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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重要 ...

  •   墙砖粗糙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混合着冬季夜晚特有的寒意。苏笙蹲在三米高的围墙顶端,校内的灯光在身后铺开一片暖黄,墙外的世界则是另一种光景——路灯稀稀拉拉,街道空旷,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刚要往下跳,余光瞥见墙下站着一个人。
      动作僵在半空。
      那人靠在最近的一盏路灯杆上,双手插在藏青色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看他。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脸上切割出分明的明暗交界。白色的头发,齐肩的长度,在昏黄光线下泛着近乎银色的冷光。头顶那对狐狸耳朵,尖端是墨一般的黑。
      他穿着全套淮上三中的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领子,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校裤笔挺,没有一丝褶皱。这身行头穿在普通学生身上,要么显得臃肿,要么显得随意,可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仿佛这身校服就该是这个样子。
      苏笙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第一个念头是:淮上的校服有这么好看吗?
      不,至少是这人穿得好看。
      第二个念头是:他谁啊?
      第三个念头是:完了,我翻墙不被抓的记录再次毁于一旦了?
      最后一个念头是:不对,我在想什么?
      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像一只误入人类领地的野生动物,警惕地打量墙下的人。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积雪碎末,打着旋消失在黑暗中。苏笙头顶白色的萨摩耶耳朵下意识转动,捕捉周围的声音——教学楼里隐约的读书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风吹过槐树枝干的呜咽声。
      以及,他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数倍。
      墙下的人始终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泛着幽暗的光泽,不是纯粹的黑,更像深夜的海,某种介于黑与蓝之间的颜色,深不见底。
      苏笙的耐心在沉默中一点点消磨。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墙头坐稳——反正已经被抓现行了,不如让自己舒服点。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眯起,打量着墙下这张陌生的脸。
      五官很出色,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近乎锋利的英俊。皮肤在路灯下白得冷淡,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很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任何情绪,像在观察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现象。
      苏笙在脑海中快速搜索。这个人,他肯定没见过——如果见过,不可能没印象。但淮上三中高二总共八百多人,他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也许是别班的?好学生?学生会的?或者是哪个老师的眼线?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墙下的人开口了。
      “下来。”
      两个字,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没什么起伏,像一块冰投入深潭,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但就是这样平静的两个字,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苏笙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这是他感到不爽时的本能反应。他歪了歪头,脸上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点挑衅的笑。
      “下去了准备写检讨?”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还带着点刻意的轻快,“还是直接去教导处报到?”
      那人没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下来。”
      一模一样的两个字,一模一样的语气,连音调起伏都没有变化。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无需解释的事。
      苏笙的笑容淡了些。他盯着墙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试图找出一丝威胁、戏谑,或者至少是“我在履行职责”的公事公办。但什么都没有。那张脸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不安,和一种更微妙的……被冒犯。
      “NO。”苏笙也吐出两个音节,语气轻松,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
      墙下的人终于有了细微的动作。他微微站直身体,不再完全倚靠灯杆,但双手仍然插在口袋里。那双黑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更深,目光平静地落在苏笙脸上,像在审视一件需要评估的物品。
      “下。不下我举报你还是一样。”
      苏笙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那人,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簇小小的火苗。“……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四个字,平静无波,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笙沉默了。他坐在墙头,墙外的书包隐约可见,墙内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晚自习的学生们大概正在埋头苦读,或者偷偷传纸条,或者望着窗外发呆。没有人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风又吹过,这次带来了一阵更刺骨的寒意,还有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烟火气——大概是哪家餐馆还在营业。苏笙的耳朵动了动,捕捉到更远处传来的、模糊的音乐声,像是从某个酒吧里漏出来的。
      墙下的人依然安静地站着,不催促,不逼迫,只是等待。仿佛他有的是时间,可以等上一整夜,等到苏笙冻僵在墙头,或者等到教导主任闻讯赶来。
      苏笙忽然觉得这场对峙荒谬透顶。他,苏笙,淮上三中著名的“刺头”,此刻像个傻子一样蹲在墙头,跟一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穿校服穿得像模特的好学生大眼瞪小眼。对方既不喊老师,也不威胁,只是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下来”,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收费。
      更让他不爽的是,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令人烦躁的镇定。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会怎么做,所以你最好按我说的做”的、居高临下的镇定。苏笙最讨厌这种态度,无论是在老师脸上,还是在那些自诩“优等生”的人脸上。
      他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墙头的碎玻璃在月光和路灯的混合光线下闪着冷光,其中一片锋利的边缘离他的小腿只有几厘米。再偏一点,就会划破裤子——甚至皮肤。冬季的砖墙冰冷刺骨,寒气透过单薄的牛仔裤布料,一点点渗进皮肤。
      “行,我下来。”苏笙最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尾巴摆动的幅度明显大了些,“但下来之后呢?你要带我去见老师?还是打算在这儿跟我打一架?”
