的白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皮夹克，跟不怕冷似的。五官英俊，是那种带着点痞气的帅，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最重要的是，他头顶有一对白色的狼耳朵，毛茸茸的，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抖动。尾巴也是白色的，在身后悠闲地摆动。
是个Alpha。苏笙几乎能闻到那股信息素——浓烈的，带着酒精味的，像白兰地。
“老沈！”黑发男生一进来就朝柜台那边喊，声音响亮，带着笑意，“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被叫“老沈”的人——苏笙现在知道墙下那人姓沈了——抬起头，黑蓝色的眼睛看向来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找你吃饭啊！”黑发男生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老沈”的肩膀——后者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躲开。“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只能来这儿堵你了。老板娘！再加份水煮肉片，两碗米饭，我们在这儿吃！”
“好嘞！”
“老沈”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我点的打包。”
“打包什么打包，在这儿吃！大冬天的，热乎！”黑发男生不由分说，拉着他走向一张空桌——正好在苏笙斜对面。
两人坐下。黑发男生脱下皮夹克，里面真的只有一件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潇洒我很帅”的气场，而且丝毫不掩饰。
“老沈，你这两天干嘛呢？又在家看书？放寒假了啊大哥，能不能有点娱乐活动？”
“老沈”没回答，只是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桌面。
“啧啧，洁癖又犯了。”黑发男生摇头，然后突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听说你妈又给你安排相亲了？这次是谁家大小姐啊？”
“老沈”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是你兄弟啊！”黑发男生凑近，笑得贼兮兮的，“说说嘛，什么样的？漂亮吗？什么品种？Beta还是Omega？”
“贺锦澹。”“老沈”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
“好好好，不说不说。”被叫做贺锦澹的男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脸上的笑一点没减。“那说说你呗，寒假有什么计划？别告诉我你真打算在家看一个月书。”
“没有计划。”
“那就跟我混！”贺锦澹一拍桌子，“我组了个乐队，缺个键盘手，你来不来？”
“不来。”
“为什么啊？你钢琴弹得那么好，不展示展示多浪费！”
“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看书？学习？当个无趣的优等生？”
“老沈”没接话，只是看向柜台，似乎希望他的宫保鸡丁快点好。
贺锦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跟你说，我们乐队可牛逼了，主唱是八中校花，贝斯手是艺考第一，鼓手是体育生，身材那叫一个绝……就缺个键盘手。你来，保证迷倒一片小姑娘！”
“……”
“哦对，你不喜欢小姑娘。”贺锦澹恍然大悟状，“那你来迷倒一片小伙子也行！”
“老沈”终于转头看他，黑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你能不能安静点。”
“不能，我天生话多。”贺锦澹笑嘻嘻地说，然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斜对面的苏笙身上。
苏笙一直在埋头吃饭，但耳朵竖得老高，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贺锦澹，八中的，组乐队，找键盘手……还有“老沈”会弹钢琴。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贺锦澹那双带着笑意的、明亮的眼睛。那眼睛是浅褐色的，像蜂蜜，在灯光下闪着光。
“哟，”贺锦澹吹了声口哨，“这位小兄弟，一个人吃饭？”
苏笙的耳朵动了动。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才开口：“嗯。”
“认识一下？”贺锦澹自来熟地站起身，走到苏笙桌边，伸出手，“贺锦澹，贺是祝贺的贺，锦是锦绣的锦，澹是澹台灭明的澹——虽然没什么关系。淮上八中，高二。”
苏笙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珠子。他犹豫了一秒，伸出手，轻轻握了握。
“苏笙。”
“苏笙？”贺锦澹挑眉，“好名字。笙箫的笙？乐器那个？”
“嗯。”
“巧了！我搞乐队的，就喜欢乐器！”贺锦澹拉过旁边的椅子，很自然地坐下，“一个人吃饭多无聊，一起啊！我请客！”
苏笙看向斜对面的“老沈”。那人也正看着他，黑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苏笙能感觉到，对方在观察他。
“不用了，我快吃完了。”苏笙说。
