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我为你祈福》安probity

2、这里禁烟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教室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漾开一圈圈骚动。
　　“终于解放了！”
　　“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赶紧冲！”
　　“作业借我抄抄，昨晚游戏打到凌晨三点……”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窸窣声、谈笑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混作一团。苏笙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时伸了个懒腰，白色的尾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苏笙！”
　　他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苏笙转过头，看到杨宇侯咧着一口白牙对他笑。作为豹子兽人Alpha，杨宇侯身上总有一股用不完的朝气，棕黄相间的耳朵精神地抖动着。
　　“晚上网吧开黑，来不来？”杨宇侯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新赛季，我找到一套贼强的套路。”
　　苏笙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的灯光。“今天？”
　　“就今天！我请客，包夜！”杨宇侯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你看你，天天不是教室就是宿舍，多没意思。咱们都多久没一起打游戏了？”
　　确实很久了。苏笙在心底算了算，从分班到现在，他已经两周没踏出过校门。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行吧。”他最终点了点头，头顶白色的耳朵轻轻抖动。
　　“够兄弟！”杨宇侯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老地方，‘蓝鲸网吧’，七点见。我先回宿舍放东西，咱们晚上杀他个片甲不留！”
　　看着杨宇侯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苏笙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杨宇侯总是这样，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热烈而明亮。
　　回宿舍的路上，苏笙刻意绕了远路，从操场旁的那棵老槐树下经过。正是傍晚时分，夕阳将树影拉得很长，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树下有几个学生在背书，偶尔有花瓣飘落，粘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苏笙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棵树。八十多年了，它见证了多少学生的青春？那些欢笑、泪水、梦想和遗憾，是不是都被它收进年轮里，成为无人知晓的秘密？
　　“苏笙？”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苏笙转过头，看见张兮悦抱着几本书站在不远处。作为垂耳兔Omega，她的灰色长耳朵温顺地垂在脸颊两侧，此刻正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
　　“有事吗？”苏笙温和地问。
　　张兮悦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呐：“那个……顾老师让我提醒你，明天要交语文摘抄……”
　　“知道了，谢谢。”苏笙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还有……”张兮悦突然提高了音量，又迅速压低，“你……你晚上要出去吗？我好像听到你和杨宇侯说网吧……”
　　苏笙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夕阳的金色光芒落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通透。“怎么，班长大人的眼线？”
　　“不、不是！”张兮悦慌忙摆手，灰色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我只是……学校最近查得严，教导主任晚上可能会突击检查宿舍……”
　　苏笙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谢谢提醒。不过，”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你看我像是怕查寝的样子吗？”
　　说完，他挥挥手，转身走向宿舍楼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张兮悦还站在原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水泥地上。
　　苏笙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
　　傍晚六点四十分，苏笙推开“蓝鲸网吧”的门。
　　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电子产品特有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微微皱眉，但还是走了进去。网吧里已经坐满了七八成，大多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偶尔有几个看起来像社会青年的面孔。
　　苏笙轻车熟路地走向角落靠窗的位置——那是他常坐的地方，烟味相对较少，视野也好。令他意外的是，位置上已经坐了人。
　　那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耳朵是某种犬科动物的尖耳，但苏笙分辨不出具体品种。更让苏笙皱眉的是，那人正叼着烟，烟雾缭绕中，电脑屏幕上并没有游戏画面，只有某直播平台的主播在跳舞。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苏笙走到他旁边，平静地说。
　　黄毛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苏笙一眼，嗤笑一声：“写你名字了？滚一边去。”
　　苏笙的耳朵轻轻抖了抖，这是他耐心耗尽的前兆。“墙上贴着禁烟标志，而且这个位置我已经预定了。”
　　“预定？”黄毛夸张地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小学生，网吧是你家开的？我说这位置现在是我的，听懂了没？”
　　网吧里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但没人出声。前台网管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显然不想惹麻烦。
　　苏笙盯着黄毛看了几秒，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前台。
　　“帮我开37号机。”他对网管说。
　　网管是个看起来比苏笙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头顶有一对小小的猫耳。他看了看苏笙，又看了看角落里的黄毛，犹豫道：“那个……37号已经有人了，要不你换一个？”
　　“我每次来都坐那里，你们老板知道的。”苏笙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网管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开了，两个小时，要续时自己续。”
　　苏笙点点头，付了钱，转身走向角落。黄毛见他回来，挑衅地吐了个烟圈。“怎么，还不死心？”
　　“这个位置我已经开了。”苏笙指了指电脑屏幕，上面确实显示着登录界面，“你用的是我的机时。”
　　黄毛愣了愣，随即恼羞成怒：“小子，找茬是吧？”
　　“我只是要回我的位置。”苏笙说，“还有，把烟灭了，这里禁烟。”
　　“我他妈就抽了，怎么着？”黄毛站起身，他比苏笙高半个头，身材也更壮实。他故意将烟灰弹到苏笙脚边，“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穿得人模狗样的，装什么逼？”