      他说“打一架”时,语气甚至带了点期待。如果这家伙真是那种多管闲事的“好学生”,他不介意给对方上一课——关于少管闲事的课。
      但那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黑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苏笙啧了一声,准备转身往墙外跳——回网吧拿书包,或者干脆今晚不回去了。但就在他动作的瞬间,墙下的人又开口了。
      “从另一边下。”
      苏笙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他转过头,眉头皱起,不解地看着对方。
      “你的书包在墙外。”那人说,语气依然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那边下,拿上书包,然后从正门进来。”
      苏笙的大脑花了整整三秒钟来处理这句话。他盯着墙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玩笑或阴谋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那张脸平静得让人火大。
      “你……”苏笙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还有一丝被戏弄的恼怒,“放我走?”
      “从正门进来,登记晚归原因。”那人补充道,仿佛在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理所当然的事,“翻墙记过,晚归登记扣班级分,自己选。”
      苏笙彻底愣住了。他蹲在墙头,夜风吹得他头发凌乱,几缕黑发扫过眼睛。他盯着墙下那个人,脑子里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
      这个穿得人模狗样、一副好学生派头的家伙,抓到他翻墙——现行犯,证据确凿——然后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记过,要么扣分?
      这算什么?选择题?施舍?还是某种他理解不了的、优等生的傲慢游戏?
      “为什么?”苏笙终于问出口,声音里压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躁。
      墙下的人似乎微微偏了偏头,白色的发丝在路灯下划过一道冰冷的银弧。“翻墙危险。”
      四个字,简洁明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有雨”。
      苏笙一时语塞,甚至觉得有点可笑。危险?他翻墙翻了多少次了?哪次出过事?这家伙是谁啊?他妈吗?还是教导主任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远处隐约的车声,还有墙内传来的、模糊的下课铃声——晚自习中途休息了。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墙下的人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校服外套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他,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不真实的光边。有那么一瞬间,苏笙觉得这个人不像真实存在的,更像从什么画里走出来的、过于完美的幻影。
      一只夜鸟不知从哪儿惊起,扑棱着翅膀从槐树上飞过,发出短促的叫声,打破了寂静。
      最终,苏笙从墙头上跳了下去——不是往外,而是往校内。落地时他屈膝缓冲,动作轻巧,几乎没发出声音。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看向依然靠在灯杆上的人。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苏笙这才发现,对方比他高了小半个头,而且身材并不像远看那么单薄。校服外套下的肩膀很宽,骨架匀称。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的气息也更清晰了些——像是冬天的第一场雪,干净,冰冷,带着某种遥远的木质香。
      “你不怕我骗你?”苏笙问,琥珀色的眼睛在近距离下紧紧盯着对方,“我现在就回宿舍,不去登记。你能怎样?”
      “你可以试试。”那人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冰面裂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但明天早自习,张主任会去三班查寝。”
      苏笙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张森,教导主任,那只古板又偶尔不按常理出牌的狮子。他确实会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突击检查宿舍,尤其是对“重点关照”的班级和学生。如果被查到夜不归宿……
      “你怎么知道?”苏笙的视线锐利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公开信息。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灯杆上完全直起身。他的站姿很正,背脊挺直,像一棵雪松。他从口袋里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路灯下白得有些透明——指了指校门的方向。
      “正门,十点前登记,可以算事假。”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过了十点,算无故晚归。”
      说完,他转身要走。白色的发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晃——尾巴尖是墨黑的,在藏青色校裤的对比下格外显眼。
      “等等。”苏笙叫住他,这次声音里少了些敌意,多了点纯粹的好奇,“你……哪个班的?”
      那人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路灯的光从他侧脸打过来,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黑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看向苏笙,里面依旧没什么情绪。
      “三班。”他说。
      苏笙愣了一下。三班?他们班的?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三班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物了?穿校服穿得这么……一丝不苟的?
      “你叫什么?”苏笙下意识追问。
      那人沉默了几秒。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细雪,在两人之间打着旋。远处的街道传来汽车鸣笛声,短暂而尖锐。
      就在苏笙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不重要。”
      然后他转身,迈步离开。黑色的校服裤脚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步伐平稳,不疾不徐。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只剩下路灯下那个他刚才站立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的气息。
      苏笙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才回过神来。
      不重要?
      什么叫做不重要?
      苏笙皱起眉,心里那点刚刚平息的不爽又冒了出来。这家伙,从出现到离开,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都透着一股令人火大的、理所当然的疏离和傲慢。好像苏笙根本不值得他多说一个字,多费一点心。
      他转身朝校门走去,脚步有些重。路过围墙时,他看到自己的书包还躺在墙外的枯草堆上,黑色的,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没去拿——反正那家伙说了,从正门进。
      门卫室亮着灯,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苏笙推门进去,温暖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泡面和廉价茶叶的味道。值班的门卫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声音抬起头。
      “哟,苏笙?”大爷推了推眼镜,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走正门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点事,晚了。”苏笙走到登记簿前,拿起那支拴着脏兮兮绳子的圆珠笔。
      “晚归要登记啊,姓名班级原因时间。”大爷指了指簿子,又凑过来看了看墙上的钟,“还差一刻钟十点,赶上了。”
      苏笙低头写字。姓名:苏笙。班级:高二(3)班。返校时间:21:46。晚归原因……
      笔尖在纸上停顿。他想起墙下那个人说的话——“可以算事假”。
      他最终写下:探访朋友。
      “朋友?”大爷看了一眼,“生病啦?”