“那聊聊天总行吧？”贺锦澹完全不在意拒绝，胳膊搭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你哪个学校的？”
“一中。”
“一中？”贺锦澹眼睛一亮，“学霸啊！”
“不是。”苏笙摇头，“倒数第一。”
贺锦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有意思！我就喜欢说实话的人！不像某些人——”他意有所指地瞟了“老沈”一眼，“明明年级第一，非说自己‘一般般’。”
苏笙的耳朵又动了动。年级第一。果然。
“你呢？”他问，“八中，音乐专业？”
“对！我学声乐的，主修流行。”贺锦澹打了个响指，“不过我们乐队什么都玩，摇滚，民谣，爵士……诶，你会什么乐器吗？”
苏笙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会一点钢琴。”
“真的？”贺锦澹的眼睛更亮了，“什么水平？考级了吗？”
“没考级，自学的。”
“自学能学好吗？”贺锦澹摸着下巴，“不过也说不定，有些人就是天才。老沈就是，钢琴十级，但从来不去考，说浪费时间。”
苏笙又看了“老沈”一眼。那人已经收回了视线，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淡。但苏笙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朋友？”苏笙问。
“算是吧。”贺锦澹耸肩，“从小认识，我妈和他妈是闺蜜。不过我这么热情，他这么冷淡，也不知道怎么成朋友的。”
他顿了顿，凑近苏笙，压低声音：“其实我觉得他就是闷骚，外冷内热，你多跟他聊聊就知道了。”
“我听到了。”“老沈”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听到就听到。”贺锦澹完全不怕，反而笑得更欢，“诶，苏笙，留个联系方式呗？我觉得咱俩挺投缘的。以后有空一起玩，或者……来我们乐队看看？虽然老沈不肯来，但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苏笙犹豫了一下。他很少给人联系方式，杨宇侯是例外，程炡是例外。但贺锦澹……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像一团火，温暖但不灼人，明亮但不刺眼。
而且，他说他是八中的，音乐专业。
苏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扫我？”
“好嘞！”
两人加了微信。贺锦澹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卡通狼，昵称是“锦澹不是蛋”。苏笙的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是简单的“S.S”。
“苏笙，S.S……简洁，我喜欢。”贺锦澹收起手机，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吃饭怎么一个人？没朋友？”
“有，他们有事。”
“哦。”贺锦澹没多问，转而说，“那下次一起吃饭！我请客！我知道好多好吃的店，一中那边也有，改天带你去！”
苏笙还没回答，老板娘喊了一声：“宫保鸡丁好了！”
“来了！”“老沈”站起身，去柜台拿打包盒。
贺锦澹也站起身，对苏笙挥挥手：“那我们走了啊，回头联系！对了，老沈，你等等我！”
“老沈”已经拿到了打包盒，站在门口等他。黑蓝色的眼睛在苏笙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推门出去了。
贺锦澹匆匆穿上皮夹克，对苏笙眨眨眼：“走了兄弟，拜拜！”
风铃响，门开，门关。
两个人消失在门外，带进一股冷空气。
苏笙坐在原地，看着窗外。雪下大了些，纷纷扬扬的，在路灯的光晕中像一场无声的电影。他看到贺锦澹追上“老沈”，揽住他的肩膀，说着什么。“老沈”微微侧头，白色头发在雪中格外显眼。
然后两人走远了，融入夜色和雪幕。
苏笙收回视线，看向桌上还没吃完的菜。麻婆豆腐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油。他放下筷子，没再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贺锦澹发来的消息。
“苏笙兄弟，今天很高兴认识你！改天一定一起吃饭！[龇牙笑]”
苏笙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回复：“嗯。”
他放下手机，叫来服务员结账。走出饭馆时，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拉高夹克的拉链，双手插进口袋，走进雪中。
风很冷，雪落在脸上，瞬间化成冰凉的水。他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白色的，无声的，像一场盛大的、安静的舞蹈。
他想起贺锦澹的笑容，明亮，热情，像冬日里罕见的阳光。
也想起“老沈”的眼睛，黑蓝色的，平静的，深不见底，像结冰的湖。
还有那句“换个老大”。
还有那本乐谱，那首未完成的曲子。
还有妈妈说“有没有什么想学的”。
雪花落在他白色的耳朵上，冰凉。他抖了抖耳朵，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饭馆亮着暖黄的灯，像茫茫雪夜中一座孤岛。而他已经离开岛屿，重新走入大海。
雪还在下。
下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很好，社交牛逼症患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