　　网吧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有人悄悄掏出手机，有人缩了缩脖子，生怕波及到自己。
　　苏笙低头看了看鞋边的烟灰，又抬起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温和带笑的样子，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手前的征兆。
　　“再说一遍，把烟灭了，离开我的位置。”
　　“我就不，你能——”黄毛的话没说完。
　　苏笙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左手一把抓住黄毛拿烟的手腕，用力一拧。黄毛吃痛松手，烟蒂掉在地上。几乎是同时，苏笙的右拳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对方脸上。
　　“砰！”
　　黄毛踉跄着后退，撞在椅子上，发出一声痛呼。他难以置信地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苏笙甩了甩手，弯腰捡起地上的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时间。
　　“我□□——”黄毛怒吼着扑上来。
　　苏笙侧身避开，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黄毛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不等他反应过来，苏笙已经揪住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拎起来，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等等，你干什么！放开我！”黄毛挣扎着，但苏笙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网吧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苏笙拖着黄毛走出网吧大门，才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我去，刚才那是……”
　　“那小子谁啊？这么猛？”
　　“好像是淮上三中的，我见过他，有名的校霸……”
　　苏笙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拖着黄毛穿过网吧前厅，来到后面的小走廊。这里相对僻静，只有几辆电动车停放着，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他将黄毛甩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黄毛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苏笙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冷静而危险。白色的萨摩耶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
　　“我、我警告你，我哥是这一片的老大……”黄毛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笙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简单的一步，但黄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了缩脖子。
　　“第一，”苏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网吧禁烟区抽烟，没素质。”
　　“第二，占别人位置还骂人，没教养。”
　　“第三，”苏笙又向前一步，几乎贴到黄毛面前，“你打扰我打游戏的心情了。”
　　黄毛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渗出冷汗。他能闻到苏笙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青草混合着薄荷的清爽气息，本该让人放松，此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对、对不起……”黄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大声点，没听见。”苏笙的声音依然平静。
　　“对不起！我不该占你位置！不该抽烟！”黄毛几乎是用喊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苏笙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向后退了一步。“滚吧。别再让我在这家网吧看见你。”
　　黄毛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苏笙站在走廊里，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揉了揉手腕，刚才那一拳打得有点重，指关节微微发红。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18:55。
　　杨宇侯应该快到了。
　　他正准备回网吧，突然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走廊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脸。但从轮廓和身高判断，应该是个学生，穿着淮上三中的校服外套，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苏笙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那人已经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背影，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像是冬天的第一场雪，混合着某种木质香气。
　　冬雪檀木。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苏笙脑海里。他甩甩头，大概是错觉吧。
　　“苏笙！”
　　杨宇侯的声音从网吧门口传来。苏笙转过头，看见好友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我去，我刚到就听说有人打架，不会是你吧？”杨宇侯跑过来，棕黄色的豹耳警惕地转动着，鼻子抽动两下，“有血腥味，还有烟味……你真动手了？”
　　“一点小麻烦。”苏笙轻描淡写地说，转身朝网吧走去，“还打不打了？我机子都开了。”
　　“打！当然打！”杨宇侯跟上他，兴奋地搓着手，“不过你得跟我说说，刚才怎么回事？听说你把一个黄毛拎出去了？牛逼啊兄弟！”
　　苏笙没回答，只是推开网吧的门。里面的空气依然浑浊，但角落里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他走过去坐下，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登录界面。
　　杨宇侯在他旁边的机子坐下，一边开机一边继续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啊？那黄毛谁啊？要不要我叫几个人……”
　　“不用。”苏笙打断他，戴上耳机，“打游戏。”
　　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杨宇侯看了看他，最终把问题咽了回去，也戴上耳机。“行吧，上号上号！今晚不赢到十二点不回去！”
　　游戏音乐响起，炫酷的登录界面在屏幕上展开。苏笙移动鼠标，输入账号密码，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点击“开始游戏”的瞬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窗外瞟了一眼。
　　昏暗的街道，零星的路灯，偶尔经过的行人。
　　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
　　苏笙收回视线，专注地看向屏幕。游戏开始了，熟悉的界面，熟悉的技能，熟悉的队友和对手。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他是顶尖的玩家，是团队的灵魂，是可以carry全场的存在。
　　现实中的苏笙是年级倒数第一，是问题学生，是让老师头疼的刺头。
　　但在这里，他可以是任何人。
　　“苏笙！上路！上路来人了！”杨宇侯在耳机里大喊。
　　苏笙移动鼠标，操纵角色灵活地躲开敌人的技能，反手一套连招，屏幕上方跳出“双杀”的字样。
　　“牛逼！”杨宇侯兴奋地喊道。
　　苏笙的嘴角微微勾起嘴角。