      “嗯。”苏笙含糊地应了一声,放下笔,“可以了吗?”
      “行了,赶紧回宿舍吧,这大冷天的。”大爷摆摆手,又低下头看报纸,嘴里嘀咕着,“今天邪了门了,一个个都走正门……”
      苏笙的动作顿了一下。“一个个?还有谁?”
      “就刚才,也是你们三班的,一个白头发的小伙子,也这个点回来登记的。”大爷头也不抬,“你们班今晚搞活动啊?”
      白头发……
      苏笙的耳朵动了动。他没接话,只是说了声“走了”,便推门出去。
      冷风瞬间包裹了他,比刚才更刺骨。他拉紧了卫衣的领口,双手插进口袋,朝宿舍楼走去。校园里很安静,路灯在积雪的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远处教学楼还亮着灯,晚自习第二节开始了。
      路过那棵老槐树时,苏笙停下脚步。夜晚的老槐树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光秃秃的枝桠指向漆黑的天空,上面落了层薄雪,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仰头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粗糙冰冷的树干。
      “你说,”他低声自语,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那家伙到底是谁?”
      槐树没有回答,只有枝桠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干涩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苏笙收回手,继续朝宿舍楼走。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雪地上晃动,时而与他并肩,时而跑到他前面。路过篮球场时,场地空无一人,积雪覆盖了篮板和地面,白茫茫一片。
      他想起刚才那个人说“三班”时的语气,那么平淡,那么理所当然。三班……苏笙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班上的人。四十多个学生,他认识的不超过十个。班长宇杰,副班长何初,学委张宇,体委秋欣,还有那几个偶尔会跟他说话的……但绝对没有白头发、黑蓝眼睛、穿校服穿得像要去拍杂志封面的家伙。
      难道是转学生?不对,这学期都快结束了。那就是他一直没注意到?可能吗?
      苏笙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不喜欢这种“有什么事情在他掌控之外”的感觉。更不喜欢那个家伙看他时的眼神——平静,淡漠,像在看一件物品,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还有那句“不重要”。什么意思?他的名字不重要?还是苏笙这个人不重要?
      “啧。”苏笙不爽地咂了下嘴,加快了脚步。
      宿舍楼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还在上晚自习。苏笙爬上三楼,在306门前掏出钥匙。开门,开灯,空荡的房间映入眼帘——四张床,只有一张铺着被褥,其他三张空着,床板上积了层薄灰。桌子,柜子,都空空如也。这间宿舍从高一分配给他起,就一直只有他一个人。学校说过要安排其他人,但不知为什么,最终没有。
      他甩上门,把钥匙扔在桌上,脱掉外套,倒在床上。天花板是惨白的,角落有蛛网,还有一片水渍晕开的黄痕。他盯着那片水渍,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的画面——路灯下,那个白发的家伙仰头看着他,平静地说“下来”。
      然后是那双眼睛。黑蓝色的,深不见底,像冬夜的星空,遥远,冰冷,看不透。
      “三班的……”苏笙喃喃自语,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漆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他盯着那片斑驳,忽然想起杨宇侯曾经跟他吐槽过,说三班有个“学神”,叫什么澈的,成绩好得不像人,但也高冷得不像人,从来没人见他笑过,也没朋友。
      当时苏笙没在意。学神?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连年级前五百都进不去,学神是年级第一还是倒数第一,对他来说都一样。他甚至自动脑补了一个形象——眼镜片比酒瓶底还厚,头发油腻,驼背,抱着书走路都能撞树的那种标准“好学生”模板。
      但今晚墙下那个人……跟那个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不可能。苏笙立刻否决了这个荒谬的联想。学神那种生物,怎么会大晚上不在教室刷题,跑到墙根底下抓翻墙的?还穿得……那么整齐?肯定是别的班的好事者,或者学生会的什么干部。
      对,肯定是。
      苏笙说服了自己,但心里那点烦躁并没有消失。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有几条未读消息,杨宇侯问他到宿舍没,还有几条游戏群里的@。他没回,只是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变暗。
      窗外传来隐约的喧闹声,晚自习结束了。学生们从教学楼涌出,谈笑声、脚步声、喊叫声由远及近,像潮水漫过沙滩。宿舍楼很快热闹起来,走廊里传来开关门的声音,打闹声,洗漱声。
      苏笙躺在床上,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他听着外面的声音,觉得那些热闹离他很远,像隔着厚厚的玻璃。
      他闭上眼睛,试图睡觉,但脑海里那双黑蓝色的眼睛挥之不去。平静的,淡漠的,深不见底的。
      还有那句话,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清晰:
      “不重要。”
      苏笙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不重要是吧?
      行。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重要”的家伙,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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